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鱼》阳光雏菊甜奶油

5、第 5 章

　　我的记忆始于隔着肚皮感觉到的第一次胎动。诶不是，不是我的胎动。准确的说是江随在江妈妈肚子里的胎动。
　　可能很多因为各种原因难以生育的家庭在领养了小孩之后都会有这样尴尬的情况：小孩刚领回来，女主人就怀孕了。反正江家是这样。
　　两岁时我被江家夫妇从福利院领回家。余渺是我亲生父母起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塞在我的小衣服里。当然这些我通通都不记得，是大一点之后爸爸告诉我的。我只是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都不要我了还硬要把这个名字塞给我，像是无形的重负，多少次同学问我和江随为什么不同姓时只能用“一个父姓一个母姓”来打哈哈。
　　怀孕的江妈妈很温柔，是我之后再没见过的，她会把我的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我惊奇的感觉到了胎儿的运动，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她，妈妈就温柔的笑笑，眼睛里盛着星光，很美。
　　有点搞笑的是，我在妈妈怀孕期间得到了他们最多的爱，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几个月之后这份本不属于我的亲情就会转移到那个新生命身上。可能他们只是把我当做了父爱母爱的试验品，像实验室里红眼睛的小白鼠，“这种程度的关心可以吗？孩子反应良好。再多一点试试？”，目的只是最终以合适的关怀面对他们的亲生孩子。不过没关系，我心态好，我从小心态就好。
　　心态很好的我和我的“弟弟”江随一起长大，从小豆丁长成了大一点的小豆丁。只不过我是跳脱一点的小豆丁，他是高冷的小豆丁，我咋咋唬唬的在外面跟邻居小孩玩单杠时江随就一脸严肃的在树荫下跟邻居爷爷下象棋，或者背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之重量的书包去上兴趣班，这时候我就傻呵呵地坐在单杠上目送他。
　　我心里一直觉得我和江随是相亲相爱好兄弟的形象，可爸爸妈妈大概觉得我们是名门少爷和从小卖进府里的小奴隶的关系，可能他们在爱江随的闲暇时间里并没有空去思考其实我也是他们法律上的儿子。我从小从他们那里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让着江随”“爱护江随”“一切以江随为中心”“为江随服务”，当然最后两条是我升华总结的，但基本就这么个意思。他们这么说，我也这么做了，负责任的说，至少我自己认为在我有限的人生里，没让江随受过什么委屈，因为委屈都被我吞了消化了。也许只除了最后一次。
　　我小时候成天傻乐，啊当然我现在好像也是，应该是小时候乐习惯了。成天傻乐的小豆丁我本人没让我自己有机会思考为什么我比江随大了快两岁还要跟他读同一年级。“一切以江随为中心”。
　　三岁看到老，从小学起江随学习就好，由此可以看出他将来必定要成就一番事业。可惜的是我最终也没能看到他到底成没成就一番事业。
　　升上初中后我们奇妙的还是一个班。每天放学我就跟江随一起在我们共享的房间里就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写作业。江随写的又快又好，每次都比我早很多就写完。我学习也不算差，就是坐不住，一会儿咬咬笔帽，一会儿摸摸自己脑袋，一会儿摸摸江随的脑袋，进度自然就慢下来了。江随写完了学校的作业也不去玩，摊着本厚厚的书开始看。我凑过去看，唐吉诃德，没看过，这么厚的书砸人一定很疼。我以粗暴的手法撸了把江随毛茸茸的聪明脑瓜，江随也不生气，他几乎从来没跟我生过气，其实他只要喊爸妈过来我这个底层人民就会被绳之以法，在爸妈面前我是不敢对江随这么放肆的，江随也知道。但他从没这么做过。“余渺，”他头也不抬，抓着我的手从他头上拿下来，“你手很痒吗？”，然后就一直抓着我的手放在桌上。
　　敌不动我不动，江随不动我不动，我静静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放开我，可我早该知道在耐心这方面我永远比不过江随。
　　我微弱的挣了挣。江随没动，食指还饶有兴致地在我手背上敲了个八拍。
　　“我再不写作业妈妈就要来叫我们吃饭了。”江随这才放开我的爪子，我迅速收回失而复得的手。每次招惹江随我几乎都得不了什么好处，但就是想去招招他，可能我真的像他说的手痒得不行。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作业上没两分钟又开始分心，悄悄抬起眼皮，余光瞥见江随五指在桌上微微蜷了起来，仿佛还握着什么虚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