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信·水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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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信·水无月
“最近的天儿可真闷。”
我拉开椅子落座，将薄衫脱下对折放在内侧的椅子上，任身上的薄汗被咖啡馆内干燥的空调冷风带走，微微抱怨现如今的天气。
幸村要比我早到一段时间，整个人清清凉凉的。
“梅雨季快要到了，所以天气才会闷热的吧，”幸村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他把餐单推到我面前，抬手叫来了服务生，“看看喝些什么。”
“拿铁，谢谢。”我没翻开菜单，随口报了常见的咖啡，“幸村你是感冒了吗？”
“只是鼻子有些塞，也还好。”幸村笑着回道。
得到回复之后我便不再就此询问，职业运动员对自己身体的管理和在意本就要比常人更强烈，也不用过于担心。我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拿出了本月的信件——信封的颜色是由浓烈似黑的紫色渐变到淡紫，很像不知名的星云。
“很漂亮的颜色，”幸村赞叹，“不过按照套路来讲，六月是紫阳花盛开的季节。所以这颜色是紫阳花其一的紫色，还是星云的颜色？”
“也许是一语….啊抱歉，一‘色’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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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神奈川进入了梅雨季，大大小小的雨一场接着一场的下，被雨打掉的银杏叶落在路边的水坑里，又被行人的车子碾过。接连的雨天使人感觉并不是很舒适，身上的潮气尚未被晴日里的太阳所蒸发，便又被雨给压实了下去。仁王穿着白色无图案的短袖和卡其色的工装短裤站在路边高起一块的沿上晃晃荡荡，脑后的头发依旧延续着以前的习惯扎成了小揪。他眯起眼睛迎着刺目的阳光看向逆光而来的人，抬了抬手。
“抱歉，我来晚了。“幸村小幅度喘着气，显然是小跑了一段路过来的。
仁王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关系，和幸村并肩走入了科幻馆的大门。
这座科幻馆兴建有些年头了，在他们上一辈的小时候，展馆就已经矗立在神奈川的东郊了。展馆经过多次的翻修和维护，看不出丝毫旧态。
仁王在门口的铁架子上拿了两个手册，把其中的一本递给在一旁的幸村。
“我只在国小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幸村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都没什么印象了。”
“所以才约你出来一起回忆一下嘛，部长。”仁王的声音懒懒散散的，自顾自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册子便合上掐在手里，为已经对这里没有了印象的幸村当起了导游。
从仁王嘴里听到的话你总是得留有三分怀疑，这人的性子生来狡猾，真真假假游戏人生的态度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就喜欢让人看不透。
他们站在一朵形似玫瑰的星云前，幸村看着仁王的手指灵活得在一旁的操作台上滑动，屏幕上的星云也随之变化。
“NG2237玫瑰星云，”仁王开口说道，“是来自宇宙的浪漫。”
科幻馆的灯开得比较暗，冷气又开得很足，幸村仿佛真的感觉自己置身于浩渺的宇宙之中，眼前由无数原子构成的星云似玫瑰般绽放。既美丽，又震撼。
“我们眼前屏幕上的这块星云不知是多少光年前的了，”仁王从操作台旁走了过来，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脊背微驼，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了他的脸上，“就好像我们看见的太阳是8分钟之前的太阳；见到的月亮，是1.3秒前的月亮….见到的你，也是3纳秒以前的你。一切都是过去。”
幸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后微微勾唇：“你是在向我撒娇吗？仁王同学。”
仁王一噎：“这只是简单的学术探讨。涉及物理、数学….文学什么的。”
“你要知道，我可是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幸村故意揶揄，但还是很正经地接上了仁王的“学术讨论”，“但过去的一切穿过了纳秒甚至是光年进入了你的眼睛里，是不是就意味着无论他未来怎么变化，都愿意把过去的原本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仁王想了想，一直有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又重回真正的懒散状态。他笑着说：“很有意思的解读。部长你以后有读大学的打算吗？”
“有时间的吧，”幸村沉吟，抻了抻肩膀，和仁王继续往里走，“我得先在网坛上站稳脚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认为部长你很适合学文学。”仁王回。
非双休日，科幻馆里观展的人并不多，仁王和幸村走了一大圈都没遇见几个人。仁王真真假假游戏人生的态度令他不肯轻易与人交心，倒不是说是在防备谁谁，要好的朋友也是有的，但有些话就是无法在其面前宣之于口。很奇怪，也很正常。
仁王的偏差值本来就很不错，再加上高三时的奋力读书，以十分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东京大学数学系。大学是好大学，繁忙也是真繁忙，一回神过来，一学年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仁王将围脖在颈上虚虚绕了几圈，捧着一杯冰美式，站在下着初雪的东京的天空之下，没来由地感觉到闷闷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猛吸了好几口冰美式都压不下去。
人生走走停停，聚散离合本是常态，仁王自我接受良好，心中有抱负，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规划，向往远走高飞的自由洒脱，因此也明白自由背后的代价便是漂泊动荡聚少离多。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感到孤寂和偶尔对自己选择的一瞬间的质问——
我追寻光年之外的浩渺星云，明知未来已成过去。
曾经立海国中网球部正选是有一个单独的群聊的，名字不定，管理权限在所有正选手中，名称经常变化。自从高三以后，群聊冷清了不少。就在仁王将要把手中的冰美式喝完时，裤袋里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仁王划开屏幕一看，是一直在进行封闭训练的幸村冒出了头。仁王看着群聊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在群里和赤也皮了几句后，直接点进了和幸村的私聊。
仁王雅治16：32：56
部长你什么时候回国？
幸村精市16：32：58
-夏天。
-刚好能赶上你们暑假。
-怎么了？
夏天….这是过年的时候不回来了。
仁王雅治16：33：00
-约一下？
-单独。
幸村在当初的那批正选中虽然是部长，但却是除赤也之外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年纪小，却稳重可靠。平心而论，仁王和幸村的相处时间不如同班的丸井长，就熟悉程度论可否交心来看，幸村怎么也不该排在首位，但跟他聊天的时候总是能很轻易地表露自己。仁王把这归结于幸村的人格魅力。
从冬天到夏天，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情早就被仁王收拾好了。坚定的事情被人肯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仁王期待未来能时有这样的闲谈，也在今天清楚的知道原本的一切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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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皆由原子组成。我们从宇宙大爆发之时便已相遇相识，带着过去的原本穿过光年的时间得以再次相逢。落款，仁王雅治。”
“理科生的浪漫。”
我又续了一杯冰美式，因为太苦，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
“半年了。”我的指尖轻点桌面，突然感慨道。
“嗯，半年了。”幸村说。
水无月：梅雨期结束，田地干涸，因此称为水无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信·水无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