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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缜砚】有彼之思 ...


  •   ★群活动换粮文,主题:照顾

      ★截稿前三天不想写了,亲友拿本命威胁我,so怕怕,所以给她写完了写了个刀。亲友吃肉不吃刀,现在我俩大概可能也许要反目成仇了吧(烟

      ★bgm:霹雳布袋戏-夜雨寄北

      》》》上篇

      有彼之思,蒹葭[1]苍苍。

      *

      北冥缜这一生,虽从小不受父王宠爱,长大后讷于表达感情,却也算对的起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鲲帝血脉。镇守边关就恪尽职守,欲展鸿图就公平竞争,解甲归田就知足常乐。他这一生,先从军,再从政,复从军,又被调从政,毕生为太虚海境杀伐铸剑,唯有最终挂印离开故国这一件事。到头来,方是遂了自己的心。

      世间的大多数事都是有缘由的。有时候天时地利机缘巧合之下,人会了解到平素自己所在的那个位置接触不到的事情,进而对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做一些并非全无根据的推测。而更多时候,真实的事件中,每个人做出他独一无二的选择的缘由,其实不足为外人道。

      北冥缜最后离开海境的缘由,后人中有好事者揣测,或许在这一任丞相的身上。

      那一场几乎颠覆海境江山社稷的动乱终于落下帷幕,是在墨家钜子来到海境的第二年年中。鳍鳞会大败,鳌千岁身亡,梦虬孙不知所踪,此后先鳞王退位,诏皇四子北冥异继承大典,皇三子北冥缜加封净海将军,命于边境搜捕鳍鳞会余孽。皇二子北冥华虽行事失之鲁莽然下属有功,功过相抵,命回先前封地,好自为之。

      分割命运的圣旨用的是描龙纹洒金锦加盖王印,最后一句话,诏海境新任丞相,为鲛人一脉砚寒清。

      封相之礼与继位大典同时举行,极尽隆重。偌大的殿堂装饰一新,文武百官手持白玉笏板端肃立侧,砗磲壳垫就的百级丹墀上撒满代表欢庆的黑白珍珠,新王与新相携手拾阶而上,到顶时象征性相对行礼,象征海境王相和睦治国的太平盛世。

      沉重庄严的服饰衬得砚寒清面如冠玉又特别小只,跟在略高的霄王身后,简直像是一对璧人了。北冥缜混在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中,和其他很多人一样,仰望着太过年轻的丞相从自己面前走过去,走向掌握着无上权力的九重宫阙,眼神却是温柔沉静。

      锋王北冥缜之所以称为锋王,全因这个人如同得道的剑一般,纯心一念,一往无前,认定的事绝不轻易动摇。他曾面对黑白郎君不退缩、亦敢战,而武学和感情,这两个方面在他看来,可秉持的作风大概都没什么区别。

      他用明知打不过而怼之的精神赢得了狂人的一刻青眼,后来凭着这种愚蠢的百折不挠也追到了砚寒清,时至今日,看着自己才华出众的恋人登上那个享有更多尊荣与责任的高位,他还是挺高兴的。毕竟砚寒清这么好,除了他,他实在也想不出旁的人选作相了。

      定洋军平反后,北冥缜对皇位和权力的渴求就淡了。毕竟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是将才,却未必经营的了人情世理宫心计,从这方面来说,三弟比他们都更适合这个位置。至于他自己,还是愿意铁马冰河度余生的,且兄弟相残固非他所愿,怎能让当年三王之乱重演。

      今日之后,便由砚寒清主内政,他镇外患;为这北冥皇室的江山,洒尽一腔热血。

      北冥缜远远看着自家那位和他三弟并肩同行,他目光太灼热,弄得真·一步登天的小试吃官上台阶时有点跑神。台阶上洒满了乱七八糟什么祝词名头的珍珠,砚一时没留意脚下差点不小心滑倒,幸亏北冥异及时扶了他一把。

      感觉到背上情深似海的目光突然更烫了,砚寒清轻声道了句“多谢”,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北冥异知趣,也没多言,淡淡一笑。

      他俩本就挨得近,这里偏头交互,看在别人眼里简直太暧昧。砚寒清浑身一寒,只觉背后的目光猛然炸成纯阳贯地了。

      ……谁能告诉他现在讲微臣生性疏懒难堪大任还来得及吗。

      *

      海境甫经战乱,百废待兴,砚寒清自己性子低调,本意也是不愿大操大办,朴素点就行了。但霄王想这一刻想了很多年了,于是一番劝谏未果,终于还是按王的意思办。

      着缀珠藕色纱裙的宝躯美女载歌载舞,烛座上的夜明珠大放异彩。案上锦衣玉食,座中人皆碰杯,螺化玉杯盏中琼浆玉液,千金不若春宵好,殿外夜色已深,殿内欢笑犹不休。

      酒过三巡,北冥缜端着杯子绕过东倒西歪的群臣去敬太虚海境的新任王相,自己心里有种正室变插足的尬感。他走过去,见盛服的砚寒清已经微醺,脸色潮红,见他来了,晃晃悠悠起身相迎。

      他记得这货酒量尚可,喝的不多但是挺容易上脸的。如今这般姿态想也不用问是做给谁看,说实在北冥缜也挺想赶紧装醉回府私聚的。两人一对眼色,北冥缜一举杯,砚寒清就面如春风地要饮——

      杯至唇边,被一只戴着紫玉扳指的手拦住了。

      北冥缜就有点绷不住了,面瘫着用眼神问砚寒清;砚相特别淡定,因为他知道根本没事儿啊。起身的北冥异觉出气氛有异,聪敏如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尬笑,顺着自个儿挡酒本意往下说:新相不胜酒力,锋王见谅,不若本王代饮……

      王折煞微臣了,臣还能喝,还能喝……

      砚寒清咳了一声去拿杯子,被行为古怪的北冥异轻飘飘挡开。

      “……”

      砚寒清瞥自家那位,北冥缜眼珠子都快绿了。

      他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怎么破此僵局,得道剑修一样的锋王开口了。

      “皇……陛下,”北冥缜严肃地看着一脸状况外的北冥异,“臣日前陪同臣属去探望砚相,见浪辰台全不复当年模样,一时有感而发得了首诗,不知皇……陛下可否指教一二?”

      北冥异心念电转,以不变应万变,“你且讲。”

      砚寒清绝望地闭上了眼,果然就听北冥缜声情并茂地背道,“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2]……”

      “……???”

      北冥异一瞬间脸上的表情裂了一地,宛如看到有人在皇宫里种黄瓜……

      然而毕竟是当了王的人,眼神一扫二人就大体清楚了。缜还没背到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呢,被异斩钉截铁打断,低声道,皇兄莫怪,我无此意。

      ——自称都不用了,果然是被北冥缜吓懵了。

      砚寒清在他身边点头:然。

      北冥缜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明显松一口气。

      气氛缓和下来,砚寒清却有不好的预感,感觉到半醉的群臣有意无意往这边看来,他默默哀叹一声,迅速打圆场。

      “锋王镇守远关是海境黎民之福,此番远道而来也应早乏不如先回府休憩待到明日……”

      “且慢。”

      北冥异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砚寒清看他这个表情就头皮发麻。北冥缜不动声色地往砚寒清身边靠了靠,新王全忽视,只是略笑着举起那只戴了紫玉扳指的手,指向身后金碧辉煌的王之御座。

      年轻的王语调奇异地问,皇兄觉得,这座位怎么样?

      北冥缜静静看着北冥异。只不过才过去短短两年,他们从对方的眼神里,都能够看到自己身上留有风霜的斑驳痕迹了。

      他八风不动举杯道:“不如马上。”

      说罢一饮而尽。

      北冥缜饮完酒,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想走,却再次被叫住。

      这次叫住他的是砚寒清。

      “王初登大宝,诸事难免全部顾及,不知藏身在何处的匪首必然蠢蠢欲动……”砚寒清不知从哪里提来一壶酒,又为二人斟满,郑重道,“清剿鳍鳞会余孽一事,还请锋王务必多加操劳,凡事以国事为重。”

      北冥缜点头,“那是自然。”

      北冥异方还若有所思着,此时亦举杯,“有劳皇兄了。”

      “敬海境国泰民安。”

      “敬国泰民安。”

      “干。”

      很多年后,北冥缜回想起这一天,才恍然大悟。三杯酒,王相将,是海境新纪元的开始,也是他们三人命运交织丝线的在此结束。

      谁说少年无限路。算前言,总轻负。

      》》》下篇

      ★我是鱼三亲妈粉,但希望海境线最终走向是鱼四成王,没什么原因因为他合适

      水牢里很冷,又湿又冷。

      像是赤身裸体躺在冰天雪地里,又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寒光闪烁着,从血肉里钻出,直刺骨髓。

      北冥缜从昏迷中醒来,仿佛梦到了许多年前的事情,虽然记忆模糊了,但里面有年轻时候的砚寒清。

      那便大约是个好梦。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左肩上隐隐作痛。于是估摸着今天又要是个雷雨天气。

      地下水牢墙壁厚,被关进来的人大约一辈子也没有机会重见天日,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北冥缜的肩上是旧时箭伤,每逢雷雨天便痛的钻心,以往是用砚相随信寄来的药粉烧热热敷,方才得片刻缓解。如今这般处境下,倒也不用宵想什么止痛药粉了。

      他被关到水牢也有五日了。今天是砚寒清的头七了罢。可惜他没办法去。

      说起来跟人间遗恨的小说剧本似的,他还未归,他已病逝了。明明上一封信还是好好的,自己率本地驻军奇袭鳍鳞会余孽盘踞点,大捷……结果王上嘉奖守军回城,就接到这样的消息……

      他想啊想,想到头痛。砚寒清那时候的信,一丝异样也无。

      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北冥缜觉得疑点太多,也不全然相信,就想找北冥异问清楚。殿上的人已经不是当年他那个心计卓然少年老成的皇四弟,鳞王圆滑周到,话不到三句就斥他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摔杯为号,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拿下他押入了大牢。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经历是怎么一回事,却更加不明白另一些事为什么会发展至如此了。

      他已不再年轻了。鲲帝雄性血脉的寿命长达二百岁,他才五十,就有白发了。

      北冥缜被粗砺的麻绳吊在水牢一角,对疼痛麻木,只是兀自出神,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过往的很多事情。

      过刚易折这个道理,有人教过他。只是没有教透彻,就已经有人护着他。

      为相的二十七年,砚寒清总是照顾他。

      他攘内,他安外,听起来真是实用性极强的浪漫。然而两人聚少离多,一年中相见也就不超过十次,还要算上宫宴大庆。每回相聚,要么是砚相去边关犒赏将士,要么是净海将军回朝休沐。北冥缜本就是军营里长大的皇子,为了海境的和平与安定也为了多见砚寒清,他就努力打胜仗。缜爱护将士是出了名的,一面声望日高一面军功渐伟,百胜的传奇在民间口口相传的同时伴随着谣言四起。

      将相不睦则王居衡其中,将相和则王疑心渐重。北冥缜当年直接了当地透露两人的关系原意是让北冥异从此绝了给他或者给砚寒清赐婚的念头,今日来看却可能略显无谋。可砚寒清却安慰他说,不是你的错。

      风华依然的人把满头栗色发丝扎到脑后,一面给北冥缜热敷旧时箭伤,一面按住他光裸的背说,王若想查早晚会知道,事情也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北冥缜再问,他就打哈哈,胡乱地逗他一逗,演技浮夸,但北冥缜配合他成习惯了,也就不再问。

      最后一面,是边境一别,锋王送砚相送出十里长亭。那时候北冥缜没有想到这是最后一面,正如他在常年绑在马鞍夹层里的遗书里写,他一直以为,先离开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那时候砚寒清走在他身前,整个太虚海境的二把手走在他身前,他默默的相送,一路上想了很多话想对砚寒清说,但是想了想,哪怕说了,好像都到不了这人心里去。

      他们这些脑子好使的,心思都是百转千回的。多说多错,万一哪壶不开提哪壶,反而惹得两个人都心里难过。

      最后北冥缜想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若皇城住不惯,你可常来,我去接你。

      ……说完了觉得自己跟个丘八似的。还学小年轻恋爱欲语还休……酸不酸啊。

      砚寒清没听见,他在出神。最近七个月俩人呆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经常出神,眼看着头发一把把地掉,人也越来越惨白瘦削,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北冥缜叫了他一声,砚寒清有些惊讶似的回头,正对上爱人担忧的眼。

      砚相拍了拍锋王殿下的手,笑了,像安抚更像敷衍:好啊。

      他不想说,北冥缜也就不再问,他一贯是不爱刨根问底的人,况且这么多年来的习惯,是他配合他。

      砚寒清为了他做了很多事,有的北冥缜知道,有的他很后来才知道,有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他的恋人,不是他的锁链,也不是他的孽障。今世不必来偿。

      年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对砚寒清产生的,是纯粹的思慕之情。

      是以他不愿逼他选择,若有奢愿,也只是有朝一日想去人间,共赏杏花雨。杏花,烟花,还有佛国胜境遍地盛开的浮屠花……俏如来描述的风景和人事,有很多是整个太虚海境闻所未闻的。

      有彼之思,蒹葭苍苍。边关烽火磨练出来的皇子,水囊里的烈酒和感情,真是特别凛冽干净了。

      如今他被关在水牢生死难料,而他的人已死去七日,魂当来看看他罢。

      *

      咯吱,咯吱……金铁摩擦的声音仿佛紧贴着耳膜。

      幻觉中人影攒动,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北冥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水牢的铁栅栏已经被打开,他俯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意识模糊,手脚无力。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颤抖,抬起头,视野中出现一双华贵的靴。

      北冥异低头看着他,两兄弟打量着彼此。

      一者养尊处优,一者生死游走。一者锦衣华服,一者衣衫褴褛。一者天下在手,一者一无所有。一者海境王,一者阶下囚。

      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侍卫都已散去,水牢里安静异常,只能听见水滴击石的轻响。

      北冥缜艰难的坐了起来,垂着眼看地面,跟现任鳞王说,这靴子,真漂亮。边关军需库就做不出这样的织物。

      王轻描淡写的,爱卿若喜欢,回头本王让人吩咐给你先做三年份的。

      北冥缜就笑,只是笑,笑着笑着,声音一瞬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你这一路来不容易啊,踩的人尸里可有他的血?

      囚徒努力地撑起身子,想要对鳞王怒目而视,却因体力不支,摇晃了两下,最终只是退到墙角支撑着,大口呼吸起来。

      北冥异看着狼狈的人,冰山般淡漠的脸上,眼珠动了动。

      我给了他两杯酒……北冥异说,但他喝了第三杯[3]。

      这是如今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能够给出的最成全的解释了,无论是对谁。今夜之后,砚相之事就此封缄,他知道砚寒清多年前就在培养接班人,对于今天的局面,他有觉悟,砚寒清有觉悟,只有本该最有觉悟的人,被保护的太好了,不曾有破缚而出的心愿。

      ——又也许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完成罢了。

      北冥异就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了。北冥缜倚在原处,伤疲交加,意识渐渐模糊下去。

      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了。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了。

      他闭上眼,任凭眼眶烫伤般地灼热,黑暗里又出现那三杯酒。

      咫尺阴阳无限路。算前言,总轻负。

      ——我知道的。他想,我很久以前,就该知道了。

      原来如此。皇弟,我原本以为,哪怕到最后,我们谁也不会赢。

      原来如此,原来是我输。

      *

      有彼之思,蒹葭苍苍。斯人远行,负我情长。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缜砚】有彼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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