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26、沈窦的推理

　　沈窦放下手机，父亲说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自己原本以为，每一个梦境都是创造平行世界的过程，如果按照这个假设进行推理，那么自己的所谓“梦境”其实是改变世界的过程。
　　做梦的过程也并不是在一个虚构的时空，很有可能，自己以某种形式回到了“过去”。
　　比如初恋的梦境是自己回到了15岁的节点，当自己选择拒绝林保后，现实世界产生相应的变化。
　　或者是在梦中进入包丽的处境，这样自己打脸牟宗仁之后，包丽在现实中没有真正失去生命。
　　同理还有原本是单人飞机坠机，结果后来发现根本是溺水的林保，通过超强的精神刺激逆天改命，起死回生。
　　虽然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但是如果这个世界观成立，那么自己就是在不断地“修正过去”，不断地用细微的选择创造平行世界。
　　而原本的世界或许才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崩溃的那个。

　　如果这样说的话，自己所谓的“梦境”，其实才是现实，至少是自己生命节点中真实的世界，但是所谓的“醒来”，反而是进入一个细节上有诸多不同的平行世界。
　　但是父亲的话，完全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假如自己刚才进入的是真实世界里的7岁，而自己的大吼大叫真的造成了任何后果，那么自己醒来的世界里的家人就不应该和过去的一样。
　　但是现在看来，唯一一个可以让人注意到的差别就是父亲忽然打电话，言辞恳切、潸然泪下。
　　而父亲，说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这个梦境太巧合了。
　　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的它，并不像是过去制造平行世界的后遗症。
　　比如林保，他遇险的方式都和记忆中不同了。
　　而父亲做噩梦的时间点是和自己做梦同步的，相比之下与自己过去的记忆没有任何矛盾。
　　最简单的可能性就是，按照周医生的说法，这不是所谓的“单机”游戏，这个梦境世界是互相交汇的。

　　沈窦百思不得其解，恶狠狠地啃下手中肉夹馍最后的几口饼子。
　　一切都只是一个猜想，一个基于对周光庭和他的梦境追踪计划毫无信任的猜想。
　　沈窦的出发点仅仅是每次醒来的记忆混乱，而她面对混乱的方式是归咎于周围，而不是自身。
　　所以沈窦自己都很迷惑，她根本没有别的佐证证明周医生包藏祸心，更不可能证明自己进入了平行世界。
　　但是想到周医生，沈窦不由得停顿了，嘴里咀嚼的饼子也变得额外地干硬。

　　他说漏嘴过。
　　他知道沈窦的梦境细节。
　　他知道李萍的选择。
　　而且，自己做梦有时候不需要他的仪器，比如自己自然地睡着觉，就进入了关于李萍的林保的梦。
　　沈窦觉得恐怖，似乎这是一个随时可以侵入自己大脑的人，只要自己睡觉。
　　而且，沈窦定下心来想了想，这个梦境追踪计划根本不需要任何仪器。
　　假设刚才父亲也在自己的噩梦，那就是沈汉生被拉入了自己的梦，之前则是自己被拉入了林保的梦，桩桩件件，都只说明归根结底入梦的关键点，或许是周医生，以及被周医生控制的沈窦自己，而不是他的科学手段。

　　沈窦觉得背后发凉。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梦魔”？以邀请人们做梦来蚕食世界？
　　越是被诱惑的人，越会在被邀请中逐步迷失自我，丧失对现实的渴望，进而彻底沦陷。这样真实世界就会崩溃了。
　　另一种想法是，假设平行世界的理论是真实的，那么周医生似乎已经借由自己的手，毁灭了好几个平行世界了。
　　所有的崩溃的世界，所有所谓的NPC，都是真人，另一个世界存在的真人。
　　沈窦为自己的脑洞感到背脊发凉。
　　这两个猜想，不论是“沉迷虚幻”还是“毁灭另一种可能性”，都非常可怕。
　　沈窦在想，自己或许不应该再去找周光庭了。

　　但是不去找他，自己又怎么能证实自己的猜想呢？
　　沈窦觉得自己头秃了。
　　但是刚才爸来电，让自己下周末回家住，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或许到时候能够探知什么也不一定。
　　沈窦点点头，掏出纸巾擦着嘴角吃肉夹馍脏了的地方。
　　但是无论如何，沈窦都想在“现实世界”多呆一会儿。
　　这个世界里，林保、包丽没有死，李萍很幸福，邢丽娜变成好姑娘，自己无可抱怨。甚至连一贯自私的父亲都有些许的松动，沈窦觉得自己的生活无可指摘。

　　刚草草回复了林保的信息，现在他又发消息来了。
　　“我也不会沉迷的，梦境毕竟是假的。”林保打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包，有几分没话找话地说着。
　　沈窦回复：“那就好。”
　　林保看见沈窦这么冷淡，在屏幕那头有几分犹豫。
　　最后他还是打出来了：“今晚一起吃饭吗？我临时撺掇一个同学聚会，算是庆祝我大难不死。阿喆会来，其他我们初三8班想来的人也都可以，我舅舅请客。”
　　沈窦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是你叔叔的粤菜了？”
　　林保看到沈窦态度松动，嘴角带上一抹笑：“不是。我舅舅的宁波菜更适合摆大桌子。海鲜啊、素菜啊、浓油赤酱啊，清淡的油腻的甜口咸口都可以满足。怎么样？来不来？反正现在是周日。”
　　沈窦听他说得这么细致，不由得回复了：“好。”然后问了时间和地点。
　　沈窦呆呆坐着看着湖，心里想着，和老8班的人见见面也好，自己除了阿喆这样的大学同学，有不少老同学没有见过了，自己颇为想念。
　　也算是给自己散散心了。

　　晚上。林保舅舅的宁波菜馆。
　　这次的人来得意外地多，韩冰冰、章鱼哥、江南style、鲤鱼都来了。章鱼哥真的和《海绵宝宝》里的章鱼哥一样学了舞蹈，现在在本市的某家舞蹈学院读书。江南style和他是好哥们儿，学的是声乐，去了另一所音乐学院。两人能临时赶过来并不稀奇。
　　鲤鱼则是进入了比D大略差一个档次的C大，在本市的市郊。因为难约，沈窦自己都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这次她来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两个n年前的闺蜜见面少不了互相寒暄一番。

　　韩冰冰来得就有点奇怪。
　　和几个人寒暄以后，沈窦看到了状态似乎不太好的韩冰冰。
　　沈窦有些奇怪，他不是考上清华了吗？现在人应该在北京吧？
　　看到沈窦疑惑的眼神，林保小声在她耳边解释：“他本来在北京读书读得好好的，前段时间忽然做噩梦，经常大喊大叫吵到室友。去了正规医院精神科鉴定是轻度抑郁症。父母亲担心他，让他干脆休学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沈窦心里满是同情，素闻清华竞争激烈、内卷化，自己身为D大的经管学生已经很辛苦，如果做一个清华的理科男，只怕要头秃。
　　“多久的事情啊？”沈窦转开视线，免得不礼貌，但是心里还是想着一会儿去和韩冰冰聊聊天，做个好人。
　　林保摇摇头表示自己知道得没有那么细致：“也就这一个月内吧？”
　　沈窦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我听说抑郁症的人不大愿意社交......”
　　林保笑了，似春风拂面，白皙的脸庞上飞扬着得意和自信：“我和韩冰冰的妈妈说，多出门走走有助于放松身心。要我说，他的情况我们知道就好了，不要搞特殊化，他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沈窦不由得认真点点头，只是也要照顾韩冰冰内心的敏感就是了。

　　人陆续地来，现在两桌已经坐满，老8班的同学们能来了有6成。
　　林保心里很高兴，大家真的给他面子，扣掉一些出国的人、在外地的人，可能在D市市内的，哪怕市郊的人都来了。
　　大家少不得说了几句场面话。
　　沈窦本来看到韩冰冰坐在比较偏的位置有点过意不去，想过去陪陪他，但是林保给自己留了一个身边的好位置，沈窦盛情难却，于是坐了过去。再抬眼看，韩冰冰身边也坐了人，毕竟现在人到得差不多了嘛，虽然和韩冰冰聊天有点尴尬，但是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避开他。
　　沈窦心里很满意，同学们对待韩学霸的方式真的是充满了温暖。
　　不料自己刚在心里夸同学们，他们就开始拿自己打趣。
　　“哟，沈窦，你怎么坐在林保旁边了呀！”
　　沈窦本想一本正经地解释几句，不料林保玩心起来了：“我乐意！我是病人嘛，我来挑谁照顾我！”
　　大家哄堂大笑，敢情沈窦是一个小护士呀！
　　沈窦也不由得有些脸红。
　　韩冰冰却没有笑。
　　沈窦和他偶然对视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被他的目光吓到了。
　　那么冷静、那么有穿透力。
　　这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状态？
　　沈窦友好地笑笑，然后和大家打着哈哈。
　　韩冰冰的目光追随着沈窦。
　　他有几分青黑的眼圈上是一对有几分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