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鱼》阳光雏菊甜奶油

13、第 13 章

　　说实话那只是个小插曲罢了，在那之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就是说，我依旧在犯贱和被收拾之间反复横跳。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我歪靠在我的墓碑上，竟莫名的怀念起被收拾的感觉来。我真是好犯贱一人。
　　百爷爷——也许该叫他白爷爷了——正倚着两排墓碑中间的树丛跟前排的土豪张大妈唠嗑，像极了夏天傍晚楼道口的老年人茶话会，我好像都看到他们手里无形的瓜子花生了。
　　“哦哟，你是癌症走的吧？那得多疼啊，我啊，车祸，一点儿感觉都没。”张大妈语气夸张，好像 因车祸死去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挺让人羡慕的：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瞬间的死亡，来不及感受的疼痛。
　　“是啊，癌症不仅疼还得花老多钱治，治又治不好，最后还不是在这儿嘛。”白爷爷作唏嘘状， “当时我那倒霉儿子，不光不给我钱治病，还欠了一屁股赌债。不过后来他好像弄到了点钱，到底还有一点良心，给我买了块墓地。”白爷爷真是三句话不离儿子。明明生前他的不孝子对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可他死了之后却只惦记着他会不会来看望他。我故作深沉的幽幽叹口气，继续任由他们的对话飘进我的耳朵。
　　他们家长里短一般谈论着自己的死亡，仿佛只是一件跟你中午吃了啥一样的小事。也对，一件之前心心念念令人紧张的大事在经历过之后就只会是口中无足轻重的谈资了。就像高考，也许死亡也是一样，我记得我的高考，但还没想起我的死亡。

　　夏天。灼热的空气和更焦灼的气氛。嗡嗡响的吊扇和哗哗响的卷子。刷刷的写字声和刺耳的结束铃。迈出高考考场的时候感叹一句，爷的青春结束了。
　　这个暑假原本该是放松玩乐的，唯一该担心的也许是该填什么志愿。但我有点难熬，还不是因为我自己，大概可以说是因为江随。
　　那天晚上我和同学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挺晚了，居然看到江随还坐在沙发上，手里万年不变的拿着本砸人很疼的厚书。我蹲下摸摸淼淼的头，转头对江随随口道：“你上辈子是打印机成精吧？”江随没说话，翻书翻得倒贼大声。切。我继续揉揉淼淼的肚子，她不耐烦的用猫爪扒开我，转身优雅的走开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待见我，我憋着气洗漱完，躺在床上就开始迷迷糊糊。
　　我睡觉的时候其实很警觉，一点声音就能把我弄醒，这么多年江随居然不知道，还想趁我睡着偷袭我。江随轻手轻脚走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在心里偷笑，表面还是一副熟睡的样子，幼稚的想等他靠近的时候吓死他。我感到江随慢慢靠了过来。我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诶！？
　　江随的呼吸热热的打在我脸上，紧接着是唇角软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我的脑子当场就死机了。混乱中冒出无数个类似“我的弟弟亲我了，是什么意思？P.S.我是男的”的知乎体。就在我的大脑缓慢重启的时候，江随刚离开的唇仿佛没尝够似的又靠了过来，还他妈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唇缝。艹。这下我的脑子彻底报废了，知乎也打不开了，全是乱码。
　　我也许愣了很久，也不知道江随走了没有仍然紧紧闭着眼睛，很久以后才猛地睁开。窗外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星星点点洒在天花板上，我盯着那几点微弱的光，清晰的听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知乎。
　　把相似问题翻一遍之后我有了点头绪，决定先尝试一下热情网友提供的方法：揍一顿就好了。
　　第二天我几乎不敢看江随。做坏事的明明是他，为什么要我在这里心乱如麻？这□□崽子倒是自在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不管怎么说，先想办法跟他约个架。
　　“小鱼，”江随在我的书桌前转过来看摊在床上冥思苦想的我，“你喜欢什么花？”
　　我正在纠结约去哪里打架比较合适，闻言也没去想这个问题有多不对劲，只随口道：“向日葵。”
　　江随点点头转回去，我又叫住他：“江随！”他一脸淡定的转过来。
　　“明天你空吗？我们去个地方，有事跟你说。”
　　“好，我也有事跟你说，哪里？”
　　其实我还没完全想好，凭本能说了进入我脑海的第一个地点。“就学校边上那个桥洞下面吧。”
　　“……桥洞？”
　　“嗯哼。”桥洞挺好，打架也没人看得到。我欣慰的点点头。“就那里了。”
　　江随很勉为其难的同意了。我心中落下一块大石，抻起身子慈爱的摸摸他的头，算是揍他之前最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