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3、只有拒绝初恋才有未来

　　短发少女将自己白嫩的脸怼了过去，一双天真的眼睛直白地注视着林保的双眼。
　　心跳不可控制地乱了。
　　这个坏女孩，明明对自己的注视视而不见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偏偏问出口呢？自己又该怎么说呢？

　　林保很为难。我喜欢她吗？
　　可是不喜欢，怎么解释自己眼中她是那么可爱呢？
　　明明一头短发、风风火火，有时候又凶、又笨，可是面前的少女总是能轻易撩拨自己的心。

　　沈窦看着躲闪而脸红的林保，两人贴得很近，这时候韩学霸干脆一步走过来，站在两人的身后。
　　“你们在说什么呀？”明明听到了沈窦的逼问，也看到了林保的脸红，韩学霸还是问出口。
　　他觉得，初中生谈恋爱太早了。
　　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想要破坏这两个人的！哼。
　　而且沈窦、沈窦不是说好了，“你证我证，心证意证”吗？
　　韩冰冰心里酸酸的。

　　沈窦心想，如果我真的回到了15岁，面前这个冷言冷语对待病号的男生一定恨不得否认才好。但是如果这是梦，他则会如他曾经的承诺一样“无条件对我好”。
　　现在就看他的反应了！
　　他的反应倒是很特别，被沈窦的直白惊吓到了的模样，直接跳起来，脱离沈窦的视线逃走了。
　　嘴里还回答着韩学霸：“我们没说什么啦！”
　　嗯，很好，这算是不打自招。
　　没想到再回到15岁我也能撩人了，哈哈哈！
　　沈窦开心了。
　　看来这很有可能就是梦呀！
　　梦里的林宝宝也太可爱了吧！
　　上课铃打响了，她不出意外地再次在声音低沉无聊的化学课上睡着了。

　　再一醒来却又尴尬了。
　　这次沈窦的意识是连续的，可是时间似乎不是。
　　她在书城里，这是和林保的尴尬“约会”（两人互不承认地管它叫“见面”）之一。可是谁知道沈窦有在书城读书就能睡着的超能力呢！（她为了显得自己有学问，没有去看自己喜欢的恐怖小说和言情小说，反而是死磕名著……）
　　林保看着沈窦，少女捧着一本大部头睡得正香。肉肉的少女脸颊让人好想捏一捏。
　　她总是这样，不懂装懂就算了，还假装深沉，真傻。
　　心里嫌弃着，林保的嘴角却是一丝笑意。

　　这时候已经是暑假了，中考已经完成。沈窦在刚醒来的尴尬中发现了唯一的好事：自己不需要再考一次中考了？
　　欧耶！
　　真是苦中作乐啊。
　　与此同时，沈窦百分百确认了这是一个梦。
　　两次都在林保身边醒来，还进一步说明，这个梦是以他为核心的。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的时间是断裂的，除非她和《星际穿越》一样有了四维空间的能力。但是这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这是一本披着言情外衣的科幻？（世界上哪有这么无聊的外星人呀......）
　　甩甩头，沈窦开始思考最大的可能性。

　　那就是这个梦境之所以能够修复bug、补全信息，甚至她手上这本书都是内容齐全的，很有可能是外界在干涉它。
　　可是就算是在干涉，基于沈窦真实回忆和被压抑的欲望产生的人物形象也是不受控制的。比如韩学霸很明显有主观能动性，面前这个林保也一样。
　　只是沈窦该如何醒来呢？
　　这个梦的旅程究竟有何意义呢？

　　沈窦认为，自己的初中生涯还是有不少其他可圈可点的地方，比如友情、师生情、努力读书等等，怎么会围绕这一个不算初恋的初恋对象产生一系列梦境呢？
　　这个对象对她如何特殊呢？
　　还是自尊心的话题吗？

　　还是说，他作为“初恋”的存在奠定了自己对于两性关系的理解和认识？
　　心里有了半个答案，沈窦看向依旧是一脸好笑表情的林保，问他：“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吗？你会和我一起努力在高中学习吗？”
　　这两句话看似简单，其实代表了两个她不爽的地方。
　　一，自卑的沈窦担心自己不够美，会被林保新高中的妹子比下去，所以一直短信轰炸对方，直到林保不理她为止。
　　可是这个过程又是一个自我证明的过程，沈窦进一步认为自己难看所以林保不喜欢自己，哭闹着分了手。
　　第二件事，其实就是哭哭闹闹的分手很牵扯精力，沈窦的高中生活一开始没有很投入学习。
　　可是谁又能说，她不是以他为借口，自毁式地放弃学习呢？当一个一骑绝尘的学霸在重点高中只能算是成绩优良，难道沈窦不需要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抚慰脆弱的“自尊心”吗？
　　自卑就是自大。一方面沈窦怨恨别人以貌取人，一方面自己却不能跳脱这个逻辑，以不是外表的方式客观认识自己，总是焦虑于自己的外表。
　　同时，沈窦因为执着于“女学霸”这个人设，进入高中后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优势，几乎可以说把自己的身份认同又完全绑定于学习，何其愚蠢呢！

　　沈窦从来不相信有男生会真心喜欢自己。
　　哪怕切换了视角，她是一个不失可爱的活泼少女，但是她自己从不这么看自己。只是觉得自己笨笨的还很男孩子气而已。
　　沈窦绝对有过度依赖林保的习惯。她渴望安全感，甚至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在不断被索取的过程中他总有耐心被榨干的时候。
　　而且沈窦面对林保的索取多少有些自私。林保不如沈窦学习好，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其实，他在无暇理会沈窦之外是真实的忙碌。因为为了追赶上这个女孩子，他需要付出很多，但是自尊心让他开不了口，只能一再地冷漠。
　　在冷漠的时候，他心里对自己说：“等我考上D大，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你等我吧。”

　　想到这里，沈窦定睛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我当然希望我们在恋爱，可是我觉得我不配你。你那么好，考上那么难考的学校。如果你不会嫌弃我，不会在高中遇到更好的男孩子，我们才可能会在一起的。
　　“我本来想等，等三年后表白。我只希望你等我而已。为了你，我会好好学习。我想进入D大，和你一起。”
　　林保几乎是和盘托出了自己的心事。
　　他低下了头，态度谦卑而温和。
　　沈窦能感觉到冷气的风吹在脸上，也几乎能闻到他的气味。
　　他的头发柔软、服帖，一如他这个人一样，在一切的缺点之下有着柔软、惹人怜爱的一面。
　　沈窦几乎忘了自己事实上的初恋，只是看着眼前的幻想，感到一丝丝安慰。
　　原来他喜欢我，不亚于我喜欢他呀。
　　真好。
　　我是有人爱的，有人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

　　闭上眼睛，沈窦闻到了熟透了花果的香气。
　　这是沈窦和林保的初吻。
　　15岁的人有吻技吗？这是一个尴尬的问题。
　　其实或许是有的，但是林保和沈窦只是浅尝辄止地亲吻了脸颊和嘴唇。
　　日后沈窦每一个充满欲望的吻都会让她忽然想起这一个吻，轻轻的，柔柔的。
　　在书城，忽然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了，就像电影有主角一样，林保和沈窦成为了主角。
　　一个青涩的男孩子，高挑清瘦。
　　这是沈窦的视角，她看着这个男孩子的逼近。
　　林保的角度就是看到自己无比靠近沈窦，近到脸上桃子一般的绒毛也可以看得清楚。
　　轻轻地一吻，快速分开。
　　周围的时间似乎又回来了。书城还是书城，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场面。
　　沈窦无比确认自己已经不爱这个男孩子了。
　　刚才那一吻，与其说是表白，不如说是了断。
　　清清淡淡，沈窦的心跳毫无波澜。
　　懵懂中的少年虽然有感情，但是林保有能力和责任实现吗？
　　而且这种感情是排他的吗？
　　贾宝玉尚且需要龄官贾蔷的故事“情悟梨香院”，他呢？
　　他知道谁是他的玫瑰花，谁是他的小狐狸吗？
　　一切的伤害都是年轻无知。
　　林保如此，沈窦也如此。

　　想到这里，沈窦很释然，感到一阵阵暖流在身体流淌。
　　是要自然醒来了吗？
　　一吻过后，虽然有些残忍，但是沈窦想了想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不合适。
　　“我们在不同的学校，没有机会相处，而且如果以我的要求要求你考D大的话，你太辛苦了。
　　“你的家庭条件比我好，可以轻松去外国读书的。
　　“我们分手吧。但是不是我伤心、愤怒而嫉妒地甩了你，只是我冷静考虑后，觉得我们都没有想清楚。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是唯一的、排他的，我对你更多是渴望关注。
　　“或许我们认识的时间晚一点，彼此更成熟一点，情况会不一样吧。”
　　这番话完全不是15岁的女生能够说出来的，但是沈窦希望以这样的方式给两人还算美好的故事画上句号。
　　林保自嘲地笑了笑。
　　她是冷静的，也是正确的。
　　他点点头。
　　心里觉得很难过，但是那种难过感却有些隔膜。
　　自己原本是很确认自己喜欢这个少女的，可是为什么面对初吻之后的分手自己没有真正的流泪呢？
　　自己不是没有哭过的。
　　在什么时候呢？在什么时候呢？
　　林保想着，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在沈窦的视角，这个世界在缓慢而坚定地解体。
　　书城不见了，夏日的灼热不见了，就连林保，也在慢慢地消失。
　　他抱着头，身体碎成无数个残片。
　　从来都是幻想出来的对象啊，从来都是我的梦，哪怕他再真实也是假的啊。
　　这个林保，就好像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被我谋杀了。
　　沈窦想到这里，忍不住用指尖去触碰林保的身体。
　　完全的虚空。
　　在林保的视角，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这个少女，阳光的、美好的、任性的，是他最初的和最后的幻想。
　　自己怎么会记不起来认识沈窦之前的事情呢？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分崩离析。
　　在韩冰冰的家里，他握着笔，忽然陷入了沉思。
　　然而所有的思想都已经来不及，这个世界已经轰然崩塌。
　　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笑。
　　所有的人，所有的地点。
　　都不复存在。

　　沈窦从第一个梦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