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4、梦境追踪计划

　　果然是梦。
　　这时候沈窦有了更深的真实感。她摸着自己的成年人的身体，慢悠悠从诊疗室的座椅上坐起来。
　　皮质的椅子很不舒服。
　　她挣扎着坐起来，头上贴着奇怪的东西，被她粗暴地往下扯。
　　“哎，你别急呀。”
　　一个温柔的男声打断了沈窦。
　　这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医生。
　　高个子、细长眼，不算帅哥但是绝对不难看，清秀、挺拔。
　　“看来这次催眠很成功。”医生靠近沈窦，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然后才帮助她把仪器一样样地去除。

　　嗯？诊疗室？催眠？医生？
　　难道我的梦是催眠？
　　沈窦的大脑木讷讷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印象中她是在图书馆打瞌睡的，怎么就到了医生这边呢？
　　但是这个医生沈窦是认识的：周光庭大夫，学校的心理医生。
　　进入大学后沈窦主动找到身为社会工作+心理学双料博士在读的周医生进行了为期一年的“朋友交易”。
　　在谈话疗法中，沈窦给他做论文的对象，他给沈窦做心理辅导。
　　大一结束以后两人依然偶有来往。周大夫把沈窦仍算是他的被试，会跟踪沈窦的心理状况。
　　私下里，沈窦也有一点把他当作知心哥哥，虽然她知道心理医生需要时刻保持情感距离。
　　可是当你把一切生活中的问题都告诉一个帅帅的大哥哥，你势必对他产生一丝依赖的。
　　尤其是他那么渊博，好像总能答疑解惑。
　　还很温柔，能够安抚自己的小情绪。

　　“我怎么会在这里？”
　　沈窦还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图书馆走到诊疗室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约过周医生。
　　周光庭诧异地看着沈窦，他手上在整理被摘下来的各种仪器。
　　“沈窦，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推了推眼镜，拿出几张纸。
　　“蛤？‘梦境追踪计划’？这么厉害？”
　　沈窦读到纸上的文字反应过来，觉得很惊讶也很害怕。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参与了这个实验项目啊。
　　可是一看纸上又有她自己的签名，歪歪扭扭的“沈窦”，完全是她的笔记。
　　“窦”难写，沈窦有自己特殊的书写技巧。

　　周光庭依旧在观察着沈窦，她惊讶迷惑的表情不似作伪。
　　他的目光是审视的。
　　“我能退出吗？”2020年，人类的科技当然是高度发达了，但是这种前沿的技术沈窦依然很害怕。
　　梦，基于回忆和潜意识的梦，能够泄露多少个人信息啊！
　　从人的欲望到回忆，到生活中经历的点点滴滴，沈窦不希望自己可以被人监视大脑内部的情况。

　　“你先别急。”
　　周医生自己慢慢悠悠地坐下，然后顺势让沈窦下了皮椅子，坐在了一把普通的椅子上面，与他平视。
　　“这个计划也是有选择性地读取记忆，我们会进行10次梦境追踪，并利用梦境辅导你最重要的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辅导？”难道现在谈话疗法已经不吃香了吗？

　　“对，辅导。对于沈窦你来说，自我认同是最重要的议题之一，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我们通过一系列技术，追踪到最能让你情绪波动的事件和回忆，通过一些技术手段补足细节，让你的潜意识能够起到自我疗愈而不是自我伤害的作用。”
　　周医生一本正经地说道，仿佛干预他人的梦并非天方夜谭。

　　“所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个逼真的梦境是被干预后的，里面的人物都是真实回忆杂糅着潜意识，对我有选择性的刺激，帮助我思考、反省，所以让我可以在醒来后对自己更有自信心？”
　　沈窦斟酌着提出自己的假设，顶着乱蓬蓬头发的她就好像一个怪诞科学家。

　　“没错，所以你体验到的动荡感就是机器修复bug在起作用，而你自己在梦境中更类似于回到过去，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形象了。”
　　周医生肯定了沈窦的猜想，面露微笑。
　　“沈窦，你很聪明。就像我们的谈话疗法经常讨论的一样，你要看到自己的优点。”
　　周医生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笑起来一侧的脸颊产生了一个软软的梨涡。
　　其实沈窦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因为周医生的笑容才定时定点见他的。
　　总是那么温暖。

　　“可是，你如何保证对于我的梦境的干预是有选择的？”
　　摆脱了周医生笑容的影响，沈窦还是担心个人信息被泄露，迟疑着说道。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的大脑并不是在机器面前全然敞开的，很多信息是一点点斟酌着提供的。
　　“就好比你可能会注意到不合理，这时候机器就有所调整。
　　“这台机器可不是哈利波特里的‘摄神取念’的魔法，它是严格按照你自己规范的逻辑运行的。
　　“换句话说，你其实天然就有‘大脑封闭术’的本事，这10个故事是你和机器商量好的结果。”

　　沈窦点点头，陷入沉思。
　　可是唯一的疑点就是：“为什么我不知道这是商量好的？我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呢？”
　　“弗洛伊德不算是真正的科学家，因为潜意识一类并不算是科学证实的事物。
　　“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人的大脑是很多神秘之处的，能够在你无意识中产生某些事物完全合理。
　　“就不提这个梦，就好比你真实的梦，难道你是有意识地构建的吗？但是你却是有意识地接受的。明明是你自己的主观，为什么体验到的却是客观呢？你不觉得其中的差异很有趣吗？”

　　沈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台仪器起到的真的是辅助功能。
　　根据上一个梦，沈窦完全同意自己的大脑是主动方。
　　不错啊，沈小窦！沈窦在心里对自己点点头。
　　其实这也是周医生导致的习惯，那就是习惯性对自己肯定和鼓励。
　　想到这里，沈窦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无事而笑，有几分娇憨。

　　“那我是下次再来做第二个梦吗？”
　　周医生把目光转回来的同时，沈窦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连忙询问着这个计划的细节。
　　“对，你回家休息一下，同时可以多思考思考。
　　“你希望在梦境得到什么呢？虽然我们承认你的大脑已经做出了选择，但是有意识的反思是会有所帮助的。
　　“就像这个故事，如果你没有自己领悟到它的核心，很可能它本身就不会出现在10个梦境之中。”
　　沈窦点着头，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周医生。

　　只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周医生面对她的背影和一系列数据、资料，陷入了沉思。
　　追踪沈窦的梦境，不全是为了沈窦的心理辅导。
　　只是目的，不能告诉她。

　　沈窦有几分莫名其妙地回了自己的宿舍，这才发现自己的书包不在。
　　可是也不在周医生那里啊？走的时候她看了，只有随身带的小包在保险柜里，钱包、钥匙、卡都齐全。
　　沈窦尴尬了，难道真的在图书馆？
　　循着她不怎么靠谱的记忆，她回到了自己喜欢坐的位置。
　　一个大大的桌子，乱七八糟摊着东西。
　　图书管理员一看她过来，就大声嚷嚷着让她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东西放在这里没有人看，我很为难的呀！你这小姑娘，好不负责任哦～”南方口音的大妈就算骂人也是温温柔柔的，沈窦只有陪笑，用她的小虎牙安抚大妈的坏脾气。

　　“我错了，阿姨！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放在这里了～”沈窦一边微笑着一边套话。
　　“那下次不许了，这里连监控都没有，丢了东西算谁的？”阿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然后施施然走了。
　　沈窦尴尬了。连忙检查了一番，东西都在，还好。
　　连监控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自己跑去找周医生了忘了？
　　沈窦觉得很奇怪，但是就好像无数个生活中的谜团，谁也找不到谜底。

　　沈窦收拾好了东西回了宿舍。
　　她们的宿舍一律上床下桌，所以人人都是上铺。
　　室友丽娜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正在给男朋友打电话。
　　室友笑笑躺着玩手机。
　　小美在桌上学习，她准备司法考试。

　　沈窦看着大家，心里百感交集。
　　昨晚自己睡得很差，笑笑一直在哭，最后干脆上了自己的床哭诉。
　　小美吼了一声，把笑笑的哭泣变成含着泪水的颤抖。
　　但是沈窦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笑笑失去第一次了，而对方只是一个猎艳的渣男。
　　笑笑从攻击那个男生到攻击自己，这几天到情绪非常糟糕，沈窦都想带她去找周医生了。
　　可是保守的笑笑不想和男人说这个话题。
　　她犹犹豫豫告诉自己老妈以后，笑笑妈只回复了一句话：“你好贱。”
　　笑笑已经心如死灰了。
　　这几天沈窦的工作从学习到上课到准备托福，最后一个就是安慰笑笑，不然不至于在图书馆就睡着了。
　　一定是太累才去找的周医生，自己居然都不记得了。
　　沈窦叹口气。
　　这时候笑笑从床上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沈窦，我们今晚继续聊好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弱弱的，让人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