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22、邢丽娜的世界观在积极地重塑中

　　沈窦很是觉得，如果自己不拦住小美，她在地里种过庄稼的巴掌，能糊邢丽娜一脸。
　　于是她连忙站起身，隔开这两人。
　　她先是好声好气地说道：“小美，我看我们别打人。你不想评先进了？”说着，轻轻推着小美后退几步。
　　然后转过头，大声地说：“邢丽娜！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方小美、吴筱纯道歉！”
　　说实在的，沈窦也不想这么凶，这太抓马了。
　　但是这是梦啊，而且现实中的寝室里邢丽娜也从没有这样发过飙。

　　邢丽娜呆住了，因为她看出了沈窦的认真。
　　沈窦现在的状态真的是，如果她不道歉，这事就不能罢休的。
　　邢丽娜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们怎么合起伙来欺负我？
　　但是沈窦根本不吃这一套，只是冷眼看着，甚至把想要上前一步的笑笑拦住了。
　　“我们走，我请你们俩吃盐酥鸡。这两杯奶茶都归我了。”

　　笑笑呆若木鸡地被沈窦推着出了门，嘴里还嗫嚅着：“丽娜这样，不要紧吧？”
　　而小美刚强压下的火气，一下子被挑起来了，忍不住生硬地说：“她最喜欢说我们这不好那不好了，现在被沈窦怼了一次就哭天抢地，作妖给谁看啊？”
　　沈窦忍不住被小美的快人快语逗笑了，拉着两人的手一起去吃小吃街。
　　反正梦里嘛，随便吃，无所谓，嘿嘿嘿。

　　这边沈窦像个没事人一样去玩耍了，邢丽娜是真的在寝室里哭惨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昨天以前从来没主见的寝室傻大姐、白莲花和土包子，今天会合起伙来“欺负”她，她都哭了呢！
　　她一边抹去有颜色的泪水，一边发消息给几个关系好的留学生。
　　“I’m down.”（我心情差。）
　　对方，已读不回。
　　或者有男生回复了轻佻的话，以为她又需要那种陪伴了。
　　没有人，没有人真的关心她的情绪。

　　邢丽娜气得更狠了，但是在脑海里忍不住想到沈窦说的。
　　“你可以现在想一想，你真心说过哪一句赞许的话。”
　　“你可以现在想一想，你有哪一个朋友是彼此认可和欣赏的。”
　　邢丽娜气得直摔枕头，凭什么啊？凭什么她沈窦居然说对了？
　　而且，而且凭什么自己都服软了，沈窦还会凶我？
　　我怎么说话，要她管啊？

　　出于一种促狭的报复心理，邢丽娜忍不住给今天下午吃饭才加上微信的林保发了消息。
　　“心情很差，方便聊聊吗？”
　　出人意料地，林保居然很快回复：“说吧。”
　　哟，高冷男神的打字风格啊，丽娜破涕为笑。
　　“其实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沈窦说话太没有把门的了，我被气到了。”
　　“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你们相处肯定很难吧？”

　　老实说，林保确实想到自己和沈窦“恋爱”时期，沈窦对他“死缠烂打”的时期，确实有点烦人。
　　而且沈窦大大咧咧，说话伤害到别人完全有可能。
　　但是此刻听到沈窦的室友说这话，他的第一反应仍旧是：“我看有什么误会。”

　　邢丽娜看到林保没有直接反驳，觉得自己还是有说服他的希望的，于是打字写道：“我看不是吧。她说我嘴巴坏，把我说哭了，还说我假装。这很过分吧？”
　　结果谁知道林保看到这几句话居然在屏幕那头笑了，他完全没想到沈窦“做任务”的方式这么简明扼要，全靠怼人啊。
　　包括自己的那个梦境也是，完完全全靠嘴炮把自己说到分手。
　　林保笑了一笑，然后想到：现在自己怎么给她打辅助呢？

　　他最后决定学习沈窦，直接回复一句：“她说错了吗？”
　　要说林保的杀伤力实在很强大，他说完以后邢丽娜完完全全呆住了。
　　说好的nasty breakup、因爱生恨剧本呢？
　　说好的嘤嘤嘤就可以得到同情呢？
　　说好的高冷男神秒回就是胜利呢？

　　但是林保很快继续打字：“我们一起吃饭，她弄脏了下巴，你说她兔子嘴巴，我没说错吧？”
　　“这样的话，我想你很擅长说。”
　　“你自己以为只是心直口快，甚至以为自己在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听话的人的感受？”
　　“换句话说好了，你想听我说几句关于你的实话吗？”

　　“我觉得你的妆容非常四不像，你根本不适合画腮红，很丑。”
　　“我对你去巴黎的经历毫无兴趣，因为我家在巴黎有住处。”
　　“我非常讨厌你诋毁沈窦。哪怕我们的分手很不开心，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你不觉得身为沈窦的室友，想要认识沈窦的前男友，其心可诛吗？”

　　林保说完，释然一笑，矮油，自己还是很会怼人的嘛。
　　他想了想，不管邢丽娜怎么回复，先把两人的记录分享给了沈窦。
　　沈窦正在小店里吃盐酥鸡呢，不料手机响了，和小美、笑笑打过招呼后，她就低头读消息去了。
　　看完林保的一系列行为，她忍不住笑了。
　　一是，没想到林保真的是个鉴婊达人，连邢丽娜肚里的蛔虫都认得，花丛老手，不简单啊。
　　二是，自己算是确认了林保是个“真人”不是“NPC”了，这样赤裸裸邀功请赏的，还是第一次见。

　　沈窦于是回复：“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两人都心照不宣了，也不要玩彼此试探的把戏了。
　　等到邢丽娜想通，这个世界也就该崩溃了。
　　林保笑了，回复：“你说呢？”
　　沈窦翻了个白眼，自己可没心情玩土味情话，还被人撩拨什么的，呵呵。以为自己还是15岁吗？
　　沈窦干脆不睬他，继续和小美、笑笑吃零食、喝奶茶。

　　这边邢丽娜的世界观也在积极地重塑中。
　　从今天下午被沈窦反驳开始，整个世界就好像变了一样，原本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被人践踏，自己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了。
　　今天之前，邢丽娜可以骄傲地说自己和留学生是最好的朋友，还有外国男友，可是今天之后，自己还能这样说吗？
　　在自己伤心的时候，没有人安慰自己，没有人。
　　没有人在意自己的脆弱，没有人包容自己的脾气。
　　自己做人好失败啊。

　　可是自己的脾气真的是正当的吗？
　　当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时候，邢丽娜忍不住汗颜。
　　“兔子嘴巴”、“土肥圆”、“绿茶X”，没有一个好词，自己就是习惯性地用这些词汇形容身边的人的吗？
　　就像沈窦说的，自己有什么权利这样说啊？
　　邢丽娜忍不住爬在桌上哭了起来，只是这次哭泣，多了一点真心。
　　尤其是，尤其是和沈窦分手那么久的林保都会和沈窦一起指责自己，他说的话都是实话吗？“丑”？“刻薄”？
　　自己平时都是习惯说这样的“实话”吗？
　　自己给一个陌生人就留下这样的印象吗？

　　邢丽娜颤抖着打开和父母的聊天记录。
　　这是她第一次假装自己是个旁观者，试图看清自己。
　　里面充斥着不耐烦的话语，甚至不少的人身攻击。
　　她说父母很差，很土，没钱。
　　她说自己只恨不生在D城，都怪父母不奋斗，不然自己可以少奋斗十年。
　　这都是她说过的话啊……
　　邢丽娜忍不住了，她拨通了父母的电话，颤抖着声音说道：
　　“爸、妈，对不起……”

　　这边沈窦茫然不知。
　　她确实想到了林保的话能够起一个催化剂的作用，但是不知道能有多大功效就是了。
　　身为邢丽娜的室友，沈窦认为自己已经把两人社会关系内能够做到的事情都做了，再怎么样，也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哎，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心里想着，沈窦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奶茶，叫了下一波盐酥鸡。
　　笑笑和小美何曾见过沈窦这么放纵自己啊，都看呆了。
　　沈窦笑笑：“一起啊。”
　　说起来沈窦也是歉疚的。
　　这两个人是梦里的人而已。
　　她们马上就要消失了。

　　三人吃完东西，赶在宿管锁大门之前回了寝室，几个人还说说笑笑。
　　但是进入寝室，三个人都忍不住一滞。
　　只见邢丽娜卸了妆，洗了脸，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嗫嚅了许久，说道：“我对不起大家。”
　　虽然这句话不如之前和沈窦哭诉的时候声泪俱下，但是沈窦完全有能力辨别这句话。
　　这句话是真心的。

　　或许是林保的话，或许是自己的话，或许是邢丽娜自己想通了，她知道了自己不该这样“嘴贱”。
　　说难听的话给自己带不来任何的好处，瞧不起别人也同样。
　　一旦你找到歧视他人的理由，那么很明显，他人就可以以同样的理由歧视你了。
　　鄙视链，总是一环扣一环的嘛。
　　另外一个层面就是，攻击别人、伤害别人，这是直爽吗？
　　只体现了自身的浅薄罢了。
　　一开始沈窦的凶悍让邢丽娜本能地想要讨好，但是沈窦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动机。
　　如果随便讨好一下就可以好得和亲姐妹一样，那么两人的情感也太不值钱了吧？
　　而且，就算刻意讨好又能怎样？邢丽娜就是这样，以为自己哭了就是弱者，以为自己是弱者就有权利下一次伤害别人。
　　人和人的情感是宝贵的，经不起作践，也经不起假装。

　　看到邢丽娜现在的状态，沈窦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梦，或许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