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鱼》阳光雏菊甜奶油

6、第 6 章

　　初中有惊无险的过去之后我又一次奇妙的跟江随一起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虽然不是一脚踏进清华的那种重点，也勉强算一脚踏进一本的大门了。我美滋滋了没几天，得知了我们要搬家的消息。
　　本来以为爸爸妈妈虽然对江随和我，主要是江随的学习挺关心的吧，也不至于到换个学校就要搬个学区房陪读的程度，但事情好像比我想象的可怕一点。
　　邻居爷爷死了。被他的赌徒儿子和癌症逼死了。
　　我对邻居家的那个总是笑呵呵坐在楼道口的爷爷印象不深，但我知道江随跟他关系挺好的，小学时他俩还会一起在树荫底下下棋，初中才逐渐开始有些疏远，疏远到不知道这个每天上下学路上都能看到的爷爷得了胰腺癌。
　　听到这个消息我懵了一会儿，接着又下意识扭头去看江随。我看到江随总是清澈的眼睛里好像有墨染一样暗了下去，然后才听到他犹豫的问：“他儿子......怎么他了？”我猜我也应该关心的，但我发现我现在只想看着江随的反应，怕他会不会太过伤心，我想我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
　　邻居爷爷是个很开朗的人，又喜欢坐在路边，大家没事儿都爱跟他唠两句，搞得他好像这片的信息枢纽一样，也不知怎么得了个“百事通”的外号。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大家却知之甚少，没人知道他其实姓白而不是百，没人知道他有个儿子嗜赌成性，欠了好几屁股的债，到头来竟然要跟他得了绝症的老父亲要钱。收债的人堵上门来，白爷爷把自己最后一点治病的钱交了出去，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其中的一屁股债，收债的人愤怒的踹了他一脚。他死在房间里三天才被发现。
　　听完后我们都沉默了，发表任何评论在这个悲哀的故事里好像都是突兀的。那是我第一次接近死亡，第一次知道原来善良的人不一定有善良的下场。虽然还是不太明白我们必须搬家的理由，但我猜测还是有点“孟母三迁”的意味。
　　我和江随不约而同的转身回房间沉默的收拾着东西。我不放心的看了看江随，他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眼泪。我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包，尽力作出轻松的样子抬手搂住他的肩：“不知道新房子那边什么样？搬完家我们出去吃烤肉吧？也算是庆祝一脚踏进一本大门啦。”江随手里的动作也停了，眨眨眼点点头，继续叠起一件衣服，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警告我：“这回别点太多金针菇了，真的吃不完。”我心虚的拍拍他的背，敷衍道：“嗯嗯嗯好的好的okok。”心里盘算着要吃肥牛五花肉金针菇金针菇和金针菇。

　　新家比原来的房子大一些，具体表现为多了一个小房间；离我们的新高中也很近，具体表现为步行十分钟就可以抵达。
　　我抱着我不多的一包书—江随的书是以“箱”为单位的—站在不大的客厅里，正想着先随便放一下，爸爸搬着个大箱子走进来，气喘吁吁的随手一指那个小房间：“放那儿吧。”“噢，好。”我乖巧的应了，随口问道：“那边以后是书房？”
　　“不是，你以后就住那个房间吧。”爸爸吃力地把箱子放下，抹了把头上的汗，没注意到我霎时顿住的脚步。“噢，好。”我很快反应过来，再次恢复成乖巧的语气应着，脚步不停的往小房间走。我放完我的书出来正好看到江随拉着他的拉杆箱去开次卧的门，次卧和书房几乎分别位于整个房子的对角线两端。他抬头看到我，“你把书放书房了？”
　　“什么书房，我的房间。”
　　“你的房......”江随好像难以理解似的皱起了眉。我趁他愣神的时候快速摸了把他的头，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抚过他的眉心，“你以后看书不用再被我烦了。其实心里是不是都开心死了。”
　　“那......”他好像没意识到我摸了他的头，只是发出一个音节，我再次快速打断他：“别那了，快点收拾。”
　　江随忍了忍，没忍住，坚持不懈的以1.5倍速说完那句话，像怕被我再打断：“那你数学这么差以后作业不会写怎么办。”
　　我乐了，“显摆你数学好咯？再说分个房间而已搞得我们不见面了似的。”我转身朝门口走，背对着他挥挥手。

　　搬完家的第一晚我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大概是因为搬家真的是件很累的事。第二天没开闹钟，还是按一时难以改掉的生物钟醒了，我下意识看向左侧，总觉得还能看到睡得跟猪一样的江随。别看江随在外面那个高冷样儿，其实贼喜欢赖床，总要我喊他三次以上才肯起，喊他起床可真累人。我猜他今天真正想问的是没人叫他起床怎么办，懒猪。不过今天我没看到江随，只看到一堵墙，墙纸花里胡哨，娘们儿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