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25、这次计划失败了

　　沈窦猛地醒来，邢丽娜刚刚走，她还坐在周医生的病床上。
　　周医生担忧地看着她，沈窦喘着粗气。

　　“喝杯水吧。”

　　缓了很久以后，沈窦才开口，嗓音是出乎意料的嘶哑：“这次计划失败了是吗？”

　　“嗯。”周医生一边记录着，一边点头。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梦让你更痛苦了？毕竟你也知道，我们计划的本意是疗愈的。”
　　沈窦摸着下巴，体会到和父母的对视，就好像一下又回到弱小、无力的童年。
　　“有可能，因为梦里我觉得很害怕，身为小孩我对于父母的暴力其实是无能为力的。”
　　“嗯，无力感。”周医生一边重复着，一边做着笔记。

　　“也有可能是我觉得这段回忆无法扭转成为好的回忆。”沈窦斟酌着说道。
　　周医生猛然抬起头：“可以解释一下吗？”
　　沈窦点头：“我过去的梦境都能让不堪的回忆变成可爱的，比如初恋的青涩变成甜美，比如手撕PUA男，比如和萍姐的关系，或者邢丽娜的梦，直接改好了这个女孩......但是潜意识里，我觉得我的父母亲，我的祖父母，他们不可能变好。”
　　“不可能变好？”
　　“是的，假如回到童年是进入一个平行世界的话，我觉得这个平行世界会很快崩塌，因为它和原本的世界没有区别。我在现实中不被爱，在平行世界里也不会。至少这是我的信念，所以我觉得这个梦不会改变我的精神状态。”
　　沈窦一口气分析着，她在专注地思考的时候，没有看到周医生的眼神越来越冷。

　　“平行世界，这是你的理解吗？”周医生轻柔地说出口，镜片反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深不可测。
　　但是沈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兀自点点头：“我真的觉得可以这样解释这次的失败。事实上，你们的计划不真的有这种感觉吗？比如我在梦里帮助了林保，他在现实就醒了，这不就是类似于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开拓了一个平行世界吗？如果假设原本的世界林保会死。”
　　沈窦说完，一脸天真地看向周医生，周医生连忙敛去了表情中的狰狞和惊诧。
　　“毕竟你也说过，梦境世界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可以被认为成一个临时产生的子世界。”沈窦的声音也放低，她静静地凝视着周光庭。

　　周医生温柔地笑了，意味不明地感叹：“沈窦，你真聪明。”
　　“很快就能从我给你讲的事情里提炼出一个完整的结构，果然不愧是最适合开启子世界的人。”
　　沈窦也笑了，轻而柔。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啦。”沈窦的声音忽然拔高，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僵局。
　　“我觉得是因为怨恨的力量。”
　　“怨恨？”
　　沈窦认真地点点头：“其实我觉得就连和邢丽娜的梦境都不能算是成功的，因为我在指责她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毫无瑕疵吧。”
　　“这怎么说？”周光庭扬起眉毛。

　　“我认为和邢丽娜的梦让我改正了冷漠，也让我对人性多了一点信心。”
　　“毕竟，在梦里‘说教’一个人，和被迫作为受害者反击加害者是不一样的。”
　　“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改变别人。也从来都不相信，别人可以被改变。”
　　“但是在邢丽娜的梦中，我觉得我做到了。”
　　“当然了，邢丽娜指责我的地方也是对的，我确实面对他人的痛苦有种抽离感。尤其她哭诉自己的外表带来的问题的时候，我全无共情。”

　　沈窦认真地一字一句说着。
　　“所以，在上一个有关原生家庭的梦中，我认为是我的缺点被无限放大，才导致这个梦境的崩溃。”
　　“我不觉得一个不被偏爱的小孩，会有什么致命的缺点。”周医生慢慢地摇着头，眉毛已经蹙起。
　　“我的缺点就是我的恨，我之所以无法做这个梦，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是恨。”
　　“所有之前的梦境，我都可以作为第三者观看，但是这个梦，我却代入过多了，我的负面情绪冲垮了这个梦。”
　　周医生凝视着沈窦的眼珠，淡淡的，是褐色的，某些角度有点不像人类。
　　“我觉得这样理解是可以解释的，毕竟梦是大脑活动。面对激烈的情感，大脑也是会自保的。”
　　周医生依旧注视着沈窦的双眼，从里面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平静而淡然。

　　“而且我觉得，我不应该连着做梦，感觉自己和现实都脱节了呢。”沈窦傻笑着，从座位上下来，舒缓着筋骨，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看，我要休息休息，下周再联系您。”
　　沈窦温温柔柔地笑着，和周医生打着招呼。
　　周光庭也笑着招手，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沈窦难道知道了吗？

　　沈窦离开周医生是笑着的，但是其实手心里都是汗。
　　她似乎在刚刚的梦里想通了什么，但是抓不住。
　　她强行回忆着一次一次醒来的时候，不对劲的感觉。

　　第一个梦，林保，醒来之后进入第二个梦，笑笑，这才发现中间没有醒来。
　　可是没有醒来的那段梦境，未免太过于真实了吧？
　　尤其是，周医生在自己结束笑笑梦境的时候，说了和“梦中醒来时”一模一样的话。
　　第三个梦，萍姐，醒来才知道自己拯救了包丽还拯救了林保。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自己有记忆包丽的死亡和林保的死亡？
　　如果说前者是因为自己吃瓜，不了解真相，后者呢？
　　如果林保不死，阿喆怎么会让自己主持彩虹会议，自己又怎么会说起萍姐，又怎么会梦见萍姐？
　　这是一个死循环啊。

　　再说第四个梦，邢丽娜，看似这个梦是最合理的，但是沈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带着邢丽娜去见周医生，也想不起这段行为的细节。
　　她的记忆里是自己去的，但是却被邢丽娜在图书馆推醒，她当时的推断是，显然这是梦境开始的地方。
　　但是问题来了，自己当时是根据“梦境的事件不连续”来推理的，那么被邢丽娜推醒以后，一切的行为却也都没有经过电视剧般的转场啊？
　　如果单纯从时间的连续性推断，自己反而觉得，所谓的“现实”更像梦境了。
　　毕竟，自己真的记不得什么时候带邢丽娜去见了周光庭。

　　所以沈窦产生了一个脑洞巨大的猜测，她认为自己并没有做梦。
　　所谓的“梦”，其实只是平行世界的转换。
　　什么意思呢？
　　沈窦认为自己第一个梦醒来是没有改变任何事物的。
　　但是第二个梦，包丽的梦，沈窦真的帮助了包丽，制造了一个平行世界，在里面包丽是活着的，并且沈窦自己也进入了这个平行世界。
　　第三个梦，萍姐的梦，自己更是制造了一个平行世界，让林保从单人飞机的事故变成溺水，这样林保就救得活了。
　　以此类推，第四个梦，也就是邢丽娜的梦，是一个邢丽娜会变好的平行世界。自己在梦里的行为直接定义了醒来后的人。
　　可是到了第五个梦，所谓的童年创伤，根本就是因为自己进入的过去太过久远，自己也没有改变的动机，导致平行世界分裂不出来吧。
　　沈窦越想越觉得对。
　　只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每次见到的周医生都不是一个人了啊！

　　沈窦背脊发凉，不由得想到，我还是去吃个肉夹馍，压压惊。
　　沈窦在小卖部买到了肉夹馍，再次做到湖边的大石头，开始一边吃，一边想。
　　到最后脑子里乱嗡嗡一团。
　　干脆专注在食物上得了。
　　沈窦泄愤一般吃着肉夹馍，心里还想着要不要买第二个。

　　但是沈窦的平静很快被打破，手机响起，沈窦收到了林保的短信。
　　“梦里的世界，真有意思啊。”
　　这时候沈窦不由得想到，如果自己在所谓的“梦境追踪计划”里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那么所谓的“真人”就是原始世界过去的，所谓的NPC根本只是平行世界的土著罢了。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沈窦摇摇头，对自己的智商表示怀疑。
　　“不要沉迷。”沈窦只简短地回复道，完完全全的老干部风格。

　　似乎想到什么，沈窦打开家族群。
　　没有消息。
　　也正是她的心灵感应一般，沈汉生打电话过来了。
　　这个点，真奇怪。
　　沈窦狐疑地接起电话：“爸，我钱够花。”
　　“囡囡，不是这件事。爸刚睡午觉做了个噩梦，爸过去对你真坏啊。”
　　“噩梦？”
　　“爸梦见你表弟出生，然后你发怒。”
　　“发怒？”
　　“是啊，爸觉得，都是因为过去我对你不好，打你、骂你，才会让你和爸不亲的。下周回家好不好？爸给你做饭。香喷喷的红烧肉、酱肘子，爸都给你吃，自己不吃......”
　　沈窦含混地答应了，心里是忍不住地惊诧。
　　这、这、这算怎么回事？
　　自己以为失败的梦境，居然和父亲共享了？？？
　　尤其是这相当于推翻了自己平行世界的理论啊，所谓自己制造平行世界什么的。
　　按照自己的逻辑，平行世界是制造失败的，但是按照父亲的反应，他似乎又有所改变了？
　　沈窦第二个肉夹馍是再也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