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8、当我醒来，我才知道包丽的悲剧

　　沈窦冷笑：“这就是你吗？只会用裸/照威胁我不离开你？”
　　“你，一无是处，毫无价值。你的全部价值，都在于你对我的控制而已。”
　　“我年轻、漂亮、聪明、好学，这样好的女孩子如果能乖乖被你控制，是不是能给你很强的征服感？”
　　“可是偏偏你的价值仅仅是欺骗、剥削和情感虐待而已。”
　　“你自己本身并没有价值，就算你控制我、榨干我的价值，让我觉得自己离不开你，归根结底，你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你是nobody。”

　　沈窦是了解牟宗仁这类人的。越是不尊重女性的男人，越是自尊心水平低。越是希望在两性关系中得到权力的人，其内心越空洞。
　　控制、侮辱笑笑的他看上去是两人关系中的强者，但是当他不断试图用“爱情”捆绑笑笑的时候，就证明了看似是笑笑离不开他，其实是他离不开笑笑。
　　离开了笑笑，他的权力欲望何处安放？他的自尊心何处安放？他如果不榨取他人的价值，他自己是有价值的吗？

　　所以沈窦说了这番话。说这番话就是希望戳破牟宗仁。
　　虽然这个时候尽量稳住他的情绪可能对逃跑有好处，但是沈窦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梦境。
　　第一，除非特殊情况，男生是不可能上女寝楼的。门口有宿管，楼里到处也都是人。他现在站在门口而没有人阻拦本身就是不合乎情理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什么鬼梦境追踪计划没有调整这个bug。
　　第二，诚然这个世界无比仿真，但是刚才沈窦在校园论坛一呼百应的情况就有几分失真了。一个帖子很容易沉，微信公众号的消息能够引爆朋友圈也是一个月才有一次的事情，沈窦不觉得自己的营销手段足以让人们把这个事件炒成热搜。
　　第三，那就是自己变成笑笑的事实了，这是极端不科学的。再加上自己对于笑笑的回忆变得模糊，就说明现在不一定是现实。就比如自己怎么也记不起来笑笑到底什么时候和陈瑜分手和牟宗仁在一起的，笑笑似乎从没有说过。这非常不合理。
　　唯一的疑点就是，自己什么时候进入的梦境？
　　沈窦这次醒来真的要跪求周医生给自己一个类似盗梦空间的小陀螺的东西了！

　　这时候沈窦稳定住心神，她很确定离开梦境的方式是比较激烈的。
　　上一次她就拒绝了初恋，这一次呢？
　　这个程度的打脸够不够？

　　似乎在印证沈窦的话，牟宗仁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既像是歹徒行凶前的凶相，又好似一个扭曲的人皮面具，在不断变形。
　　他嗷地一声大吼，跑着向沈窦扑来。
　　这肯定是梦了啊！还tm是噩梦！

　　沈窦左闪右避，结果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沈窦闪避的时候，牟宗仁的整个人“解体”了，不管这个词有多奇怪，这是最合适目前情况的。

　　牟宗仁扭曲的五官、涨红的皮肤和满是血丝的双眼就好像玩乐高一样被分开了。
　　他扑来的身躯明明是血肉之躯，却意外地开始分解。
　　他自己也惊讶到了，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消失的双脚。
　　然后愤怒地嚎叫谩骂着，直到自己的舌头也离开了口腔。
　　沈窦目瞪口呆，但是在看到人渣被当场“格式化”的场面心里忍不住地一丝快意。
　　是要醒来了吗？

　　沈窦汗涔涔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入眼是周医生熟悉的面容，细长的眼睛毫无情感地观察着沈窦狼狈的样子。
　　沈窦抬手去取头上的仪器，周医生站起身说道：“哎，你别急啊。”
　　之后他端详着沈窦有几分呆滞的表情说道：“看来这次催眠很成功。”
　　等等，这两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沈窦惊恐地看着周医生。
　　周医生看着沈窦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说道：“沈窦，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当周医生再次把计划书放到沈窦面前的时候，她几乎要尖叫了！
　　一模一样的话，周医生说了两次！

　　沈窦斟酌着开口：“这次做梦，我梦见我成为了我的室友。”
　　周医生看着她，点头：“梦里成为谁都可能的。但是我看这次催眠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我的仪器告诉我你做了不止一个梦？”
　　沈窦惊愕地看着周医生，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
　　“第一次催眠难免的嘛，下次就能更好控制了。”周医生无害地笑笑，左侧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可是我......我梦到我醒了？”
　　沈窦有些为难地开口。是啊，梦到自己醒了，那么谁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真正地醒来了呢？
　　“你是担心自己醒得不彻底吗？”周医生的笑意漾得更开了，不严肃的他居然有几分俏皮。
　　“没错，你教我一些辨别梦境的办法吧。我目前知道找到一些不符合物理常识的事情可以算是一个办法，比如时间的转换、身份的转换等等，但是这都不够直白......”

　　“你的想法是对的，物理法则就是最重要的方式。但是简单的笔立起来会不会倒，或者陀螺会不会继续旋转，都是失灵的。你的梦境违反的物理法则是更复杂的，更多是你所说的时间、空间、意识层面的连续性。比如梦里，你会忽然换地方，比如梦里，你记不得一些事情，等等。”
　　“所以我不能给你一个简单明了的判断方式，尤其在你脱离梦境的条件和意不意识到自己做梦是无关的情况下，更加没有这个必要了。”
　　周医生恢复了严肃，推着鼻梁上的眼睛，说道。

　　“那我脱离梦境的条件是什么？”沈窦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自己觉得呢？”周医生笑了笑。
　　“第一个梦我拒绝了我的初恋，第二个梦我拆穿了PUA男的真面目，我想醒来的条件就是爽？”沈窦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没错。既然是治愈你自己，那么‘爽’才是最重要的啦！”周医生眨眨眼。

　　所以只要爽到就能醒来？而且是那种精神上的满足和刺激？
　　沈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好了，你快去收拾包包吧。刚才直接从图书馆来的。”周医生催促沈窦离开。
　　沈窦似乎想到了什么，抓起随身的小包就去了图书馆。

　　果然是这样。
　　果然，自己是连续做的两个梦，中间都没有醒来过。
　　沈窦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是止不住的惊愕。
　　所以笑笑和我的哭诉也是假的了？
　　所以我抱着笑笑“睡”的那天晚上根本也是梦？
　　沈窦的脑子要爆炸了。

　　沈窦正在发呆，谁知道管理员大妈再次登场：“东西放在这里没有人看，我很为难的呀！你这小姑娘，好不负责任哦～”
　　一样的软糯口音，一样的让沈窦收拾东西走人。
　　沈窦的脑子要炸开了。
　　所以自己的梦能够预言未来？
　　还是，还是根本自己的梦就没醒？
　　沈窦吓出一声冷汗。

　　但是不管她如何胡思乱想，东西还是要收拾的。
　　她收拾好包包回宿舍，一路上在刷手机。
　　这时候她才看到自己刚才发的朋友圈，但是自己居然该死地没有一点印象：
　　《不寒而栗的“爱情”》。
　　文章详细报道了P大女生包丽的死亡，在长达一年的PUA中她试图脱身而不得。
　　凶手是牟林翰。

　　这时候沈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似乎是个叫做刘洋的女同学。
　　牟宗仁根本不存在。
　　如果自己是看了这条新闻然后去做梦那就正常多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是既然这样，如何解释自己体验占有笑笑身体的感觉呢？
　　沈窦反复思量着，最后只有一个暂时的结论：
　　那就是梦中的笑笑也是自己。
　　沈窦非常惧怕遇到这样的渣男，所以在梦中体验自己努力脱离他的感觉。
　　只有这样能解释为什么梦里自己的心理和身体是不协调的。
　　两个都是沈窦，胆小怕事的“笑笑”是，勇敢坚强的“沈窦”也是。

　　沈窦点点头。
　　直到她滑到一条未读消息：
　　“沈窦，你还好吧？林保的事情我听说了。”
　　林保？林保的什么事情？
　　在梦里度过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沈窦忘记自己做梦的理由了。

　　直到她打开她和林保的共同好友阿喆的账户，才发现那个人的头像是黑白的，背景是初三的林保和他的合影。
　　沈窦的脑子轰地一下，林保的回忆一下子涌入心头。
　　林保死了。
　　没错了，是林保死了。
　　林保家里有钱，一直在加拿大念书，父母已经准备移民了，但是他去玩单人飞机，不幸坠落了。
　　沈窦的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该庆幸梦里自己拒绝了初恋吗？
　　梦里她把一切都想通了，两人的遗憾，她会忘掉，两人的美好，她会珍惜。
　　原来是因为现实是这样残酷，所以在梦境里得到补偿吗？
　　沈窦的眼眶微微湿润，她想，她明白梦境追踪计划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