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21、我要感化她？？？

　　沈窦叹口气，翻身上了床。
　　休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沈窦刚闭上眼，丽娜就进门了。
　　沈窦听见脚步声向自己靠近，干脆一闭眼，假装自己睡着了，她就不信邢丽娜能自我中心到把她叫醒的地步。
　　没想到沈窦真的估算错误，邢丽娜真的就是这么自私一女的。

　　沈窦听到小声的：“沈窦？沈窦？”
　　好家伙，装女鬼？？
　　沈窦气得睁开眼，坐起来，然后把帐子一撩开，问：“什么事？”
　　她的语气绝对很不好，而且表情也肯定很狰狞，因为邢丽娜忍不住随着她的一系列举动倒退了一步。
　　沈窦冷笑，看来明晃晃骂她几句确实是有好处的，以后自己绝对不当面瓜了。

　　沈窦的性格呢，说起来也是很奇怪的。她确实有自己的坚持，比如包丽案让她很愤怒，比如邢丽娜对小美的态度让她也很憋气，总的来说，她是同情弱者、愿意声张正义的。
　　但是沈窦其实也很冷漠。
　　她的冷漠不体现在对待身边人冷心冷肺上面，相反，她倒是一片热诚。

　　但是她的冷漠更多是基于一种：“这个世界就这样了，我能怎么样呢？”
　　是的，如果笑笑不和她哭诉，她根本不会关心笑笑经历了什么。
　　如果梦中的萍姐没有真的为了自己而“死”，她似乎也不会去思考身为NPC面对一个注定要消失的世界的痛苦。
　　她的正义感让她会为身边人去争取，但是有时候，她会认为自己无力。
　　从来不去怼邢丽娜，一方面因为自己根本眼里没有这个人一般，一方面也因为自己潜意识里会认为：“这样的人很多，我怼她能改变什么呢？我能改好她吗？我能帮助这个世界上的人更有善意吗？”
　　是的，沈窦不爱主动争吵，因为觉得输赢，都没有意义。

　　但是显然在这个情况下，邢丽娜被自己确实怼到痛处了，因为她的表情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
　　同样的妆容，同样的一张面具，但是沈窦能感觉到这个面具似乎松动了。
　　似乎，似乎自己能看到一个真实的人一般。

　　丽娜看到沈窦怒目的表情，心里真的漏了一拍，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刚的一面？
　　她踌躇一番，小声说道：“我想和你聊聊，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沈窦看到她这样的改变确实觉得很惊讶，印象中邢丽娜是个不说真心话的女生。
　　只知道炫耀。
　　但是炫耀等于缺乏，沈窦看得出来。
　　所以邢丽娜想说“真心话”，还是很少见的。
　　虽然她一贯的喜欢聊“关于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沈窦下了床，坐到了邢丽娜的书桌旁边，示意她开始。
　　邢丽娜有种错觉，就好像此刻的沈窦是一个悲悯的菩萨，能够倾听世间一切苦难，甚至能为众生排忧解难，但是却毫不在意一般。
　　她低下头，说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沈窦：？？？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自己刚刚手撕了邢丽娜一次，还准备有第二次、三次，直到自己“爽到”为止呢。
　　怎么邢丽娜就开始认错了。
　　这还是她吗？

　　其实这就是沈窦不了解邢丽娜了。
　　这偏偏就是她。
　　她装得有多努力，被人看透的时候就有多凄凉。
　　她看上去有多自信，被人捅破这一层纸糊的自信就会有多没有尊严。
　　邢丽娜现在的状态是很糟的，她觉得自己错误的认知被人直白地说出很痛苦，但是偏偏她不能再否认沈窦说的话的正确性。
　　其实说难听一点，邢丽娜一贯的教条就是服从于自己内心的鄙视链，现在她被沈窦真真正正地踩在脚下了，她会不完全服从沈窦吗？

　　沈窦杨扬眉毛，示意她继续。虽然自己的心里觉得邢丽娜的服软有几分可笑，但是沈窦没有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计较。
　　邢丽娜说道：“沈窦，你知道吗，你很好看。”
　　沈窦差点接口一句：“谢谢啊。”但是也只是点点头，问：“然后呢？”
　　废话，她可不想听邢丽娜毫无价值的赞扬。“好看”什么的，她能和她的塑料姐妹一天说n次。
　　邢丽娜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沈窦的淡定，解释说道：“我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好看，短发、圆脸，很可爱。所以像你这样的女孩，不大能知道我们这种在中国人眼中‘丑’的女孩的心理。”
　　沈窦很好地管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的，她觉得丽娜好“假”。
　　就比如把一切性格缺点归结在“丑”上面，很明显是给自己的行为开脱吧？
　　同理还有归结在“家庭”上面，拜托，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你摆脱不了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吧？
　　所以当一个人“道歉”，但是说话的模式是把自己的错误以另一种方式解释，沈窦都觉得，嗯……

　　但是眼下她倒是不想反驳邢丽娜，只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就比如我吧，大家都不喜欢我塌鼻梁、小眼睛的长相，所以当我第一次遇到外国人，当他们发自内心地夸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高兴……”
　　沈窦暗自想：所以你甘心在一个西方中心论的世界里做一个只有审美意义的“蝴蝶夫人”？代表神秘的东方，代表着东方女性的婉约、柔美、忠贞？这不是自我物化吗？
　　沈窦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邢丽娜。
　　一贯浓艳的妆容在灯光下居然像面具一样，有一点点的裂痕。
　　沈窦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我感化了她，这个梦就能结束啊？

　　丽娜似乎真的伤心了，几滴染了睫毛膏的泪水滑下，她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能够和他们一起，很开心……”
　　沈窦实在忍不住打断她了：“我说你和外国人玩的事情了吗？”
　　“无论和谁一起，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喜欢和外国人玩、和外国男生交往，这是你的权利。”
　　“如果他们能给你自信，那就尽情地享受呗，和我有什么关系？你需要和我道歉吗？”
　　“但是你倒是要想想，为什么你的自信要建立在打压别人上面。”
　　沈窦抱着胸，冷眼看着邢丽娜，一双天真的眼睛此刻是不加掩饰的审视。

　　“打压？”邢丽娜呆住了，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只要告诉沈窦自己不和外国人玩了，印象分就能刷回来。哪里考虑到沈窦提到她的家庭、出身、留学生的事情，都是点到为止的呢？
　　沈窦真的冷笑了：“邢丽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哭了，我就会软化，就会告诉你我不该凶你？这样你就可以依然像过去一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伤害别人？”
　　邢丽娜张口结舌，几滴泪水掉不下来，颇为尴尬：“伤害？”
　　“是啊。”沈窦点点头。
　　“不会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吧？觉得只要你哭了，我就会服从你的逻辑？只要你哭了，你真正的错误就可以被原谅？”
　　“觉得，只要你告诉我，你不该和外国人玩，我们俩就可以亲亲热热做一对好姐妹？”
　　“你知道被人整天品头论足地贬低的滋味吗？你凭什么认为仅仅你说了几句心里话，我就会原谅你？”
　　沈窦的目光是冷酷的。

　　说起来她也不想这样冷酷，但是如果邢丽娜是自己要帮助的人的话，那么不怼不行啊。
　　怀柔政策对这样色厉内荏的人有用吗？
　　沈窦冷眼看着邢丽娜。
　　她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连情绪都可以是演出来的。她不知道邢丽娜是不是，但是防患未然吧。
　　而且就算邢丽娜真的有所松动，她的世界观不改变，这个梦谁也醒不了。
　　再退一步说，就是沈窦的私心了。
　　她不信邢丽娜因为自己两句话就能改好。那自己成什么人了？谈判专家？菩萨？教主？

　　邢丽娜真的恼羞成怒了，她的脸憋得通红，大声吼道：“谁伤害你了？明明是你伤害我！”
　　沈窦冷眼看着她扭曲的面容。
　　是啊，邢丽娜这样的人眼中，自己才是受害者。
　　邢丽娜继续大吼大叫着：“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不是我妈，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人？我做人有什么问题了？你不土，小美不土，我会说你们？也不看看自己那个X样子！”
　　沈窦都快笑出声了，这是一个贬低别人还认为自己说了实话的人。
　　邢丽娜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谁给你的道德制高点来批评我？”
　　声嘶力竭。

　　门口的两人呆住了，笑笑和小美一人一杯奶茶，手里的两杯险些端不住。
　　笑笑的眼里全是生理泪水，她现在心里在大喊：我我我对天发誓，我吴筱纯绝对不想看到邢丽娜气得直哭还大吼大叫的样子！
　　太太太太太心理阴影了！

　　至于小美呢，刚才敏感地听到了那句带着反问的“小美不土”，正在兀自生气。
　　邢丽娜在寝室里嘴巴犯贱，该有个尽头了吧。

　　但是邢丽娜看到这两人，一点停下来的自觉都没有。
　　“我邢丽娜就是觉得吴筱纯是个绿茶X，你方小美是个土肥圆，怎么了！！！”
　　沈窦惊呆了，这这这，我知道你嘴巴贱，但是不知道你犯贱啊？
　　这不是找打吗？

　　果然，方小美把奶茶塞到呆若木鸡的笑笑手中，一步一步走到丽娜面前：
　　“你再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