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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到他 ...

  •   高中毕业以后的生活一直如此,本来应该谈个恋爱的大学四年,被我用来自娱自乐。交了好多朋友,去了好多地方,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爱好,也慢慢变得迟钝和冷漠。
      马上就到二十三岁的生日了,爸爸也总是在饭桌上旁敲侧击,“你妈妈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我订婚了,你现在还在家白吃白喝呢。”我总是尴尬笑笑,“我还在上学嘛。”他也会语重心长地回一句,“不是催你现在怎么样,有合适的可以接触接触。”这种谈话总以我吃饱离席为结尾。
      我父母算是同辈里开明的家长,他们不总是急于催促我找对象结婚,还时不时跟我说,女孩子的人生也可以很精彩,我还很年轻,要继续学习、努力闯荡,变得优秀自然有优秀的人等我。其实我无需他们的开导,也做不到他们期望的优秀。我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很快乐,也或许是我还没有找到那个能让我更快乐的人。说起小时候谈过的恋爱,更像是在认真的玩闹,总是伴随着痛苦和自我折磨。这么多年,那种感觉我已经想不起来了,还是翻以前的日记读到的。恋爱的时候文采真好,恋爱让贫瘠的人也变成了诗人。
      所以,对于二十二岁的我,吴宪之在我心里掷下的石子没能激起多大的浪花,随着第二天的一顿烤肉咽下去,就忘了。
      七月底,导师布置的任务告一段落。我开始每天去爸爸的诊所帮忙。我爸爸是一名牙医,一名做过木匠、裁缝还当过老师的牙医。他总是跟我讲他大学口腔医学毕业以后的故事,怎么依靠每个月70块钱工资活下来等等。直到我答应他,等他退休为他写一本自传,他才停下喋喋不休。
      再次见到吴宪之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周日,到诊所的时候我淋湿了大半,还好那天穿了条薄裙子,在空调房里很快就晾干了。爸爸接了一通电话,我听着大致的内容是,他朋友的孩子今年上高中,想让我带他预习一下高中知识,并且约了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饭。我爸爸总是在每周一休息,吃饭约在周一,也是为了我爸爸有时间,这也是我记得那天周几的原因。
      爸爸挂掉电话询问我的意见,愿不愿意在暑假的最后一个月辅导一名高中生。我开始询问具体情况,父母是谁,我认不认识,初中在哪个学校,叫什么名字,中考成绩如何。爸爸只说我不认识,其他一问三不知,而且不是他非常亲近的朋友,如果耽误我的时间可以拒绝。我不太愿意,但打算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再当面拒绝。
      空调房里晾干衣服的确不是明智之举,第二天我鼻塞打喷嚏,扁桃体开始发炎。赴约的时候我挑了一件得体的长袖长裙,以隔绝酒店里冰人的冷气。我们一家三口到得稍早,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无精打采地瞌睡着,早上吃得感冒药药效还没退去。
      可能等了十分钟,房间门被服务员推开,我越过爸爸的肩膀看到了先进来的那位叔叔。觉得眼熟,迟钝了一秒,才想起来,是吴宪之的爸爸。我慌张地问了叔叔阿姨好,然后进入极度紧张的状态,被妈妈扯着坐在了她身边,然后又被爸爸安排和吴宪之妈妈坐在一起。
      我紧张到无暇注意吴宪之在哪。还是我爸爸先问起孩子呢。吴叔叔回答说去洗手间了马上来。然后礼貌地询问我读书的情况,我为了掩饰紧张,喝了好多次水,期间有一次突然想起来我跟妹妹同学打听吴宪之的事情,只求这位朋友没有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不然我可是无地自容了。差点呛到。
      吴宪之进门的时候我们已经点好菜,爸爸还在怪吴叔叔没有等吴宪之回来再决定。吴妈妈,我姑且这样称呼吴宪之的妈妈,拉着我的手让我跟吴宪之打招呼,“宪之,这是伯伯阿姨,还有娴姐姐。”
      我分明看见吴宪之眼神里一瞬间的迟疑,然后瞳孔地震。看来妹妹的朋友已经把事情和盘托出了,不过也看来当初的两张照片没有修得太过分,他还是认出我了。
      我赶紧和他问好,打破了他迟疑的尴尬。他也马上恢复平静,叫了我一句娴姐。我被叫得浑身不自在。
      当时我也不知道这种再见到底是好是坏,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问吴宪之要联系方式了,可这种家庭聚餐的方式让我俩不得不谨慎遵守自己姐姐弟弟的辈分。
      饭局间都是家长提问我来回答,吴妈妈坐在我右手边,不停给我夹菜,问我高中大学一直到研究生的学习经验。吴宪之坐在我左手边,默不作声地吃饭,偶尔抬头说两句话,或者站起来为大家倒水。我看见他带着和肤色相近的助听器,双耳都是。期间我问过他中考成绩,总分679,和我中考成绩一样,我还惊讶道好巧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知道是笑我大惊小怪,还是笑这种巧合。
      吃完饭,吴叔叔邀请我爸妈去他家打牌。我妈妈是听到打牌走不动的人,所以爸爸只好答应,也或许是想让我和吴宪之单独交流一下学习的事情。
      和吴叔叔家整体的红木装修风格不同,吴宪之的房间是简约的灰白配色。他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把空调开到了28度。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紧张,还有对之前自己幼稚行为的懊悔。我一直端着杯子喝水,没抬头看他,也没开启任何话题。
      “热吗?”吴宪之开口问我。他一定是看到我额头上的汗珠了,穿得厚加喝热水,我真的很热。“将就一下吧,感冒了最好不吹空调。”他从我手里拿过杯子,出了房间,端回来一个茶盘,一壶热水和几片柠檬,还给我新换了一个大容量的杯子。我说谢谢。
      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吴宪之体贴到让我有打破姐弟关系生扑这种小奶狗的冲动。
      “为了辅导我,又去高二重新学习了?”他坐在学习桌前的转椅上,面向我,大长腿往前伸直,刚好到我脚尖。早知道他腿这么长,我就不坐在床边了。他显然在取笑我。
      “对啊,我都研一了,不复习一下,怎么教你啊。”我从杯子里抬起头来,其实也没什么可难为情的,我现在是他父母请来帮他预习的,好歹也算半个老师,自然不必闪躲。况且,示弱也不是我的性格。
      “娴……姐,什么时候开始上课?”他故意把我的名字拖得很长,最后不经意吐出一个姐字。他用脚尖碰了碰我的脚尖,挑起一边眉毛,被压制的痞气释放出来,我心跳又加速了两秒。
      “明天。都高中了当然要抓紧时间,而且市一中竞争那么激烈,区三中水平本来就不如其他中学好,你看看你们学校的学生,抽烟、烫头、翘课的……”年纪大了就爱说教,我刚想把区三中和市实验做个比较,以激起他学习的斗志,他就打断我了,“你见过?”我一时语塞。他追问,“那也见过我吧?”
      “没见过啊,我妹妹也在区三中,我听她说的,她这次考了685。”我下定决心装傻不提之前的事情,也祈祷他如此贴心,能明白我的意思不揭穿我。
      “嗯,那我得努力了……毕竟我还是没有妹妹有优势。”他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沉默了两秒转过身去,从桌子上拿了纸和笔递给我,“需要准备什么帮我写下来吧,我明天上午去买。”他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比我刚才远距离看着好看百倍,“你弹钢琴吗?”我问。
      “好久没弹了。”他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钢琴,上面堆满了课本和习题。
      “改天弹弹吧,我最羡慕会弹钢琴的人。”这句话我对每一个会弹钢琴的朋友都说过,可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太恰当。
      “我可以教你。”他看着我在纸上写字。
      “我不行,我这个手就不是弹钢琴的料。”我赶紧拒绝。小时候去学钢琴,老师一看我的手就说,这孩子弹钢琴没有优势,还是学个别的乐器吧。我妈妈当时还愤愤不平,说那个老师不靠谱。事后证明我真的不适合,即使长大了,手还是够不到一个八度。
      “我看。”他右手抓住我右手的手腕,把我的手翻过来,用另一只手把笔抽出来丢在桌子上,然后用左手手指推着我的手指伸直,然后掌心贴合,他认真地对齐了手腕上的那条线,“真的好小,都比我的短一截了。”他笑着抬头看我,扬起眉毛。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就像被牢牢钉住一样挪不开。
      “咳,我就说吧,我的手很小不适合弹钢琴。”我尴尬地抽回手,起身去拿被他丢在桌子上的笔,他面对着我坐,脚横在我脚尖前,我站起来突然被绊到,重心不稳,朝书桌一角趴过去。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拦着我的腰。
      我惊呼一声,这是什么该死的偶像剧玛丽苏剧情。右手腕抡到桌角上,磕得一响。
      “不要紧吧,碰到哪儿了?”他拦着我腰的左手一用力,把我推回到床上,然后拉起我的右手检查。
      “没事儿没事儿。”我忍着手腕的刺痛,甩了两下手,拿笔继续写字。我其实已经不知道该写什么了。一切进行地都超出了姐弟或师生的范畴。自然却越界。他看见我抖动的字迹,又拉起我的右手,重新抽出笔,揉了揉磕红的地方。
      “没事,碰得很轻。”我努力克制自己和他亲近的想法,再次把手抽出来。
      “娴老师,这一月能不能好好保护你的手……和你自己,我能不能考上名牌大学就靠你了。”他用力握住我手腕,阻止我把手抽出来,继续轻轻揉着泛红的位置。
      “好了,不疼了。”我在心里默数到60,抽回手。他又朝我笑了,抿着嘴,挑了挑眉。我没看懂他这个表情的意思,可能七岁的代沟有点大了,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十五岁少年一举一动想要传递的信息。到底是现在00后固有的相处方式,还是他真的……只对我体贴和越界。
      这种疑惑真的能伴随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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