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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金匮石室 ...

  •   经过方才那一轮惊险,众人心有余悸,而刘彻更是脸色苍白,整个人都被蛇血浸透,只觉内心翻腾,却又呕吐不出。

      景帝回顾无言,怕这洞中久无人来,万一还有毒虫蛇蚁之类的东西,于是叮嘱他们赶快跟上,刘彻阳信低头一看,脚下如沙似雪,竟似天然水银自然化成的台阶,踩上后柔若有波,涟漪仍在一圈圈荡漾不止。

      景帝与长主却视若无睹,径直朝着石壁处走去,南宫公主只好奇地扫了一眼,便硬生生收回目光,紧跟两人步伐。

      在那石壁尽头,原是依托天然石墙所凿刻出的一排书架,密密麻麻填满各类竹简、卷宗、绢帛等物。远远望去,高约三丈,不知长约几许,只觉那些书无边无际地扩展开来,有如沧海遨游,纵然耗尽一生也难阅毕,令人顿觉己身渺小,余生之短。
      南宫细细看来,原来那书架上还有清楚分类,从经史子集到各类档案,几乎都用小篆标注在每层格子上,田政赋税、婚姻人口、图册山川等等诸如此类。

      景帝与长主径直走向军政密要的书架边,蹲下身,翻看起底层角落中的汉匈军政一栏。南宫公主帮助景帝长主翻开档案,并不像其他类目那样都是统一的竹简或绢帛,而是充满各种各样的信物。

      有的是被捏碎的蜡丸,里面卷着枯叶一般的纸草,上面字迹细如毫毛,久经岁月后变得脆弱无比,触之即碎;有的是一整块羊脂美玉雕成的手握,细腻洁白莹然纯净,然而上面却布满深刻刀痕;还有的是一块帛书,上面大片鲜血早已凝结,那原本柔软的帛书已被血浸染得硬如蛋壳,一旦翻开,便有脆响。

      南宫深吸一口气,其上的血味仿佛从未散去,紧接着便觉有股刀剑之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南宫公主心中一动,问,“这难道便是汉家的石室金匮?”

      长主一脸肃穆地点头,“这些便是大汉70年来与匈奴的往来情报。”

      这些情报都是当年和亲嫁去匈奴的汉族美女和诸多随行宫人,中间不知经过多番艰难险阻,通过种种途径辗转送来。

      南宫公主心中一凛,只听见景帝接道,“和亲匈奴前途多舛,这些便是前人传回的珍贵讯息了”,说着,他从最里曾的匣中郑重地取出一张帛书,打开,“这封最新传回的情报,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南宫公主同阳信公主一同凑了上来,看着那发黄的书信,那字迹娟秀净瘦,显然出自女子之手,然而风骨自成一体,看得出颇有劲道,不似一般女子的婉约柔美。

      然而字里行间却无一字提及匈奴军政内情,几乎通篇都是吟诵风月之情,感怀身世之叹。其言婉约凄清,颇能动人。

      南宫与阳信公主看得双眉紧皱,这哪里像是壮怀激切心忧邦国的和亲公主?分明是永巷中幽怨私情的白头宫女。

      然而景帝神色转柔,不自觉地轻抚帛书,仿佛正在抚摸情人的面颊一般。

      阳信公主性急,扯了一把景帝的袖子,“父皇,这到底在说什么?根本不是情报呀。”
      景帝如梦初醒,从匣中拿出一片绿色水晶,递给南宫公主。

      南宫疑惑中心中微动,将水晶片按在帛书上滑动,那些淡黑的字迹统统隐去,转而底色上的金箔显映出来。

      “惟龙可攻”,阳信公主暗自在心中默念那金箔组成的字迹。

      “此为何意?”刘彻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出口详询。

      长主看向景帝,见他微一颔首,才缓缓说道,“匈奴人世代逐水草而居,无定所,无定财,因荒年雪灾频现,牲畜冻死后,人不得活,故而常在冬季南下寇边。也正因为他们没有定居地点,所以才造成大汉军队无法强攻的局面。”

      南宫公主似乎听懂了,说,“原来大汉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匈奴人,而是大军出征后根本找不到敌人。”

      “是的,塞外天气多变,地形恶劣,行军中如果找不到敌人,只会空耗粮饷,而更糟糕的是水源不济。因此在塞外,只要敌人不主动出现,大汉就必败无疑,因为匈奴占据地利人和。”

      “难怪白登山后,大汉再未出手,只是修城墙广储粮,静待匈奴主动出击。是儿臣错怪父皇和先皇了。”阳信公主不禁为自己先前的浅薄汗颜。

      “就在三年前,已经嫁去匈奴多年的和亲公主传回消息,却探知到一个匈奴人的致命弱点,这也许是他们唯一的弱点”,景帝面上又显现出那种神往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回过神来,紧紧盯着手上的帛书。

      “是龙城?”

      “对,正是龙城”。

      “龙城是什么?匈奴人建的城池吗?”阳信公主问。

      “龙城是匈奴祭天所在,相传也是他们发源的地方,他们视龙城为神圣所在,极其神秘,外人无从探知,相传只有少数大祭司和匈奴贵族知道在哪。”

      “父皇的意思…是让和亲公主探知龙城所在?”南宫公主一点就通。

      “但就算知道龙城所在,甚至攻破,也对匈奴实力无损呀”,阳信公主问,“匈奴人不尊年长,以力为尊,所谓贵族一旦败亡,就有他人替代。”

      “匈奴人虽然强悍,却以大巫为神尊。相传大巫不老不死,只要破了这大巫的神术,匈奴自然不敢与我大汉相争。这便是当时这位和亲公主的第一任务,只要匈奴人没了大巫,便是破了匈奴的人和。”

      南宫公主看着那副帛书,想象着前辈风采,问“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位公主查到这么深的消息,那这位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后怎样了,有没有成功?”

      景帝与长主脸色骤变,长主强笑说,“她之后便再无消息传来,也未必一定是死了,她也许…也许是…”。长主也许了半晌,也没想出她除死之外的其他可能,或者不忍想。

      南宫公主心下明了,阳信公主对久远的人事不感兴趣,却着急着问,“父皇所述第一任务,那和亲公主还有其他任务吗?”

      “匈奴地处广袤且无山川图册,所以我大汉之所以无法进攻,也是因为匈奴占据了地利。”

      “多年来汉匈之间商旅往来不断,难道竟没有人能绘出一副地形图来?”南宫公主简直不可思议。

      她所不知的是,虽然汉人商贾所行甚远,在匈奴之地并不如大汉富庶,反而常在大漠草原遭到劫掠,因而多是在边地设立互市,绝少深入对方腹地。

      景帝点头,“这另一件任务,便是绘制匈奴腹地的地图,这才能令大汉找到龙城所在。”

      阳信公主咋舌,“这点儿臣无能为力。”

      堪舆制图术难就难在非得实地勘察,而且必得精通水脉山川之人才能成功。阳信公主绘画虽然差强人意,身体却并不强健,既不会水,也不懂攀援,要想绘出精确地形图,实不可能。

      景帝将目光投向南宫,她则是一脸坦然,“儿臣有数位伴读女侍,她们有的精通外族风俗语言,有的会些粗浅功夫,至于堪舆风水,夜观星日观天,倒是有些心得。”

      “那么,这些人愿意随你远嫁匈奴吗?”

      “这…,儿臣不知。”南宫公主不敢托大,自己愿意做出的牺牲,却无法保证他人同此一心。

      “此事不可强迫,越是凶险之地,越需自愿才可。”景帝吩咐道,心头却无限悲凉,身享至尊之位,有时却无法保护儿女,还需他们的牺牲来撑起这万重之责。

      南宫点头称是,只见景帝郑重地摘下方才的斩蛇剑,不由分说递给南宫。

      “南宫,此剑原为高祖所配,名为斩蛇相传高祖仗此斩白帝之子,创大汉不世基业。今日你以此剑斩白蛇,救弟护驾,朕便将此剑赠你随嫁。”

      南宫初听斩蛇剑之名,骤然一惊,赶忙跪下说,“请父皇收回成命。此剑乃我大汉镇国之宝,与太阿遥相辉映,岂能随儿臣同归匈奴?”

      景帝并不在意,缓缓说,“南宫,你是我大汉朝最尊贵的公主,无论任何珍宝都是死物,不能与你自身相比。”

      长主和阳信听闻景帝之言,明白南宫待嫁已成定局,顿时喉头哽咽,双目酸涩,洞中气氛一时凝滞。

      景帝顿了顿,又说,“你便是想以太阿送嫁,也没什么不可以;此番和亲,是为国为民,也是刀山火海,朕的南宫公主,是我大汉的功臣;既是出嫁,也是出征!”

      南宫公主闻言依然推辞,“南宫深受国恩,此身为民奉养,国家既有需,不惜此身!但斩蛇与太阿俱为国之重器,不宜惊动,南宫斗胆请父皇赐臣‘勾陈’。”

      “你想要勾陈?”

      “人皆有私心,儿臣也不例外。”南宫面上虽然竭力保持倔强,但心中却在默念,勾陈者钩沉也,儿臣虽远嫁他方,却仍希望能得父皇母亲垂怜,更希望这煌煌史书能记得南宫之名。

      景帝沉吟,“勾陈者后宫,大帝之正妃。勾陈四守,星盛,人君吉昌;不明盛,人君耗”,一面说着,一面却微笑起来,“勾陈很好。朕的南宫,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金匮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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