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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无影之卫 ...

  •   伴着一楼打杀与刀剑铿锵之声,一黑衣男子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爬着楼梯,奔上二楼来,汩汩流出的血液在他苍白的手背上蜿蜒画出凄惨的红线。

      “陈文兄,你这是怎么了!”仍在门前守卫的阿珂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那陈姓护卫现今唇无血色,右手紧紧摁住插入肋处数尺的短箭,哆嗦着嘴唇道:“快…快带丞相离开,是无影的人。”

      “无影?”阿珂闻言眸色一暗:“怎么会是他们?”

      “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圣上是下了决心要置丞相于死地,没时间了,我们要赶在下面兄弟支撑不住之前先带丞相离开…”

      陈文说罢便艰难万分地朝着纸门处移动,每走一步,胸前的刀刃便深入内脏几分,显而易见,暗器上是抹了毒的。他的意识都在逐渐模糊,浑浑噩噩之间,纸门上的仕女图甚至出现了交复重叠的幻影。

      “丞相…”陈文气若游丝地呼喊着,一边用浸染鲜血的手使劲全力推着纸门,然而那一捅就破的纸门如今就仿佛千斤重的铁石一般,阻挡在前,巍然不动。

      温软昏黄的柔光从纸门内侧透出来,屋里的人仿佛还不知事态的危机,依然沉醉在温柔乡之中,气氛安逸恬淡,与一楼不绝于耳的厮杀声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眼见着事态就要超出控制,丞相命悬一线,陈文不由得大动肝火,扭头怒骂道:“阿珂,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帮忙把门打开!丞相要是有个好歹,我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兄何必那么着急,无影的人这不还没到吗,再说了…”阿珂露出不知所谓的笑容,道:“这几天昼夜不停的赶路,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点,你让丞相好好歇息一番又如何?”

      “歇息?”陈文震惊地睁大双眼,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似的,又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喃喃道:“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歇息,丞相太累了,”阿珂上前两步,笑着在陈文脸旁耳语道:“陈文兄你也是,一直以来左右不离丞相之侧,也该好好歇歇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空气凝结出血的味道,不管是屋外亦是屋内,皆是窒息般的宁静,窗口投入的稀浅月光携着些许葱茏的树影,映照在陈文那惨无人色的脸上,在剧毒攻心的作用下,他终于支撑不住,倒退两步跌坐在门前。

      “呵呵…”陈文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似笑非笑的人。然而在看到他嘴角上扬间那异于平常的褶皱时,陈文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去,似是回光返照一般,用劲全身的力气砸向纸门,大叫道:“丞相,快…”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伴随着纸门破裂的清脆声响,一具无头之尸颓然倒地,他颈间的切口平整光滑,两秒之后,红光血雾喷薄而出,宛若一朵迎风绽放的嫣红牡丹。

      陈文的头颅在室内的五彩金镶绣堆地毯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后,被正中央的紫檀椅脚撞了一下才堪堪停了下来。那张青筋暴突的脸上仍充满着不可置信,嘴愤怒地大张着,惨不可睹。

      “否大人下手还是一如往常的狠戾无情,令人害怕啊。”阿珂恭维地笑道,一边伸手抚向自己的下巴边缘,接着,猛地一撕,半透明的人脸便被生生从他脸上剥落下来,人皮面具下的是张颇为清秀谦恭的面相,右脸下漾着一个不深不浅的酒窝。

      话音刚落,一只黑鸟掠过仍站在门口的阿珂,冲过血雾在明亮的室内盘旋两圈,随即停落在卧榻前,透过层层幔帐,依稀可以看见里面侧躺着的人影,被厚重的被子从头到脚遮掩。

      乌鸦尚未在床头站稳,一个裹挟着杀气的人影冲将进来,直接踏过地上的人头,在奢华的绣绒地毯上留下一个个黑色脚印,接着,他单膝跪地,抱拳朝着卧榻的方向道:“夏大人,京中突发要事,吾乃平州影卫否溪,奉皇上亲旨接您回京。”

      榻上之人似是睡得很熟,丝毫未动,乌鸦不耐地在床头打旋蹦了几下,否溪略感不对劲,正要再度发话,一直在远处的阿珂突然走上前去,掀开了珠帘幔帐…

      玉珠碰撞间发出稀稀落落的悦耳声响,跪在地上的否溪不悦地偏了下头,沉声道:“刑川,谁给你的胆子去冒犯丞相,还不给我滚回来!”

      “否大人好大的火气,小的见您目不能视,只是想过来帮忙查看夏大人的情况罢了。”刑川毫不动怒,仍是一脸的毕恭毕敬。说话间,已将覆在夏有为身上的棉被尽数移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哼,摆什么臭架子,不过是条宁王的走狗。”否溪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嗤道,见刑川久久没有反应,没好气地问道:“情况怎样,丞相他有无大碍?”

      “…”刑川依旧没有出声,他将刚刚掀开的被子又盖了回去,沉顿了几秒,才道:“丞相他…已经…”

      否溪闻言噌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抽出肩后扛着的长刀,冲着刑川骂道:“好你个刑川,胆敢趁着追踪之隙杀害当今重臣,说,是不是宁王指使你干的!”

      乌鸦嗅到了二人之间的空气中弥漫的杀气,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支棱起全身的羽毛,嘶哑鸣叫着在上空盘旋。

      “否大人,您先冷静,夏丞相的死因尚未查明,你为何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再说,倘若不是王爷他命我潜伏在丞相身边,你们何至于这么快得到他的行踪,现在却要反咬一口,无情至此,令人心寒啊。”刑川以平和的语气说道,面上仍是毫无惧色。

      “你少在这给我逞口舌之快,宁王到封地以来的那点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你倒给我说说,他区区一个旁系藩王,凭什么敢违背祖制,在我平州影卫眼皮子底下扩建卫队,招兵买马,他安的是什么心?”

      否溪说着说着,表情逐渐变得似有所思起来,他摸着下巴笑道:“对啊…宁王向来与夏有为交好,也靠着他朝里兵部的关系,打破旧例,得到了不少扩充王府卫队的机会,我本来还纳闷,他为何这次翻脸不认人,派你过来协助我们无影抓捕他回朝,难道只是单纯的大义灭亲,现在仔细想想事情还真没那么简单,俗话说,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莫非是夏有为得知了我们宁王爷什么见不得人的惊天秘密,才…”

      “近年来平州盗贼猖獗,反叛军肆虐,刺史大人顾头不顾尾,我们王爷受圣旨扩充卫队,帮助镇压叛乱,安抚灾民,这些您作为平州影卫都是心知肚明的,况且此次对夏丞相的追捕是圣上秘密下旨,事情又发生在王爷的封地上,出于义务他才派我过来协助你们,至于惊天秘密什么的,恐怕否大人您是多想了。”刑川打断他道。

      “你…”否溪气到凝噎,却又压制住怒意,强撑着笑道:“怕是敢做不敢认罢了…”

      “做什么?又认什么?”刑川笑问道。

      否溪向来直肠子,再加上看不惯刑川很久了,当即就大怒,忘了君臣之礼,骂道:“我看你家主子温允遇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造…啊!”

      哗啦哗啦…

      话未说完,从门外倏地穿出三条铁刺黑鞭,电光火石之间,刺刃精准无误地抽到否溪的脸上,只听否溪大叫一声,翻滚倒地,唇间被黑鞭刮得皮开肉绽,顷刻间血流如注。

      “…”否溪被铁鞭捆缚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嘴呻.吟着。

      蜉蝣撂下手中的鞭柄,两步上前来,朝着刑川的方位拱手作揖道:“否溪近日由于宁王府扩充卫队之事对王爷颇有微词,但绝无以下犯上之意,刚刚也只是一时糊涂之言,还望刑兄多多包涵,宁王那边…”

      刑川抬眼扫了下面前的女子,尽管对方看不见,还是双手抱拳向其回了个礼,道:“敢问来人可是燕州影卫,蜉蝣,蜉大人?”

      “正是。”蜉蝣点了点头,正想继续说下去,刑川开口打断道:“包涵可不敢当,我岂不知刚刚否大人是句玩笑话,怎能当真,蜉大人大可安心。”

      “如此甚好。”蜉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而柳眉轻蹙,满面愁容道:“圣上秘密下旨令我等带丞相进京受讯,可现如今丞相被歹人刺杀,死在此地,我等俱已无颜进京面圣…”

      “蜉大人如何得知丞相是被刺身亡?”刑川问道。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之事,丞相通敌之事事关重大,在朝中牵扯人数众多,有人害怕丞相被捕连累自身而先下手为强也不是不可能,莫非…刑川你另有见解?”

      刑川闻言摇摇头,道:“见解谈不上,只是找到了证据。”

      “什么证据?”

      “丞相他…”刑川抬起眼来,唇边的酒窝再度浮现,“畏罪自尽的证据。”

      躺在地上的否溪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自尽?这就开始为自己开脱了?你也不用拿出你那精心准备好的证据,只待我们携了丞相尸首回京,经刑狱司仵作一看便知。”

      刑川未有理会否溪的冷嘲热讽,平静地说道:“自从丞相进了室内,我就一直看守在门外,并未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说到此处,刑川略微顿了顿,又道:“这间房又是四面无窗,因此外人不可能闯进来而不被发现,再加上食物酒水皆是我们亲自试毒后呈上去的,绝无下毒可能,所以我才敢断定,丞相是自尽而死。”

      否溪冷声打断道:“空口无凭,这句话莫非就是你所说的证据?”

      “自然不是,”刑川从袖里抽出一条丝帕,道:“我所说的证据乃是物证,二人大人目不能视,便由小人代为传达,现在我手上拿的是一方丝帕,是刚刚在试探丞相鼻息时意外在他枕下发现的,这方丝帕上写了大约十几个人名,皆是朝中为官之人,某虽不才,也依稀辨认得出此笔出自丞相本人之手,丝帕上虽未直接表明这些人名是为何意,但我想二位大人也隐约猜得一二吧…”

      蜉蝣否溪闻言浑身俱是一震,否溪正欲开口,蜉蝣率先抢话道:“倘若这丝巾真如你所说,是那个意思的话…不,事关重大,不得轻下论断,也有可能是歹人为混淆视听,仿照字迹写下的,总而言之,现在首要任务是将丞相死讯告知圣上,再听其决断。”

      “蜉大人所言极是,那这丝巾,就暂且由您保管。”说着,刑川便将那丝巾交于飞来的乌鸦嘴里,任由它衔去。转身,又朝蜉蝣否溪拱手道:“我的任务现已完成,月末就是岁终之祭了,王爷如今人在京都伴驾,平州王府中的大小事务都需要我去处理,就恕不作陪了。”

      走到门口,刑川再度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燕州影卫蜉蝣一脸愁容地紧握着手中的丝巾,提醒道:“虽不比影卫的汗血马腿脚快,王太守的兵大约也是要到了,不久前飞信来报,兵马已经过了桐县渡口,我也告知了他们醉梦仙的方位,二位大人在此静候便可。”

      说完,刑川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

      否溪待刑川的足音完全消失在了耳际,才支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着脸道:“你下手可真够狠的,嘴角的肉都被撕下一大块,嘶…”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手握平州的兵权就能肆意妄为了,他刑川要真拿你刚刚的那句话在宁王面前作文章,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我们再受皇帝宠信,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刀没了可以再锻造,毕竟云洲牢狱那么多,数不清的死囚翘首以盼替代我们的位置,可皇族永远是皇族。”蜉蝣收起地上的黑鞭,朝着否溪说教道。

      “嗨,你就别念了,咱们都是从死狱里冲杀出来的,舍弃了眼睛成为圣上的刀,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哪还怕什么掉脑袋!”否溪抠了下耳朵,转移话题道:“哎,你不会真信刚刚那小子说的什么证物吧,我看他纯粹是胡诌,夏有为的死,十有八九就是宁…”

      察觉到空气僵硬的气氛,否溪尴尬地轻咳了两声:“看我这记性,老是把宁王挂嘴边,该打,该打…”说着,便故作样子地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两下。

      蜉蝣摇摇头,叹道:“信或不信又如何,我们只需要把丞相尸首以及证物交付圣上,圣上英明自有决断,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

      “说的对,此事不容耽搁,我们需要立刻进京汇报圣上,”否溪摸着下巴,突然惊道:“裴大人呢!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上来,虽说阿雪失踪,但也不至于那么慢吧,这边丞相尸首都要凉透了。”

      “刚刚在楼下,裴大人他说他…”蜉蝣顿了一下,似乎不知如何形容地抽动了下嘴角,才道:“他自己出去找阿雪了…”

      否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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