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23、21世纪的一线城市，依旧重男轻女的老人

　　沈窦感受着身体的热流，她知道，马上就要醒来了。
　　梦境世界正在分崩离析，小美、笑笑，都在以物理所不能解释的方式解体着。
　　丽娜吓坏了，求助似的看向沈窦：“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窦不答。
　　她现在只担心，为了自己进入梦境的林保，会不会醒不来？
　　但是林保身为“真人”的意识，总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而且自己真的要好好问问周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怎么就林保又有权利进入自己的梦境了？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沈窦睁开眼。
　　白花花的房间，亮闪闪的帅哥，没错，这是周医生的实验室了，一个梦境里去不了的地方。
　　沈窦不由得长呼一口气，感叹回到现实的好处。
　　但是紧接着沈窦忽然就意识到这个推理的不正确。

　　如果“梦境里见不到周医生”是一个铁的设定，那么一开始自己的连环梦算什么？
　　从脱离初恋的梦境到进入有关笑笑的梦境，这中间发生的事情沈窦都事后确认了自己其实是在做梦的来着，可是她偏偏记得自己是在周医生的办公室醒来的。
　　也就是说，所谓“周医生不能在梦里出现”是不成立的。
　　但是如果倒推，假设这个设定是成立的，那么只能说明自己第一个梦和第二个梦之间经历的，是现实了。
　　可是这明显不可能是现实啊？
　　她醒来以后确认了笑笑根本没有这个经历，甚至牟宗仁都是不存在的，看了新闻才知道自己根本是因为看到包丽案件受到了影响，最后被周医生抓壮丁去帮助包丽的精神得到解脱的。
　　沈窦越想脑子越乱。

　　这时候，一句小心翼翼的“沈窦？”在耳边响起，条件反射地，沈窦腾地坐起来。
　　只见周医生忍着笑看着沈窦再次被身上的仪器绊倒。
　　“这是第几次了？每次醒来你都毛手毛脚的。”周医生温柔地帮沈窦理好仪器，放她下床。
　　只见对面的一张原本一直空置的床上也赫然有人。
　　一脸迷茫看着自己的，是邢丽娜。

　　但是沈窦又一次彻底傻眼了，自己记得周日去找周光庭根本没有带上邢丽娜啊？
　　这也是为什么在梦里，自己在图书馆被邢丽娜摇醒之后没有觉得不对的原因。
　　但是，自己怎么？
　　沈窦真的记不清了。
　　就好像林保是玩单人飞机还是出海遭遇事故，自己也感到很模糊。
　　总觉得长期在梦境世界里呆着，自己面对现实的能力变差了。

　　邢丽娜显然是想起了梦里的一切，她的表情颇有几分不自然，是尴尬和羞赧。
　　沈窦微微笑着说道：“梦里我对你很凶吧，我的锅。”
　　邢丽娜连忙摆手说不是。
　　两人稍微聊了一会儿，邢丽娜就羞怯地看了周医生一眼，自己走了。
　　这时候沈窦正色对周医生说：“林保呢？我的梦里也有他，而且我确定他是真人。”

　　周医生笑了，说道：“他肯定没事。梦境世界大崩塌只会让NPC消失，真人不会。”
　　“其实呢，所谓NPC可以理解为真人的副本一般，完全仿真，这也是梦境追踪计划的高明之处，很难出现失真的人物。”
　　“但是真人进入梦境的话，就是本尊了，并不是仿真的对象。除了一层皮是借用梦境世界的，别的都是现实世界的，这样的话，现实世界的本人总归能回归。”

　　沈窦点点头，确实有的神话里，做梦=短暂的死亡，是灵魂出走□□去游玩，如果这个角度来看，是解释得通的。
　　“但是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林保能进入我和邢丽娜带着仪器才能进入的梦？为什么我上次也轻松在家做了和萍姐有关的梦？”

　　周医生脸上温柔的笑意消失了，他的表情很凝重，说道：“林保能够进入你的梦境，完全是外力作用。我给了他便携式的仪器，以备他不时之需。”
　　沈窦默了，人民币玩家就是强，连仪器都可以整回家一套，随时玩玩。
　　“没想到他不用仪器构建自己的梦，反而是进入了你的梦。”周医生俏皮地眨眨眼。
　　沈窦无语了，这不合时宜的俏皮哟。
　　“那我呢？我就在家一睡觉就进入萍姐的梦境，甚至你们想办法把林保加进来了？”

　　“因为你体质特殊。”
　　周医生又一秒钟恢复了严肃。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完全隐瞒你了。梦境追踪计划，不光是疗愈你的创伤的简单心理治疗。”
　　“你只要记住，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对他人造成有利影响就行了，而这种有利影响，不仅仅局限于你在梦中帮助的人。”
　　“你有一个更高的目的，需要你不断进入自己的梦境。你的想象力、洞察力和记忆力决定了你梦境的世界是有价值的，并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梦。”
　　“而这样的任务恐怕只有你能完成，大多数人做不到构建一整个世界，哪怕世界观和现实是类似的，都会觉得吃力。”

　　“说白了，我脑洞大？”
　　沈窦听了半天，只明白了这一点。
　　看着沈窦一脸傻呼呼的样子，周医生忍俊不禁：“对，你的脑洞最大，大到构建一个子世界都没有问题。”
　　沈窦忍不住笑了。
　　如果是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自己是传闻中的天选之子什么的。
　　沈窦摸摸鼻子。

　　“但是周医生，我在梦里没有找到你啊。”沈窦高兴过后，想起正事。
　　周医生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不自然，但是他很快恢复了清冷淡然的高岭之花状态：“这是你自己的世界观，我参不参与进去还是要听你的。”
　　哦，合着自己在梦里也不想让丽娜认识周医生，才会如此啊。
　　沈窦忍不住又笑了。
　　只是她看不到的地方，周医生陷入了沉思。
　　这个解释，她要相信才好。

　　沈窦想了想，刚才的梦境说起来毫无爽度，光顾着教育邢丽娜了，自己其实还是蛮想再进入梦境玩玩的。
　　“周医生，反正今天是周日，你也没有别的事情，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梦啊？我这次坚决要求‘单机’。”

　　沈窦一开始想着单机难度低，最后看到梦境中的自己以后，她默了。
　　单机难度低个屁啊啊啊啊！
　　为什么自己回到自己是小屁孩的状态了？
　　在梦里当小孩对周医生来说比较爽一点？？？
　　矮油我去。

　　这次梦境是什么主题？
　　答案似乎也是呼之欲出呢。
　　卧室里传来阵阵婴儿哭声。
　　所有的大人，从爸爸妈妈到外公外婆，所有在7岁之前无比疼爱小沈窦的人们，都在围着一个小婴儿。
　　她是沈窦的小表弟。

　　窦家的老人偏心到了什么程度呢？
　　大家都知道那句“你只是失去一条腿，她却失去了爱情”的《一帘幽梦》里的台词吧，在沈窦家庭里则是：“你只是考上重点高中罢了，你表弟期末考了80分呢！”
　　没错，就偏心到这个地步。
　　其实要回到中考过后这个时间点沈窦还是好处理的，记得真实世界里的自己哭得特别惨，但是梦里，15岁的自己完全可以怼回去。

　　但是偏偏回到表弟刚出生的时候，难道要7岁的自己偷偷把小孩摔死？
　　沈窦恶寒，这个爽度来得也太可怕了。
　　回到现在的场景。
　　沈窦一个人坐在客厅，小花裙子里是肉乎乎的藕臂。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内容，沈窦无意识地看着。
　　所有人都在关心新生儿。

　　外婆踱步走到了客厅，她是出来拿水果给产妇舅妈吃的。
　　沈窦还记得现实中自己的应对：“不给舅妈吃，不给弟弟吃。你们把什么都给他们吃了。”
　　非常娇气的一句话，但是确是被宠爱到了7岁的沈窦的心声。
　　不习惯自己被冷落呢。

　　外婆的反应实在让人心寒：“真不懂事！不是说好做大孩子了吗？”
　　沈窦大声哭道：“大孩子就没有人理我了！”
　　口齿不清的哭声无比响亮，仅有的语言能力让她不断说着：“不理我！不要我！”这类的话，喊声惊天动地。
　　最后爸爸出来狠狠打了她的屁股：“叫你不听话！叫你瞎胡闹！”

　　这就是沈窦印象最深的7岁的一件事。
　　上学，和小朋友玩，都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和对空间的记忆，但是这件事，沈窦记得的是所有细节。
　　起承转合。
　　她记得自己的话语，记得父母的表情，记得家人的态度，记得一切。

　　现在，同样的场景要第二次上演了。
　　外婆进入客厅拿水果。
　　沈窦假装没看到，盯着电视。
　　谁知道或许就是命运，外婆直接来了一句：“别看电视了，眼睛要坏了，去看看弟弟。”
　　这句话肯定是好意，但是小沈窦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废话，自己还没有简·爱探望弥留之际的舅妈的那个心理素质，对于一个给自己制造了这么多心理阴影的小孩，她真的不觉得可爱啥的。
　　“不看。”沈窦简单回答道，小奶音里面却是满满的脾气。
　　要说外婆她老人家可能真的是管闲事多了：“他是你弟弟，去看看怎么了？以后互相帮助呢！”
　　沈窦心里暗笑，和谁“互相帮助”也不会和自己的弟弟窦广德互相帮助的。
　　但是外婆见沈窦不理不睬的样子显然急了，一把抓着她胳膊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