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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长乐雅言 ...

  •   阿娇只呆呆地看着手背伤口缓缓渗出血珠,一时间竟未听清栗姬说话,只恍惚间问,“你说什么?”

      刘荣闻言,快步上前抓住阿娇伤手,“母亲切勿多言,阿娇流血了。”

      栗姬却一时转圜不来,她久未侍君自忖已然失爱,一心担忧景帝会因打碎宫灯怪罪自己,又想着阿娇素来承宠太后,想必不会因此受罚,于是便想仗着自己是未来太子之母的身份让她委屈承罪。她哪里想到,阿娇不是她殿中宫婢,哪里愿受这种窝囊气。

      阿娇看着刘荣,问,“荣哥儿方才也看见了,那宫灯是谁打碎的?”

      刘荣急得额头上细汗顿出,捧着她手垂头丧气,“娇娇儿别动怒,伤口可疼得厉害?”

      阿娇突然甩开刘荣,用力之猛,手背上血珠滴落在地,“我再问一次,宫灯是谁人打碎?”

      刘荣支吾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阿娇冷笑一声,抬脚就往殿外奔去。刘荣赶忙去追,奈何阿娇头也不回,一直追到长乐宫都没拦住,一着急只好扯她袖子。阿娇冷不防被扯一把,差点跌倒,恼怒间反手一掌扇在刘荣面颊,啪地一声脆响,滑出一道鲜红血迹。

      刘荣一下子愣住,却把紧跟其后的栗姬气得跳脚,“你敢掌哐储君,这是欺君之罪!”说着心疼地抚着儿子面颊,对着阿娇怒目而视,“荣儿你流血了,痛不痛?”

      刘荣抓着母亲的手,摇摇头说,“母亲慎言,儿臣还不是储君”,随即摸了下自己面颊,只见指尖濡上薄红的血,喃喃地说,“这是阿娇的血,她怕是痛了。”

      而这一切,都被来长乐宫向太后请安的王娡看在眼里,她转头去看窈娘,只见窈娘情不自禁摇了摇头,而面上却又带着淡淡微笑,转脸看了眼身旁瞪大双眼显出几分好奇的刘彻。

      王娡看得心头一凛,心中似有什么念头喷薄欲出,却又本能感到这念头十分凶险。

      只见窈娘蹲下来邪魅一笑,搂着刘彻指向阿娇问,“小皇子看阿娇姐姐可美?”

      “美”,刘彻脆生生地回答,窈娘正要说什么,刘彻忽然补了一句,“窈娘你也很美,但都没有母亲美呀。”

      窈娘看着王娡,哈哈大笑。王娡也听得面颊薄红,袖掩口胡,嗔怪一笑,对刘彻道,“别瞎说。”

      窈娘收了邪笑,忽然正色问刘彻,“若皇子将来娶妻,可愿娶阿娇那样的?”正说着,缓缓将目光移向王娡。

      王娡心中一动,也缓缓蹲了下来,与刘彻正面相对——她也想知道儿子的选择。

      刘彻面露难色,问,“阿娇姐姐身份贵重,我尚年幼,姑母怎舍得让她嫁我?”

      窈娘扶着王娡站起身来,冲她眨眨眼,两人便颇有默契地一起朝长乐宫走去。

      那厢长公主得知女儿受了闲气,却是一时没有忍住,忍不了几日便哭丧着脸去找景帝告罪,娇娇儿本欲归还宫灯,却意外损毁宫灯,实为告状怪栗姬倒打一耙,更伤她娇儿。

      景帝原本从不在意这些细琐小事,只是涉及公主宫嫔,且影响两人后代婚姻,便总要往细处考虑一二。

      可他听得一来二去也是心烦,公主看他脸色渐沉,便不敢再说,于是告辞出来,去了太后长乐宫,抱怨几句权当为太后解闷。

      可惜太后今日兴致颇好,吃着花食点心,还不时捻起个特别的品种让长主试味。
      长主一连几次想要提及女儿所受委屈,却几次都被老太太的喜庆劲给挡了回来。

      只听见太后突然问起,“娇娇儿近日没来宫里,她是身子不好还是又在同荣儿使小性子?”

      长主好容易等到话头,忙不迭地将阿娇所受委屈添油加醋地报了一遍。

      太后本就对栗姬不满,闻言更是不豫,“既是栗姬如此不通情理,那阿娇若嫁荣儿,恐怕要受她磋磨。”

      长主赶忙点头称是,不料太后又说,“这对小儿女不妨早散了好,既免了娇娇儿受屈,你也无需同栗姬多加周旋。”

      长主本想抬出太后施压栗姬,不料太后竟一句堵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看她神色,不免无奈而笑,“娇娇儿是外孙女,荣儿是孙子,在哀家心里,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宝贝。阿娇性烈,你做母亲的也需规劝着些,不可火上浇油。否则她嫁要的荣儿也是龙子凤孙,若今后为一国之后,还是这般娇纵,那可不好。”

      太后瞥见见长主气鼓鼓的面皮,知她并不服气,于是又劝道,“傻女,你当母后还能活多久?我若在,自然能护住你们,若母后不在了,阿娇还不是得靠丈夫立身?再退一步,你自己也不能陪她一辈子呀。

      吕太后是何等坚毅刚强,满门公卿位列王侯,盛极之时刘氏蛰伏;薄太后又是怎样聪明人物,能在吕后之威独自保全,更在继位之时力排众议才有先皇南面称圣。此二人无论天生才智抑或此生阅历,纵使男子有几人能及,比之高祖、先帝也是不遑多让,然而一旦殒身,又有谁能保全家族后代?”

      长主闻言悚然,暗自心寒,吕后病亡,诸吕诛尽;薄后故去,小薄后无罪而废。女儿出生以来都只见风华锦绣,未识人间至恶,若有一日,自己和母亲不在,独留她直面皇室倾轧,那后果…

      太后见长主面色由怒转忧,知她已知利害,于是又因势利导,“慈母皆有爱子之心,然溺爱太过,反至其害。我知你不满当年嫁你入堂邑侯府,你另有所爱。然而权重之家,纵使帝王之家未必能够左右。若你嫁后不顺,先皇与我未必能够为你做主。如今看来,娇娇儿更是如此,她若嫁入皇家,以栗姬的刻薄鄙吝,未必能容她骄纵脾性;倒不如寻个平常公卿,保她往后一生顺遂。”

      长主当年婚事多舛,她当初心中爱慕张释之,然张君年长她太多,且其性格太过刚毅,虽帝王之威不能令其屈法,以太子之尊也遭其弹劾。窦后怕女儿受委屈,她自己年少时一心想回家乡而不可得,便觉万不可骨肉相离;而文帝曾经吕氏之威也未娶其女,于是推己及人,也不愿逼迫张君出妻来娶公主。最终这对夫妻出于爱女之心,选择了一向淹没于无闻的堂邑侯府,想着以皇室之威,定能让女儿嫁后依然随心所欲。

      而对于这一点,长主并不认同,纵然堂邑侯府上下对她百依百顺,但她并不满意这样平庸的丈夫,尤其是产下阿娇后匈奴派人迎娶,身为丈夫的堂邑侯居然连封驳斥的奏表都不敢上,反倒是张释之自请北上戍边,坚决反对宗亲公主北嫁。长主如今因遗憾而慕强,更是想在阿娇身上弥补自己当年遗憾,但如今…

      长主正想着,太后忽然不经意间说,“说起来,荣儿这孩子倒真不错,只可惜其母栗姬为人真不长进,气量太小,不似国母,远不如王姬讨喜,今日这糕点便是她亲手所制。不过,这些人都是皇帝的人,他喜欢便都如他的意罢了。”

      长主听见王姬二字,一时又想起窈娘来,便多尝了几口糕点。那茯苓糕色如薄金,软糯可爱,入口即化,初见清甜再品微苦,咽下后却又回味出一丝淡香,像是掺了素馨花。而那红色糕点更是精致,居然是花朵形状,花瓣全然透明,一口咬下竟然回弹,微微酸香引得口舌生津,竟不知是何物制成。

      太后看着长主吃得满脸惊喜,不禁满意地说,“王姬有心了。这点心还多,你回去多带些给娇娇尝鲜。”

      长主陪笑,“太后如此尽心教导她们,那自然该好好侍奉。但王姬用心侍奉太后,确实也是出挑的一个俊秀人儿。”

      太后撇了她一眼,眼角笑纹却忍也忍不住,“她如今没了妹子,还要来费心来伺候我这把老骨头,也是难为她了。你若无事,便多去她那里走动一二。”

      长主慌忙领旨,却又听太后嘱咐,“王姬是个厚道人,你当初给皇帝送了那些个狐媚子进宫,栗姬又哭又闹,最后皇帝也腻烦了没理会,都是王姬替你收了场,那些个人都让她安顿下来,送出宫的送出宫,收进宫的还都在她漪澜殿里待着。你做事顾头不顾尾,也该好生谢谢人家。”

      长主才知自己竟无意间受了王姬大恩而不知,不禁有些惭愧,于是赶忙告辞。

      自出长乐宫还需经过沧池才能出宫,长主又见栗姬在亭中纳凉,周围花团锦簇,俱是品级低入宫晚的莺莺燕燕。栗姬正坐其中,有人为她按摩头肩,有人为她递水拂尘,还有人一块说笑解闷,好不快活。

      栗姬一眼便看见长主行来,却未起身见礼,而是抬起下巴朝一个美人指了指,“去见过长主。”

      那美人迟疑半晌,眼看着栗姬,面上流出一丝犹疑惊惧。

      长主定睛一看,见礼那人竟是自己曾经送给景帝的美女,一时尴尬非常,也不知如何应对。

      栗姬冷哼一声,“本宫教了你这么久,竟然连如何与长主见礼都不懂吗?”

      长主久居内廷,当然明了栗姬所作所为,只为立威。长主生而为尊,若有不满便直达上听,并不屑此类杀鸡儆猴的后妃倾轧,自然显出些许鄙薄神情,然她竟不自知。

      而栗姬见长主行色匆匆不欲纠缠,便觉无比憋闷,于是拿住话头令左右侍从掌那美人一顿耳光。那美人失宠已久,平日不得面圣,想来连告状都没机会。

      那美人也是硬气,连一声求饶都没。再看栗姬侍从下手太过狠绝,竟不用手,而是一条尺来长的木片,那上面还未打磨,木刺横生,没打几下,面皮已快烂透了,若无人阻止,眼看这如花容貌便要毁了。

      长主按捺不住,正想喝令他们停手,却从身后传来清澈女音,“住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长乐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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