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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石狮 ...

  •   袁鉴在醉酣楼里左拥右抱的当口儿,瞧见了桥头正吃着包子的荀俗。
      "袁大公子是又得了甚么宝贝?都不理奴家了。"三商儿攀着袁鉴的肩,谈吐间漏出的湿热擦着身畔男人的颈。
      "那桥头站的人你可识得?"袁鉴揽过那媚人的妖物,在他纤腰上寻肉上掐了一把。
      "吃包子模样都能让人心生怜爱,奴家也是头一回见,"三商儿道,"有好底子,会是个风流坯子。若是来醉酣楼啊,魁首都要羞的。"
      "你可是自谦了。"袁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三商儿,"入京赶考来的学生罢了。"
      "恐怕公子连他的生辰八字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知我者莫如商儿。荀解元,荀俗,荀无忧。"
      "公子喜欢这孩子也得看他出身。"
      三商儿心道,他读书考功名皆是不易,又何苦耽误他。
      他也是入过学堂的,他明白。
      三商儿本姓商,他父亲在神京混得个小言官,谁知一朝得罪权贵被抄了家。他原是要被流放的。说是流放,然而这流放的一路都是死生难卜。袁鉴将他保下来充了官妓。至少命是保住了。
      嬷嬷嫌他那"商汤汤"念来奇怪,便直接唤作"三商儿"。

      "他每日这个时辰必然要站在此处吃包子。"袁鉴笑着,也不知三商儿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远远看着就好了,就好像站在桥头吃包子的人就是他袁明清。

      //

      虚寂牵着照影,随着袁家仆从跟在车马后面,走得失魂落魄。
      王迥与袁鉴都在车厢里,一点日头都晒不到。
      "照影,我饿了。"虚寂摸摸花驴脑袋,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倒也不是真的饿了,只是想家了。想回山上,见师父。这下,哪怕那招人厌的阎摩罗还在和师父下棋,她也不在意了。
      帘子被撩开了一角。有仆从识趣地上前去听候差遣。
      不消片刻,那先前被打发去不知做甚么的仆从便又跟了上来。
      他塞了几个还热腾着的包子给虚寂,"姑娘暂且先垫垫饥。"
      "多谢。"虚寂接着了包子,觉得这滋味分外熟悉······她在那儿吃过的?

      "看来小公子不饿。"袁鉴折扇挑起帘子,瞧了瞧捧着包子一边吃一边神情复杂的姑娘,觉得有趣,"这小丫头不像是小公子的阿姐。一脸的天真烂漫怎么护着你来的神京呢?"他端的是在说笑,实则是在下套。
      王迥不是王二,多说多错不如闭口不言。
      "不妨事,不过一句玩笑话,小公子不必介怀。"
      接下来,一路无言到了侯府。

      侯府门前蹲着俩大石狮子。虚寂没见过这玩意儿,就上前去看。
      "这是甚么?我以前没见过的。"虚寂拿手一指,给王迥看。
      王迥不搭理她。
      "石狮子。"袁鉴倒是很有闲情,"府门前的石狮子,镇宅用的。"
      "石狮子吗?"虚寂心里嘀咕。她从前也见过狮子,但千真万确不长这样。这石狮子不仅不威风还很傻气。就像······就像······
      "王二姑娘怎么哭了?"袁鉴体贴地递给她帕子,没有多余的动作。
      "多谢袁公子。"虚寂顺手接过,在脸上糊了一把。
      为甚么会哭呢?心里也不难受,只是空落落的。
      虽说自己起初把袁鉴当衣冠禽兽看,但自己遇见他后"多谢"二字说得舌头都快麻了,看来他也不是甚么坏人。

      虚寂很满意住处,简陋无碍但求干净。
      夜里她摸黑猫去王迥屋。
      屋里灯火隐约亮着,只有王迥一人身影。显然,袁鉴并不在此处。
      "有何打算?恩公找到了,接下来怎么报恩?"虚寂兴奋地跃上床,扑在褥子上打了滚。
      自己本已经知足了,可见到王迥这屋子的摆设,又心生艳羡。
      "在报恩前不要露馅儿才好,"王迥坐在桌旁借光也不知翻着甚么书。
      "······你瞧着,以身相许怎么样?话本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虚寂站着说话不腰疼······躺着说话。横竖袁明清看上的不是她。她王二这次舍身卖哥哥。
      王迥闻言,将书放下。虚寂连忙闭嘴。
      "对了,袁公子呢?"虚寂问。
      "吃花酒。"王迥又拾起书。
      "吃酒的话,我也常看师父和阎摩罗王吃的。我偷偷尝过,呸呸呸······甚么忘川佳酿,一点儿也不好吃啊,苦涩辛辣,难以下咽。怎么世人都道佳酿香甜醇厚?世人这谎说得无缘由。"
      "吃花酒不是吃酒。"王迥不再解释了。
      各自的欢喜由自己明白才是恰当的,也无需他人理解甚么。
      有人喝酒讨欢愉,有人喝酒求忘忧。也有人喝不了酒。
      "袁公子不像是坏人。他为人很好,让仆从买包子给我吃的。"虚寂小心谨慎地试探着,"我们只是在演戏啊。只要袁公子这做看官的乐呵了,我们回去是迟早的事。"
      演戏,只是演戏。
      他王方平无时无刻不在演戏。
      一出戏唱了百年。台上唱戏的都快当了真,却不知道台下看戏的是甚么心思。
      他也想快点了结此案,早日回去见师尊。
      片刻消停,王迥又想到了甚么:"王二,你今天怎么对着门口的石狮子滚泪珠子呢?"
      虚寂不虞,愣了片刻。
      "这······我说风沙迷了眼,你会信我吗?"
      看王迥没有接话,虚寂就又老实了。
      "不知道。"王二姑娘此番才算得上是正经作答,手里不安生地搅着衣袖,"你说过的,我是龙王见了也要怕三分的主。我的眼泪本也就不值几文钱。想哭就哭了,没甚么好深究的。要真是有,那或许也是想师父了。"
      虚寂说完便起身走了。
      她不想多提的。
      她觉得自己多余。
      武功没有王迥高,功课也不及他,法术学了个囫囵吞枣。在山上的时候总想着去哪儿玩,怎么混到厨房去偷吃,怎么在师父面前撒娇求饶······好心会办坏事;真想做坏事的时候,自以为天衣无缝原来是自欺欺人·····
      她虚寂,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跑不了,也吼不了,不过是无用的摆设。甚么镇宅,这府里还不是要甚么鬼有甚么鬼,也不缺精怪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石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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