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两小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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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主心中记挂窈娘样貌，数日后便亲至未央觐见景帝。
景帝面上紧绷，竭力显示如常，语调却有些微颤抖，“你…你可也觉着像吗？”
长主一怔，景帝自年少时差点被废后，便一直谨言慎行，绝少显露出真情，多年来都是称呼自己皇姐，今日一时情急，显然已失方寸。
长主缓步走到景帝面前，纤指附上景帝在案桌前攥紧的拳头，“陛下，镇定。她手指全都与常人无异呀。”
景帝深吸一口气，“那她到底是不是？”
长主反问，“她曾北上和亲，如今已嫁人生子，纵然真的是，陛下要如何？”
“若她是，朕…朕就…”，景帝顿了一顿，半晌也没想出要怎样。
“陛下还请慎重，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与不是，她都只是窈娘，不是曾经的她了。”
“她会永远向着朕。”
“那么她回来后为何不来见你我？”
“她有苦衷。”
“陛下难道没有？”
景帝不语，他并不知窈娘究竟是不是当年替嫁的那人，更不知她如今心意如何，相认并不敢，不认却又不忍。思来想去，终是无解。
“她如今人在长安，身边有两子两女，虽在王夫人处为婢，生活却是无忧。她心中恐怕并不想与汉家有所勾连。”
长主并不敢说出自己心中幽暗念头，归汉之路迢迢万里何其艰难，怎会是一介弱女单人可行？若她真是那人，如今归汉，会不会已被匈奴人策反？
而景帝愧疚中未觉长主所思，而是想到她当年北上，不知经历如何困苦后得以逃归，如今的平静生活，也许就是一生所求。景帝沉吟良久，艰难地说，“既然不愿相认，必是对朕尚有怨恨。那便不必打扰，各自安好罢了”，随即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转头对长主说，“她如今身在王娡殿中，长姐且多看顾着些。”
说完咳嗽两声，面上显出潮红颜色，额骨上布满细密汗珠。
长主急切上前欲加搀扶，“陛下，窈娘事小，储君事大，未知陛下意属何人？”
景帝咳得太急，并未回答，但心下一片清明，册封诏书虽未发出，但宫廷少府已去为刘荣制作各类大典礼服。当初见王皃姁所生刘越与刘寄俱有美名，且聪慧异常，只可惜年岁太小，景帝本想立其母为后，亲自教养其子，待他们长大，便不惧汉室倾颓。但近来渐觉身体不济，恐怕是等不得了。皇后无嫡子，那便只有立长，栗夫人长子刘荣年已十六，若有万一，已可随时加冠监国。
长主瞥见景帝眼神，心中已然猜到几分。长主爱女阿娇年已十四，本与景帝内宫过往甚密，与栗姬长子早已眉目传情，虽然未有婚约，但早为众人所知。不但长主暗中默许，连景帝也顺水推舟。然而长主所不知的是，景帝本意不喜刘荣太过柔善，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溺爱至深，远过于小户之女，深恐其继位后，权柄落于外人之手。而长主心中所喜正是在此，刘荣对阿娇表妹爱慕之心拳拳可知，若承帝业阿娇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自己和家族后代的权势便得以维系永固。
景帝心中虽然遗憾，但当前七国之乱起，为形势所迫，必须立储安定人心，否则一旦自己身体抱恙，便难保朝廷人心涣散一溃千里。正在此时，殿外太监禀报栗姬携四子前来问安，景帝脸色稍缓。
刘荣已生得身如劲松，仪表儒雅，他进殿后见到长主先是一愣，而后满目堆笑，向父皇与皇姑请安。
栗姬却没有那么轻松，她为景帝双手奉上笋皮雉鸡汤，然后才与长公主见礼。
长主见她一身正红颜色，脸上神情却是淡淡的，也不觉恼。栗姬向来如此，她侍奉景帝最早，资历长于皇后，一向与后宫中人绝少往来。大约景帝早年间不喜薄氏，独爱栗姬貌美可人，浓情蜜意时说了些独为卿狂的海誓山盟，栗姬虽口上说绝不相信，但天长日久心里当了真。之后太子逐渐年长，程姬、贾姬、王姬接连入宫，专宠不再，栗姬性子便越来越孤僻。由于平日少与人交往，栗姬话语间修饰很少，往往直言直语，常常伤人伤己而不自知。
但刘荣却又是另一个极端，栗姬固执绝少与人周旋，而刘荣和柔忍善，绝不与他人冲突，景帝曾斥其无半点血性，但转念一想栗姬，若非如此好性情，谁又堪忍受栗姬这样的母亲，于是无语。
长主见栗姬神情，知她定有体己话说与景帝，自然请辞离宫。刘荣却一路尾随，长主先前在栗姬处吃了冷面，有心逗一逗这小子，于是也不搭腔，走到未央宫别院时，再前行便要进御马所了，刘荣着急，赶忙跑了几步，拦下长主。
“荣儿何事？”
刘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扭扭捏捏半天才问出一句，“阿娇妹子可安好？怎地不进宫来？”
长主心笑，你小子前日与她吵架，不赔礼道歉还想阿娇进宫？于是正色说，“你何时做些正经事，阿娇便进宫同你一起。”
刘荣见长主微笑，知她在与自己逗趣，于是舔着脸问，“姑母何时将阿娇嫁我？我便天天正经了。”
长主正色道，“我家阿娇可要配九天之人呢。”
刘荣一挺胸膛，“姑母，且仔细看。”
长主这才发现，他今日所服，俱是太子常服。
长主满心欢喜女儿眼看此生有托，根本顾不上细想王娡与窈娘之事，却不料栗姬正与景帝在殿内拉扯那盏九转琉璃晴雨灯。原来栗姬听闻景帝以此至宝送给阳信公主，便尤为不满。此灯寓意烛照幽微，俱为天子所用至宝，怎能为公主送嫁，且去往番邦，殊为可惜。
景帝真是几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正为军国大政忧心的当口，还要理会这等鸡毛蒜皮的破烂事。他并未与栗姬多话，只觉头痛欲裂，咳得比方才更加厉害，赶忙打发她走了。
栗姬见景帝神色不豫，虽不敢多言，却也并不心甘，气鼓鼓地走了。
一回宫，刘荣却来求她与阿娇成婚之事，栗姬从不干预儿子此类情事，却也对阿娇的脾性颇为头疼。她身为母亲自然心疼性格软弱的儿子，怕阿娇性情刚烈，将来刘荣必定事事受制于妻子。然而刘荣自请，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应允他，请兄长前去堂邑侯府，与长公主商谈嫁女迎娶之事。刘荣喜不自胜。
阿娇如约进宫，长主将那宫灯交给她用，并嘱她还给王娡。
阿娇可不知这灯来历，刘荣一见之下，大为吃惊，他曾在明堂旁观朝臣议政，时长见到此物。
正待刘荣还在唾沫横飞向阿娇说明这宫灯如何珍贵，栗姬在一旁面凉如水。
阿娇闻言，捧着宫灯的手哆嗦了一下，“难怪母亲让我仔细王夫人心境，这灯原为阳信妹妹送嫁添妆。可怜她美貌年少，就要远离父母之邦。王夫人和彻儿真是可怜，骨肉分离之痛，当真难忍。荣哥儿，彻儿将进学，你可要照看着些。”
栗姬面色愈沉，突然开口，“荣儿将为储君，地位尊崇，自当有太傅专门教导，如何能与其他庶子同窗为学？”
阿娇听出栗姬深意，不禁在心中大为鄙夷：皇帝原配薄后无子，有谁还不是庶子？你栗姬入宫虽早，却并未封后，此刻便敢端起皇后架子？阿娇于是不顾刘荣阻拦，依然开口，“荣哥年长，现下护佑弟妹为家，将来安~邦定边为国，否则，汲汲于闺房之私恩，一族之荣辱，何以为大汉储君？”
栗姬当下气得发晕，王娡王皃姁姐妹入宫后风头无二，景帝久旷栗姬，因此早与她二人龃龉。而长公主为景帝四处寻访美女妖童，令栗姬更觉冷落，她本就对陈娇十分不满。而她又口无遮拦，丝毫不懂体恤自己心境，只一味同情王娡姐妹子女，这样的太子妃要来何用？
陈娇却不觉有丝毫不妥，她只觉自己义正辞严地驳斥栗姬小肚鸡肠，一时间痛快得很，倒是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一时陈情其中，还情真意切地为阳信刘彻流了几滴眼泪。
刘荣心里暗自着急，他夹在母亲和爱人之间左右为难，却又无可奈何。
两个女人都无限信任刘荣，因此都在等他的裁决，两人把眼睛死死投向他。刘荣只觉那四道目光如电如火，差点烧掉他一层皮。好在栗姬也没等太久，很快便摆出主人架势，吩咐侍从，“本宫身体不适，受不住这炎夏焦风/娇风，送客。”
栗姬一时嘴上吃亏直接出口赶客，阿娇本是受了刘荣之请而来，正是等着听他柔语安慰认错服软，哪里想到竟会在此吃了这等闭门羹，正待恼羞成怒拂袖而去，一时见却又见着栗姬挂在堂前的毓秀水晶灯，于是冷笑一声，“夫人若是缺了点缀的玩意，只管找彻儿要去，想必阳信妹妹就算嫁去匈奴，也不会心疼这点子东西！”
栗姬更觉羞恼，亲手提了阿娇带来的灯准备塞还阿娇，不料那宫灯看着光华璀璨，但表面十分光滑，一时失手掉落，碎了一地琉璃片。
听着脆响，阿娇愣了一下，她离得太近，今日又穿了一身短裙衫，有块琉璃碎片崩出擦在她手背，刺出一道伤口。栗姬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竟会失手打烂这珍贵宫灯，一时之间脑中闪出万千念头，而栗姬嘴比脑快，突然冲着阿娇蹦出一句，“阿娇你何故打烂宫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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