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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休假 ...

  •   在我努力的克制下,我才确保自己没有直接说出“我有点喜欢你”这种话。我记得初中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一个男生要藏着掖着好久,先和他的好朋友成为好朋友,然后再和他成为朋友,不能太直接,还要学会欲擒故纵,适时地出现,再适时的远离,让他自己心里琢磨,暗自打鼓。看到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动摇,这个时候就差不多了,让他的兄弟们吹吹风,这事儿就基本成了。
      让我现在这么犹豫,我还真的做不到了。从上了大学开始,不再有固定的教室,也没有固定的同学,大家开始跨班级跨年级交朋友,玩得来得就继续玩下去,玩不来的饭局散了也就散了,大家总是直接地表达喜好和倾向。我没有参加任何学生组织,不必为学生工作曲意逢迎。(并非说学生工作都是如此,但在某个集体里,总要受到约束,总要学会低头)
      这样直接的生活让我渐渐褪去高中时建立起来的那股子客套。高中的时候做了三年班长和校长助理,每天跟老师打交道的时间比跟同学长得多。我学会很多和老师说话的技巧,如何能让他们保持对我良好的印象还能实现我的想法,因此我和他们关系很好,他们放纵我逃课,甚至在没有课的时候带我出去玩。当然,这些别的同学没有的优待,是我用成绩和极高的办事效率换来的。也正是因为跟老师关系好,没有同学愿意跟我亲近。他们总是觉得,老师知道的小秘密都是我告的状。我也懒得指出他们的幼稚,如果高中老师还要靠学生告状来管理班级也太失败了。
      或许是天真地认为大学的学生工作和高中没什么区别(后来才知道,两者天差地别),所以才决定不再参与,我大学四年过上了真正没有拘束的生活。
      说来也奇怪,接受琼瑶阿姨情感启蒙的我向来对感情极为敏感和向往,遇到心动的男生,还没有在一起就能脑补出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可是到了大学,心里的小鹿就像累了一样,再也没有跳过。
      自己一个人久了,就变成了一种习惯。除非外面的景色胜似仙境、美不胜收,才愿意出去看一看,感叹一句好美。所以那些不能带我去看美景的人,我干脆地拒之门外了。
      我觉得,吴宪之就是那个能带我看美景的人。但我不能马上就跟他走,我要考虑我们的家庭、接下来的现状还有父母给我们关系的定位。倘若我认识吴宪之是通过妹妹的朋友,我当然可以大胆展露我的意图,他可以拒绝我,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大不了以后再不见面,结果都不会太难堪。但现在不同了,我或许还肩负着两个家庭的某些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那些东西不是我必须负责的,而是我主动揽到了自己肩上。
      我和吴宪之后来的交谈就仅限于初中和高中的学习了,他问了我很多学习方面问题,怎么适应高中生活、如何预习、如何复习、如何平衡学习和娱乐。我当然不是一个典型的优秀高中生,所以我把我的经历和我身边好学生的日常杂糅在一起,美化包装讲给他听。
      “你好厉害啊,能把高中过得这么精彩。”或许是我胡编乱造自由发挥的内容过分多了,我并没有给他留下“高中就像坐牢”一样的印象,反倒让他开始期待高中生活了。我不知道我这种描述是否恰当,他开学以后一定会体验到落差,高中归根结底还是枯燥的学习,除非自己能找到乐子。我只希望我的经历能教给他,如何能在那段枯燥又让人崩溃的日子里自娱自乐。
      “但是,前提是你的成绩好。”我最后强调了重中之重。
      “成绩那就靠你了。”他直起身子靠在椅子后背上,两只手抄在脑后,“我如果成绩好了,你也会像你的老师那样带我玩吗?”
      “我又不是你的老师,我九月份就开学了,哪有时间带你玩。”我不知道他怎么能第一次见我就提出这种过分亲近的要求。往常这种辅导的关系至少要保持适当的拘谨和礼貌吧。他听见我拒绝,放下了双手,转过身伏在桌子上开始写写画画。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目光落在他耳廓后的助听器耳钩上。
      我在某个短暂的瞬间,忘记了他的不一样,忘了学校门口他孤独等待的身影。所以他带着冲破的希冀,希望能没有同龄人看待异类的目光,能够酣畅淋漓地玩一场。
      “嗯……我的意思是,我九月份就回北京了……但是如果你成绩好,我可以每个假期回来的时候带你玩,我回来挺勤的,不一定假期,周末我也经常回来……如果叔叔阿姨允许的话,我当然可以带你玩……”我急于为刚刚的拒绝作出解释。
      “一言为定!”他转过身,伸出了右手小指。我好久没用这种方式作出约定了,也伸出小指跟他拉钩,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傻傻地笑了好久。“如果你要带我玩,那我必须成绩很好,所以这个假期任务很艰巨,你至少要把高一上学期的内容都交给我,并且让我熟练掌握。这样我才有把握能拿出说得过去的成绩。”他开始和我谈判。
      “我可以,但是内容很多,能不能完全吸收就看你了。还有,我只教主科和理化生,文科你要自己解决。”说来惭愧,虽然大学学的是文科专业,但我高中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因为语文英语成绩不错,所以比偏科的同学有些优势。史地政我是一碰就睏,完全背不进去。
      “没问题,来制定个课表吧。”吴宪之站起来把一个床头柜拖到书桌旁,让我坐在转椅上,他坐在床头柜上。“你高中课表是什么样的?每天都上什么课?”他看样子想复制我的课表。“这么多年我哪记得。”高中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安排的全都是课,他怎么可能执行下来。
      “早上几点早读?中午几点吃饭?下午几点上学?几点去食堂吃完饭?晚自习上到几点?晚上几点放学?这总记得吧?”他把笔塞进我的手里,让我制定接下来的学习计划。“现在没有必要完全按照高中的作息……”他马上打断了我的话,“那就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晚上十点。”
      “早上这么早,晚上这么晚,我来不及的。”我想到每天都这个点到他家,我就要六点起床梳洗打扮,实在煎熬。“不用,我家在你们家那个小区也有房子,我住在那儿,到时候去你家还是你来我家,听你的。”他轻描淡写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我无言以对地看着他。
      “宋叔叔去买房子的时候,我爸刚好也在中介看房子,俩人就是这么认识的。”吴宪之仍旧轻描淡写。“要不这样,早上九点开始上课,之前的时间呢,我就自己上早读。晚自习你也不用看着我,我怕叔叔阿姨不放心,第二天你来检查我的作业就行。”他真是想好了万全之策。
      “那你们怎么没搬过去住?”我问。“开学就搬过去。现在住的房子离区三中近,等上高中了,那边就离高中近了。”吴宪之答道。我在心里暗自窃喜,今天的收获颇丰。
      “加个□□?”吴宪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我扔给他一个白眼,“……嗯,那还是微信吧,我都不怎么用□□,密码都想不起来了。”他赶紧改口。想到我大学期末复习,看书五分钟玩手机一小时的惨痛教训,我赶紧说教,“别总想着玩手机,你现在要专心学习,手机会分心的。”
      “那我怎么联系你?飞鸽传书吗?”他又那样挑起一边眉毛冲我笑。
      “可以联系我。但是上课的时候,手机必须给我保管。”我真是被他怼到无言。他又开始耍赖,“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辅导你,还要你给我提条件。”或许我对他的迁就和言听计从被他识破,所以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向我提出过分要求。“不休假,每周日带我出去玩一天。”
      “可以周六休息一天,高强度学习,身体和精力都承受不了。”我对他的热情好学无法反驳,只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几天。“那周日不用上课,但周六要出去玩。”他作出了让步。
      “好。”我们两个在讨价还价里定下了八月份的学习计划。留下一天的时间,他去准备课本,我去向高中老师讨要几本基础的练习题。我回家之后认真准备了第二天要讲的内容,讲义写得比我高中笔记还要认真。想到高中笔记,我又把那时的十来本笔记找出来,希望能从中找到当时总结的窍门和经验。
      晚上十点半,我躺在床上看电视剧,吴宪之给我发了条微信,“3号楼2单元302,九点见。”
      我们家在2号楼2单元302……我赶紧拉开房间的窗帘,看见对面楼上正对我窗户的房间亮着灯,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窗前,因为是背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几秒种后,他扬起胳膊朝我摆了摆手,我当时一定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反正他看不见。我也招了招手,然后拉上了窗帘。
      就像做梦一样,那个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还是以完全参与的姿态,不打算放我过一分一秒。
      我也曾对着那个路边的身影幻想过无数个他,应该是冷漠的、内向的、安静的,或许在用高冷的不合群来掩盖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的自卑。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今天我见到的吴宪之,阳光、积极向上,会开适当的玩笑,会注意对方的每一个细节,会表达自己的依赖,会让我更想帮助他、保护他、陪伴他。这也是我揽到自己肩上的不必要的责任,但我只是想让他能不再孤单,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痞里痞气地挑起眉毛朝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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