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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歃血为婚 ...

  •   半月后的建章宫一片肃穆,战局已经大变,景帝同太后、太子及列位重臣皆在此等候军报传来。

      七国联军被梁国城池所阻,吴兵无法西进,已转道进攻周亚夫而来。而周亚夫并不应战,吴兵自西北强攻数次,均未攻破,如今僵局已经打破,周亚夫主动率兵追赶,已至丹徒,眼看就将进入最后的决战关口。

      此刻,胜者为王,败者无葬身之地。

      御座前的沙盘中已摆好地形图阵。军报不断传来,代表两方的军队和控制范围都不断变化。

      刘彻与阳信公主已无法按捺激动,不愿在后宫中坐等军报传来,上城墙观看。

      天气炎热,诸多大臣不顾礼仪,一个个捋起袖子,轮流来到沙盘前仔细辨认,急得人人额头油汗直冒。

      “将军已夺泗水入淮之口,断绝了叛军的粮道!”传令兵一语未落,侍从连忙将沙盘中代表泗水的控制权旗帜换成景帝的红色。

      原本乱哄哄的众大臣突然一起禁声,好半晌才暴发出一阵欢呼声。

      “此役大局已定,吴军败局已现,陛下再无后患了!”太后严肃面上突然涌出一丝笑纹。

      其下诸臣陪笑,顿时万岁之声不断。

      然而景帝并无喜色,将目光转投西北方向的云中和大同。

      那里才是心腹大患。

      众人还在乱哄哄地祝贺大汉万寿无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日的胜利只是兄弟阋墙,无论是七国联军还是周亚夫和梁王,都已成强弩之末,中原空虚程度,前所未有。匈奴人虎视眈眈,早已屯兵大同,昨日匈奴使臣已经秘密入宫,商讨半月后的和亲事宜。

      这也意味着和女儿只剩半月相聚了。巧合的是,班师回朝的周亚夫送表献俘礼,与匈奴人的迎亲礼相距不过五日。这让太常寺的礼官大夫、宿卫皇宫的光禄勋三郎将、太仆以及丞相等人都大为头痛,婚姻与杀伐血气相冲,实乃不详。

      此次周亚夫和梁王在平叛中立下不世之功,且献俘礼能够震慑其他如淮南王一般仍有实力与中央抗衡的诸侯王,所有用度不可裁省;而窦太后心疼亲孙女和亲,此次两国联姻,应以国婚的标准来主持送亲仪式,与献俘礼太近,唯恐杀气冲撞公主。

      南宫公主力排众议,主动向景帝提出裁省送亲仪式。

      景帝却一锤定音,将军队的回朝礼与送亲礼同台举办,邀请匈奴婚使在上林苑检阅三军将士,以此同为震慑。

      这场仪式,无论献俘礼还是国婚,全都史无前例。

      首先是三军入城,百姓皆争前往,箪食壶浆迎与道旁,琴瑟合奏,筝鼓合鸣。

      周亚夫治军之严,名传天下,千人走过,目不斜视。一声怒吼,万人和之,百姓顿觉脚下尘□□震,为此军容震慑,刹那间鸦雀无声。

      匈奴婚使此刻便在城头观看,见城门之间有黑衣军士鱼贯而入,虽艳阳烈日,仍甲胄在身,军旗所指,令行禁止,莫不服从。于是婚使恭维景帝,“大汉军容之盛,小人平生未见。”

      景帝笑而不语,又见军中旗语飞扬,紧接着大汉骑兵列队自城外飞奔而至,扬起滚滚黄烟,一时分不清人马所在。婚使只觉眼前一片昏暗,不知汉军此行何意,但闻马蹄声、嘶鸣声响成一片,而溅起的尘土越飞越高,逐渐将人马笼罩其间。

      只一阵劲风吹过,那笼罩在地面上的黄色烟幕突然撕开,匈奴婚使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汉军竟已列阵完毕,所有人站立如松,万人中不见一人眨眼,更无一声私语。

      景帝微一颔首,城头王旗骤然变幻,台下汉军开始快速移动,如蚂蚁上树,如潮水泛滥,如烈火燎原,待王旗停止,汉军也骤然停止移动,转眼间又变幻了阵法,骑兵、步兵、弓箭三者间配合默契无比,虽箭头未发,刀未开锋,城下却仍有死死冷意袭来——这便是大汉的百战之军。

      景帝眼看着匈奴婚使的表情,缓缓舒了一口气。

      南宫公主登上城门向景帝行礼,拜别故土。

      景帝将勾陈赐予南宫,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南宫公主起身,却突然被景帝搂在怀中,此举十分不妥,南宫一时想要挣开,却心有不忍,“父皇保重。”

      景帝双臂微微颤抖,“南宫记住,朕要你平安,无论情况如何,要以己身安危为先”,说完将一只玉印放入她手心。

      南宫只觉手心一重,定睛一看,并不敢受,这玉印乃是皇后形制,大小如拳,印纽为凤翔九天,玉质如冻似膏,“父皇,这是皇后印玺?”

      景帝点头,对匈奴婚使说,“今日是我大汉与匈奴结亲,通两族之好,不亚于国婚之重。父皇将这枚皇后印玺赠与吾儿,朕虽为一国之主,但心亦有私,愿吾儿永享皇后之荣华尊位,不得轻慢,否则,贵国单于必承朕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杵。”
      婚使慌忙起身连说不敢。随即代表匈奴单于,拔出腰间匕首,自手掌割破,鲜血汹涌而出。

      景帝随即拔出太阿剑,在手掌中一划而过,与婚使手掌相握,鲜血相融。

      太常寺卿在一旁吟诵祝祷,太史令奋笔疾书,待念到“两族永结兄弟之好”为止。

      景帝用染血右手抚过她面颊,南宫心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掉落在景帝伤口中,蛰得他右手一阵抽搐。

      南宫公主没有想到,景帝竟然将原本准备给栗姬封后印玺赠给自己,一时激动,难以自持。恍惚间,只觉景帝亲自将青色绶带穿过印玺,系在南宫腰间,转头看向婚使。

      就在这时,城下汉军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三军齐发,声震九霄,“日月所照,江河所至,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听到此处,婚使与南宫同感到胸口巨震。
      那婚使原先存着轻慢之心,因大汉数十年来从未出关,便觉这些汉人只会窝里斗,没想到今日观军凯旋,竟然越看越胆寒。匈奴军队凶猛异常,但自冒顿单于后,军纪几乎尽丧,几乎没有正规作战。之所以长久以来汉军传出匈奴大兵的凶猛传说,多半是边陲守城之将不愿多事,因此故意将他们劫掠边塞城池的损失夸大而已。

      虽然在汉军整军严纪之事偶然有出城迎战之举,但几乎没有成功的先例。倘若汉军稍微强悍,匈奴的小股骑兵便立刻化整为零,逃归大漠,汉军几乎找不到他们。因为汉军多为步兵与战车,真正的骑兵人数非常少,因此在急行军时,需要人力背负非常巨量的物资和粮草,而匈奴骑兵每人配备公母马一匹,公马行军,母马饮奶,几乎不需要任何辎重,因此汉军速度只有匈奴人的一半,长期以来对塞外匈奴军队是鞭长莫及。

      但倘若汉军就此变化了一贯以来的策略呢?

      就今日所见,汉军骑兵虽少,但无论装备还是技术几乎都已达到匈奴骑兵的标准,而配合的步兵和弓箭手都十分顺遂,也就是说,经过七国之乱后,这些老兵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状态。这些人都在沙场见了血,如同绝世神兵出了鞘,若不饮敌血,岂非有弑主之患?

      婚使想了又想,突然胆寒,倘若这位真公主在匈奴遭遇不幸,景帝会不会以此为名,借匈奴之血来磨砺这支百战之军?如果这支军队出了塞,或者将匈奴引入关内,汉匈一直以来的平衡局面还能继续吗?婚使突然自觉十分可笑,现如今两族结秦晋之好,怎么自己想得都是交战结果?

      而南宫心里却十分清明,这是景帝为自己立威,以大汉的实力为自己在匈奴的地位增加筹码。她不知不觉见又摩挲起腰间的印玺来,将那玉印搓揉得发热,手中汗水浸润。

      未及多想,便已到了离别之时,南宫向父皇母亲三跪三拜,便盛装远行,再未回头。城下陪嫁车马延绵,重现红妆数十里的盛景,景帝仍觉不足,派出周亚夫亲兵护送至城外十里郭。

      为表敬意,南宫下车向周亚夫谢礼,周亚夫对公主敬重且同情,跪着敬了杯素酒,“谢公主和亲,方免我辈北征之苦”,说完招来一名小兵,“末将只能送公主到这里了。这是我帐中亲卫苏建,十分可靠,就让他护送公主北上吧。”

      正说这,苏建起身为公主套车驾马。
      南宫深深地看了苏建一眼,随即钻进车内。

      苏建似不经意地说,“公主如今已是一国之后,身怀凤印,万请保重凤体,不可为外人所见。”

      南宫公主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只觉那印玺重于千钧,一时惶恐非常,不知自己能否承担这等重责。

      摩挲间,原本光洁入镜的玉玺表面忽然裂了一道细缝,南宫吓一大跳,以为这玉玺已被损毁。再细看时,发现那细缝十分平整,掰开一看,当中掉落一个金光闪烁的东西——其上还有铭文,“暗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阴君”。

      这竟是虎符!景帝给南宫的是他自己所持虎符的右半边,这才是真正的镇国陪嫁——大汉埋伏在匈奴的暗兵调动权!

      南宫回想景帝方才对自己所说,只言片语反复回荡在脑海中,都是如此清晰。他说要自己平安,那便是实实在在给了自己兵权,让自己有实力自保,不需仰人鼻息,摇尾乞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歃血为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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