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休》满山火灯

2、恩公

　　王迥和虚寂的恩公会是他们下界后第一位给予他们恩惠的凡人。
　　初入人世的兄妹······姐弟二人，并没有想出甚么巧遇恩人的法子。
　　无奈二人只得去街上碰运气。
　　"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干甚么。难道还在找阎罗下棋？那阎罗也真是的，明知自己赢不了师父，还不认输······"虚寂一面腹诽，一面自顾自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
　　"哎呦。"不巧，她和路人撞个正着。
　　"小姑娘，对不住了，是在下疏忽大意。前面不远是医馆，若是需要······"
　　那和他相撞的路人连连作揖，还在说，虚寂却无心再去听了。
　　这人生得一双桃花眼，照理来说应该明艳动人抑或是妖娆妩媚。偏偏到了他这里，却是很正经。而且，虚寂觉得自己眼花了。她甚至有一刻觉得那是她哥哥长大了的模样。
　　看他的打扮，想来是话本故事里常提到的赶考书生无误了。
　　"我没关系的。是我低头不看路才撞到公子的，公子还向我赔罪，我如何受得起。"虚寂声音越来越小，脸倒是愈发红了，后面就只能闻得蚊子似的嗡嗡。
　　"咕咕咕。"虚寂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开始抗议——她饿了。的确，她一早上被王迥拉起来找恩公，早饭也没好好吃。
　　"姑娘，若不嫌弃，先吃着吧。"书生将自己手中还热乎着的包子，分了几个给虚寂。
　　虚寂迟疑了一会，长这么好看又是温柔体贴，比我哥哥千百倍的懂得惜人，一定不会是甚么坏人。
　　不怪虚寂，毕竟她头一遭下山，涉世未深。
　　"多谢公子。"虚寂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王二姑娘好一阵风卷残云，包子们就给超度了。
　　看着虚寂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书生似乎又想起了甚么。他从袖袋里掏出了几颗桂花糖放到虚寂手上。
　　"姑娘，出门在外要，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旁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吃。"书生悉心叮嘱她。
　　"可公子于我也是旁人啊，"虚寂眼珠一转，"小女子闺名王二。公子与我乃是有缘人，并非陌路人。"
　　"这······"书生有些为难了，这小姑娘明摆着没将他的嘱咐放在心上。
　　"王二姑娘，在下荀俗。"
　　"公子这身打扮并非常人可比，想必是太学生吧。"亏得自己在山上时背着师父和哥哥博览群书，通读了这人世间的话本册子。自己修功课都没有这么刻苦过。
　　其实虚寂对于太学生不甚了了，只知道话本里的男主人公多半是太学生。
　　"在下资质平庸哪里会是太学生。不过是侥幸过了乡试。"
　　猜错了啊。虚寂受到打击，有些失落。
　　"公子，我和我阿弟来这神京投奔远亲，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虚寂总算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说来怕姑娘笑话。在下初入神京，并不熟悉此地。不过王二姑娘倒是可以去附近茶楼酒肆找'包打听'。"荀俗道。
　　茶楼酒肆？好去处啊，顺便爱能听听这凡间的新话本，但是自己又没有银两，盘缠都在王迥那儿。不然她也不会饿肚子了。
　　王迥，哥哥······慢着，王迥去哪儿了。照影驮着他的呀。照影呢？走丢了！
　　"多谢荀公子，后会有期。"虚寂心中焦急，赶忙辞了荀俗去找王迥。

　　姑娘自小在山上被养得缺心眼儿。
　　这不，刚想起要找自己失散的兄弟。此番站在茶楼门口，听着里面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又将那平日里的兄妹情深抛到了九霄云外。
　　管他甚么恩公相公，兄长阿弟，现在听书才是正经。还能顺带找包打听。王迥自有照影和冯风陪着，也不用她多操心。

　　"所以说姑娘是来神京找人家的。"荀俗没骗她，茶楼里的包打听先生果真容易找。
　　"是啊，是啊。"虚寂点头如捣蒜，她心思没在上面，说书先生的话本倒是听得正起劲儿。
　　"那姑娘模样标致，像是江南人士。"可惜这个包打听先生有些啰嗦。
　　"你说是就是吧。"虚寂也懒得反驳，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大山深处来的。既然他连身世都替自己想好了，省了麻烦。那就顺水推舟，一不做，二不休。
　　"姑娘说甚么？"好吧，这包打听先生不仅有些啰嗦，还是个耳背的。
　　"我说，先生说的是，先生果真是慧眼如炬，料事如神。"虚寂大声道。
　　"姑娘谬赞了。这不是吃饭的家伙吗，这些本事还是要有的。"包打听先生被夸得舒心，觉着这小姑娘招人喜欢，"姑娘找人家有甚么条件吗？"
　　"我与我阿弟相依为命，来神京投奔远亲的。"
　　"不打紧，人家定是要选心善的。"包打听先生拍着胸脯保证。
　　"对，就是要心善！"虚寂合掌，"若是有糖吃就更好了。"
　　"看来姑娘是要殷实人家了。"包打听先生突然为难起来，"姑娘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能早日找到更好。"虚寂也不听完包打听先生的话，只大方摆手，转头又去听戏。
　　"那姑娘不如'卖身葬父'。"
　　"可我没有父亲啊。"虚寂差点儿没叫出来，又恐惊扰到楼下说书先生，便三分悲痛，七分凄苦道，"家父在奴家幼时便撒手人寰。奴家连他的面也没见着了。"
　　说毕，掩面而泣。
　　"姑娘误会，'卖身葬父'只是权宜之计。"包打听先生忙解释，"不过是，这样，这样······"
　　"先生真是足智多谋。"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书也听的差不多了，办法也找到了，是该去找王迥了。
　　虚寂起身拍掉身上的瓜子碎屑，理了理衣衫，抬脚就打算走。
　　"姑娘且慢，茶钱还未付。"店小二眼疾手快，已经拦在她身前。
　　茶钱······完了，她一心听书，忘了盘缠还在王迥那儿。还好，下山的时候她在照影身上挂了私房钱袋子······照影驮着王迥，照影驮着王迥，照影驮着王迥······
　　她王二没钱！
　　"这位姑娘的茶钱。"声音稚嫩的却是熟悉的，让虚寂安心。
　　她循声抬眼，看见了拿着铜板的王迥。
　　"弟弟怎么来了？"虚寂笑得勉强，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免不了一顿骂。
　　"阿娘见阿姐出门买菜多时却还未归家，便让我来······"王迥还未说完，虚寂便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兄妹二人忘了通气。一头是父母双亡，另一头又是椿萱并茂。
　　"是继母。"虚寂一边强颜欢笑，一边心里叫苦不迭，话本故事在脑中一个接着一个地飞，"家母早逝，父亲续弦只为能让我有母亲疼爱。不料，自父亲仙逝后，继母对我······却是百般刁难。我弟弟虽是继母所出，却待我如同胞亲姊。哪怕家道中落，我也要与我阿弟一起振兴王家，以慰家父在天之灵。"
　　眼前的姑娘楚楚可怜，但一番言语却是坚强刚毅。
　　说罢，她牵起王迥的手，在一众看官的惊愕中，离开了茶楼。
　　不经意间，逃了茶钱。

　　"这法子管用？"王迥看了眼身前挂牌，跪在自己身旁的虚寂。
　　"那是自然。"虚寂终于找到了可以在兄长面前卖弄的机会，"那包打听先生在神京活了四十有五，他的法子定然是如假包换的好法子。"
　　王迥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能早日找到恩公，偿还恩情，回到师尊身边自然是最好。

　　要不怎么说这王二姑娘缺心眼呢。
　　她向包打听先生打听人，那耳背的包打听先生愣是误以为她要在神京找人家，落户。
　　虚寂一门心思扑在说书先生的话本故事上，哪儿有甚么闲心管正事。
　　下山历练在她这儿成了郊游踏青。

　　"姑娘这是卖身葬父。"男子的身影挡住了打在虚寂身上的日头。
　　虚寂觉着这声音听起来绝非善类，高傲使得权势显露无疑了。
　　"是。"虚寂不敢抬头，扫了一眼那男子的衣角。
　　富贵！殷实！自己以后直接可以睡在糖堆里了吧。可以随意出入茶楼酒肆，想听多少话本就听多少，说书先生也可以请回家······
　　"这是你弟弟？"那声音打断了虚寂的想入非非。
　　"是。"他家这么有钱，多养王迥一个应该也没甚么困难。
　　"在下景濂侯府大公子袁鉴，表字明清。"虚寂徐徐抬首，这人似乎高得没边，"小兄弟若不嫌弃可来我府上做个书童。"
　　"你阿姐也可以陪你一起，侯府养得起。"那自称侯府大公子的袁鉴一身正气，但怎么看，虚寂都觉得他不安好心，"王二姑娘意下如何？"
　　"多谢袁公子，但听袁公子安排。"
　　多谢王迥公子让奴家沾光。
　　也怪不得那啰嗦的包打听先生没提。
　　毕竟那神京景濂侯府大公子袁鉴是断袖，本就是整个神京人尽皆知的事情。算不得甚么新鲜事儿啦。

　　也罢，两位谪仙好歹是找到这个杀千刀的恩公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看官，在下这厢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