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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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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簪满野芳的姑娘牵着一头花驴,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没精神。很难想象,她刚下山时神采飞扬,看这世俗的新鲜劲儿。
那花驴子背上驮着一个垂髫小儿。那孩童粉扑扑的脸儿稚气未脱,却好像是学着大人模样的一本正经,煞是可爱。
姑娘瞧一眼身后的孩子,义愤填膺道:"我们甚么时候能回去啊?为甚么你坐着我的照影,而我只能走断腿呢?这不公平。"
花驴背上的孩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摊开手掌。一只小麻雀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扑棱着落入其中,乖巧仔细地啄起那掌心里的米粒。
姑娘见自己被无视了,心里觉得委屈。
她用力甩掉手里牵着驴的绳子,停下来闹脾气。谁知那绳子直打在了身后花驴的脸上。绳子留在脸上的红印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花驴子亦是觉得委屈得紧,也赶忙停下来。
那畜生倒是没有像他主人那样动气。它只是满脸伤怀地走上前去,蹭着姑娘因失落而垂下的手,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背,算是安慰。
这不舔还好,一舔啊,那姑娘的眼泪便不值钱了。
"龙王见了你也要愁三分。"此时那孩子掌中的麻雀已经餍足,撒娇似的在孩子娇嫩的掌上啄吻。孩子将小麻雀收进袖袋里。
"你不是我哥哥,有你这么对妹妹的吗?竟然霸占妹妹的坐骑,让妹妹给你牵驴子。回去之后我要告诉师父,说你虐待虚寂。"名唤虚寂的姑娘抱着她爱驴的大脑袋哭得梨花带雨。
可惜这里没有怜香惜玉的人。
只有她兄长——一个在她看来丝毫不知体惜妹妹的谪仙。
"也不知是谁闯了祸,害得我们兄妹二人沦落至此。"那孩子开口掷地有声。姑娘听得冷汗直流,汗毛倒竖,立马闭了嘴。
看来她只能独自忍受,生一整天的闷气了。
"出门在外,我不是你兄长。我是你阿弟,你是姐姐。你也不是虚寂。师尊已经赐给了你凡间的姓名。记住了吗?王二。"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王二姑娘这下可以说是鬼哭狼嚎起来,涕泪交加,尽数抹在了花驴子脸上。
孩子冷眼旁观,懒得哄她。
此时,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孩子的袖袋中探了出来——是那只小麻雀。它悄悄飞到姑娘的肩上,轻盈地,一蹦一跳,蹭了蹭她的颈项。
姑娘怕痒,加之,本身就喜爱娇小可人的雀儿,满脸的不爽快转瞬即逝。她放开了花驴子的脑袋,一心去逗小麻雀,又恢复了以往嘻嘻哈哈,没心肝的模样。
孩子伸手摸了摸受到冷落的花驴子的大脑袋。
"天黑之前找间客栈。恩公的下落还需从长计议。"孩子用不符年龄的成熟语气开口道。
"可我们一点儿头绪也没有啊。我们都不记得甚么时候受人恩惠,欠下人情,更别说知道那恩公姓甚名谁,是何模样。"姑娘抚摩着麻雀儿的羽翼,言语里透着点儿无望。
"师尊嘱咐过我们,恩公会是我们下界后第一位给予我们恩惠的凡人。"胸有成竹,势在必得,"办法总是有的。"
"冯风过来。"麻雀儿应声飞落回自己主人的肩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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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在闭关,哥哥又已经休息了,这正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赐良机。虚寂偷偷盘算着待会儿去厨房要偷多少糖,才能不辜负自己多日来的卧薪尝胆,但又不至于被发现而后功亏一篑。
心里想着,人已到了厨房门口。
现在她离自己朝思暮想的糖只有一墙之隔,咫尺之距。
手中挈着灯盏,悠悠摇曳的火光映得人影绰绰。
她要不要也给哥哥偷一些糖呢?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不然又要被他责备了。
其实,哥哥是喜欢吃糖的吧。
师父难得通融,准许他们吃甜羹。他吃完的碗每次都比自己的还要干净。
虽说明面上看不大出他的喜怒哀乐,但虚寂总是觉得自己大概是可以知道哥哥的喜恶的。
四下里静得虚寂心里难受。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可又是如此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亘古中来回穿梭而得不到解脱,一直是如此,从没有改变。
黑暗中有甚么温暖的东西在引//诱着她。
鬼使神差之下,她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前。
暗夜里的寒冷被驱散了。
木匣子被上了锁,加了咒。
而那匣子里的东西却是躁动着的,不断尝试着,想要冲破这层束缚。
虚寂着了魔似的,伸出了手,将匣子推翻在地。
可怜那被精心设下咒术的匣子,竟是脆弱不堪地裂开了。耀眼的光亮从缝中露出来,捎带着那地上的木匣子,消失无踪。
虚寂回过神来,浑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甚么。只知道子时起身偷糖的自己不知为甚么打碎了糖罐头。糖撒了一地,还惊动了本应该正和周公相会的哥哥。
他看向自己时,神情没有太大波动。可虚寂知道,哥哥一定对她感到失望,恨铁不成钢。
"我会向师尊如实禀报的。现在,收拾干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回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是你哥哥。我要离开你。"
"走吧。"
······
虚寂从梦中醒过来,她摸了一把额头,一手的冷汗。她喘着气支起身,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清冷月光打量了一番周身环境。
她想起来了,她这是在客栈。
她贪吃偷糖打碎了糖罐头。虽然师父没有严厉责罚,甚至还视若无睹,但却让自己和哥哥下了山。说是前尘未了,要找甚么恩公,偿还甚么人情。哪怕他们自己压根儿就不记得有甚么人过去帮扶过自己。师父还是亲自将他们送下了山。
可怜自己的照影,过去是多么的美丽不可方物,如今竟是变成了一头花驴子。不过一想到哥哥的冯风成了小麻雀儿,她又不那么难过了。
可是为甚么哥哥成了一个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孩童?害得她不得不把自己的花驴子照影让给他,还要帮他牵驴子······
想着想着,人世里没有心眼儿的王二姑娘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希望这一次是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