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9、少女时代的暗恋

　　沈窦慢悠悠走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逡巡。
　　自己竟然是因为初恋的死亡和轰轰烈烈的新闻做了前两个梦啊！
　　梦里的释然、愤怒、恐惧、勇气再次回到沈窦的心头，难道这就是梦境追踪计划的意义吗？让自己不断地重复刺激自己，达到疗愈的作用？
　　说是说身份认同问题，但是沈窦觉得初恋和笑笑的梦不仅仅局限于此。
　　沈窦有些怅然，到底自己在疗愈些什么呢？疗愈他人的死亡给自己带来的震撼，让自己更好地生活吗？
　　其实，还是疗愈他人呢？毕竟梦里的林保和笑笑最后都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呢。

　　哎，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吧。
　　沈窦买了食堂的肉夹馍，坐在校园的池塘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酥酥脆脆的饼皮配合着半肥半瘦的肉馅，实在是一绝。
　　沈窦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在梦里吃过东西呢？是不是这也是判断梦境和现实的一个区分？那就是死吃不胖？
　　沈窦笑了，依旧满足地吃着肉夹馍。

　　远远地，室友丽娜就看到这样一幕，短发少女一个人傻笑着在吃东西。她瘪瘪嘴暗叹，真是个土包子，然后就躲着不让沈窦看见，免得在洋学生中和这样的人打招呼，丢人。
　　丽娜腹诽，要是自己是外籍或者港澳台籍贯的学生就好了，就可以在二人宿舍住。小美是个农村土包子学霸，沈窦是个软硬不吃的傻大姐，笑笑是个哭包戏精白莲花，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

　　但是沈窦根本没有看见丽娜，就算看见了她也会装没看见。对于这类势利眼女生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无视她的炫耀和激怒。
　　沈窦本质上是淡然的。

　　手机又响了，林保的朋友阿喆在班群里发消息，希望大家能够凑份子买花圈给林保的家人。
　　沈窦犹豫了一瞬，回答同意，并且建议阿喆来收钱，并由阿喆代表初三8班。
　　沈窦心里一团乱麻，群里熟悉的头像背后早就是陌生的人，章鱼哥、胖学霸、韩冰冰，都已经变了。
　　阿喆的变化沈窦一直都知道，谁让两人大学又同校了呢？所以她不觉得这个温柔的男孩子出柜是件奇怪的事情，但是其他人冷不丁一看朋友圈，真觉得有些千奇百怪的。
　　自己何尝不是呢，沈窦叹气。
　　林保又何尝不是呢？梦里纯粹而温柔的样子归根结底是自己的幻想吧。

　　沈窦吃完了肉夹馍，慢慢走着消食。
　　这时候阿喆发了私信给沈窦：今天我没心情，我们的讲座你替我去主持好吗？
　　要说阿喆，看上去斯文、温柔，但是和沈窦一样是有自己坚持的。沈窦的坚持在于面对伤害女性的事件，比如PUA，她会愤怒，会有很强的代入感。
　　阿喆的坚持就在于同性恋结婚的权利，他一直在举办这类提高人们对于性少数关注的讲座，沈窦偶尔也会去玩，认识了不少拉拉、跨性别者和男同，所以阿喆让沈窦去代班，完全情有可原。

　　沈窦同意了，毕竟阿喆是自己的好朋友。她打算一会儿就直接去代班。
　　小小的咖啡吧聚集了不少学生，有好奇的直男直女，也有这类讲座的常客，有为了社会学论文来的，也有为了更好地理解身边的好朋友来的。
　　今天的内容很有趣，是直男直女讲述对同性的怦然心动，而性少数讲述自己差点被“掰直”的瞬间。
　　大家讲的都很有趣，漂亮的女老师、一起睡觉的好哥们儿，反正只要是好看的人，大家都很容易沦陷。

　　轮到沈窦了，她开始搜肠刮肚。
　　沈窦一贯对于身边人是很淡泊的，如果说哪种性取向更好描述她，其实是无性恋。
　　没错，沈窦可能是无性恋。面对林保的亲吻她毫不激动，面对笑笑的温软在怀她也几乎心如止水。好看的人最多引起她三秒钟的注意，但是不会更多。沈窦自己也承认这种过程中有一定嫉妒的成分：好看的人可以轻松俘获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但是不能俘获像自己这样的人。
　　她想到这里，开始低头傻笑，娇憨羞涩的样子让大家以为她找到答案了。

　　于是沈窦只好硬着头皮上，把12岁暗恋女老师的故事告诉了大家。
　　“那时候我很胖。”沈窦首先不好意思地承认。就像大多数青春期发胖过的少女一样，沈窦对自己外表的自信心是不足的。这也是促成她和林保悲剧的原因之一。
　　大家鼓励地对她微笑，告诉她她现在很美，所以大家相信，她过去也没有自己想象那样丑。
　　沈窦感激地笑笑，继续说：“我最不擅长的就是体育课。可以我偏偏喜欢上了体育女老师，一个帅T模样的女孩子，她那时候很年轻，和我现在差不多大。”
　　大家忍不住感到有兴趣，帅T+姐姐，很多人觉得很有趣，几个拉拉交换着眼神，一脸促狭地看着沈窦。

　　“那时候我体育很差，为了她，很努力锻炼身体。虽然进步不多，但是好歹有所进步吧。她人也很好，会回复我的短信，我们在假期也有联系。”
　　大家更加忍不住笑意，觉得沈窦的这段少女时代的经历非常有趣。
　　“大概，大概是我13岁多的时候，我就忽然不喜欢她了。”沈窦想了想，说道。
　　大家诧异地看着沈窦，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能满足大家对这段情愫的结束的幻想。

　　“是不是她结婚了？找男朋友了？换工作了？”
　　一个大姐姐体贴地问出大家的狐疑。
　　“不是，是她拒绝了我。”说着，沈窦的眼泪居然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12岁，敏感、多思，和喜欢的人亲近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却被对方回绝，这是怎样的心情？
　　大家闭口不言了。
　　沈窦也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在泪水中对大家微笑：“没事啦，都过去快十年了，我只是忽然想象自己置身于那个场景才会这样激动。”

　　校园里，送给老师的花被和其他礼物一样堆放着。
　　老师让她走开。
　　为什么初夏燥热的空气里也有苦涩的味道呢？难道是石楠花开了吗？

　　沈窦不敢再回忆了，或许就是因为老师和林保的故事才让自己如此封闭自己吧。
　　她抹抹脸，讲座后面还有许多人说话，但是她只是强打起精神敷衍着，大家也看出了她的疲劳，讲座结束得很早。

　　快到宿舍沈窦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家在本地的笑笑回家去了，家在外地的小美有老家来的亲戚，所以和亲戚一起住宾馆，而丽娜呢，怎么会放弃这个绝佳的去夜店耍的机会？
　　沈窦叹气，只有自己一个人，将就着住吧。
　　沈窦的家也在本地，但是家里也是没有人，不如在学校，至少走廊里可能还有人。
　　进门的时候阿姨点头：“留宿呀。”沈窦笑着应过，回到屋里。

　　她洗洗涮涮，然后打开电脑看网剧，忍不住在弹幕里狠狠diss了一波编剧的逻辑。
　　手机响了，是阿喆的电话：“你还好吗？听说你今天想起了不开心的事了，我也没想到这个话题你会激动。”
　　“没事，你心情也差，我也差，我们抱个团吧哈哈。”沈窦大大咧咧地说着，其实眼眶又忍不住地红了。
　　那种被抛弃感浮上心头。
　　但是茫然不知的阿喆轻笑了起来，再次感觉到沈窦的好，她总是能温暖别人。
　　阿喆永远不会知道这样好的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因为沈窦总是能把自己的伤痛藏在倔强而开朗的外表下。

　　沈窦随口应付着阿喆的关心，最后挂了。
　　父母的家庭群一周都没消息了，作为一个被置顶的群还是很突兀的。
　　沈窦不想说“梦境追踪计划”的事，但是生活中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说，反复输入又删除了一会儿，打入：“我今天吃了学校的肉夹馍，很好吃。”
　　爸爸几乎是秒回，这让沈窦感到意外：“好东西随时可以吃，不要吃多。”
　　沈窦气得想把手机摔掉，这就是我的爸！吃东西在他眼里是原罪！谁让自己以前是个大胖妞，现在也绝对不瘦呢？

　　沈窦气呼呼地回复：“不用您操心。今晚酱肘子吃得爽吗？啤酒肚是不是又大了？”
　　自己身材身体都不好，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沈窦多少有点过度反应，但是谁让饮食和身材是她敏感的地方之一呢？
　　“要不是自己太胖，老师也不会拒绝我。”
　　沈窦被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疯狂告诉自己不是的不是的。
　　但是一旦产生，这个念头就如野草般疯长，对于自己身体的厌恶如雨后春笋一般萌生。

　　12岁那种自我嫌弃回到心头，沈窦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偏偏在这种极度不安的状态下，沈窦进入了梦乡。

　　梦里，自己还是12岁。
　　女老师姓李，单名一个俗气的萍。可偏偏这个李萍是自己很依赖的对象。
　　在梦里自己的心境也像回到12岁一般，面对李老师，脸会红、心会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