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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信·卯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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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信·卯月
你听说过樱前线吗?
三月份,当日本列岛最南端的一个小城镇里的一户人家从院外探进来的树梢上绽开第一抹嫩粉时,气象厅便会发布这预测各地樱花开放日期的地图线。至三月下旬,神奈川的樱花小道上已游人如云。
幸村现在所居住的地方是最佳的赏樱地点之一,站在客厅的飘窗前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对岸如新娘口脂般绯红的荆桃。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后微微侧头。
“幸村君可真有福气。”我意所指河岸的美景。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幸村和我并肩站在窗前,继续说道,“往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国外打积分赛什么的。”
幸村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外套,衬得整个人更年轻了几分。美景美人….啊,要是再有美酒就好了。我不禁如是想到。
但是现在仍是处于工作时间,所以我只能从手包里拿出本月邮寄来的信件递给被采访者。
信封是牛皮纸,但未拿到手之前的光泽和拿到手之后的触感都告知了幸村其材质的不俗。信封上没有留下任何笔墨,也没有贴上花卉。幸村翻了个面,见封口被红色的火漆所封合。印在火漆上的印章图案….幸村从信封里倒出几片溲疏的花瓣,他大概知道这封是谁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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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夏季之后,便是酷热和连绵不绝的雨天。
坐在机场的休息室里,迹部都能听见外边倾盆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偶尔还伴随着带着强光的闪电,引起大厅内往来的旅客们悄声的惊呼。
已经有十来趟航班宣布取消了,暂时还没有听到自己乘坐的班次行号,不过估计也悬。果不其然,秘书在接了一通电话后便印证了迹部的猜想。
“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了。”秘书一板一眼的汇报。
“会议转为线上,今晚九点整。”迹部把西服外套重新穿上,抬头一撇就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幸村?”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幸村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毛巾道了句谢,“迹部君也是航班取消?”
“迹部,”迹部强调了一下称呼,手指在平板上慢慢滑动,“本来要去开个会。幸村你是要去法国参加积分赛?”
轿车里的暖气开得很充足,在经历了外边寒冷的强风和从雨伞外捎进来的雨之后骤然陷入于温暖的环境中使得幸村泛起了点点困意,以至于在听到迹部的问话反应了一会儿才感到了惊讶。
“你怎么知道?”
好在困意并没有影响脑子的思考能力,幸村在迹部没有开口回答前就自己抢答了:“你打算投资网球这边?”
迹部不得不佩服幸村的脑子,但承认的话到嘴上又是一转:“我就不能是因为热爱?”所以关心关心网球比赛,关心关心曾经的队友对手,顺道缅怀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迹部漫无边际地想,把平板一扣,车窗外大雨从积雨云上落下,不断冲刷着道路上的人、车、物,又把路灯车灯还有什么别的光亮给扭曲成一种光怪陆离的感觉。迹部盯了会儿窗外,又默默扭回了头。
“抱歉。”幸村歉意地笑了笑。迹部作为日本风头正盛的青年领袖之一,实力家世样貌又都是顶尖的,即便幸村不关注金融方面的领域,也很难不听说到迹部的名头。什么迹部财团又在哪个领域取得了领先地位、什么迹部财团又踏足了哪个领域….总之,听到迹部说到网球就自然而然往钱财方面想了。其实投资是真,不过也包含着他个人的私心吧。
迹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订的酒店取消吧,去我那里住。”
没等幸村的推辞,迹部又继续说道:“正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聊一下。”
迹部家的房产很多,多到迹部每到一个地方被秘书带过去的时候才知道他家在这里也有房子。只是在很多时候,这些房子除了清理人员会过来打扫外,一年到头都不见得有人影。除了大一点,跟酒店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其实这话说的也不对,酒店好歹有人气儿,还挺旺盛。
一进别墅迹部就钻到书房里开会去了,连澡都没来得及冲,时间提前领导一般要比员工急。等他开完会,又简单地冲洗、换衣服,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这个时间对于迹部来说还算早,但估计对运动员来说就挺晚的了。没来得及跟幸村聊上,迹部也不是很急,总能找机会聊上的。他想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一罐啤酒,顺便看看项目之后再睡觉,但是从楼上的旋梯下来之后,他发现厨房的灯是亮着的。幸村在那。
“我以为你们运动员都睡得很早。”迹部惊讶地说道。
幸村坐在餐桌旁,手边的杯子里装得是冰水。明早的飞机,落地之后还有积分赛,他最好不要碰酒精。
“你不是有事要找我聊吗?”幸村说。
迹部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椅子坐在幸村的对面:“我不认为我的一句话就能让你等到现在。”
幸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这样的幸村,迹部没有见过。主要原因估计还是不熟,无论是在电视上,还是在现场,或者时间往前推得更早一些——U17,除了休假睡懒觉之外,一直都很精神,精神到锋芒毕露的那种。
“好吧,”幸村捏了捏鼻骨,“我有点失眠。”
“有点?”迹部挑眉。
“有段时间了,一直睡不着。心理医生说我压力有些大….”幸村的指尖在杯口滑动,又敲了两下,“也许你知道我最近的成绩不太好。”
无论他是出于自身对网球的热爱,还是对新项目的考察,这些年迹部的确关注并观看了很多网球赛事。职业选手要想参加四大公开赛,要么世界排名在百来名之前,要么有主办方发的外卡,要么就是满世界去参加各大重要的比赛去累计积分。世界前百基本固定,对新人不是很友好;外卡稀少且需要特殊的资格。像幸村一样,大多数网球选手都是通过参加各种赛事去争夺挺进四大公开赛的入场券。但幸村运气不是很好,接连的积分赛总是会在初选预选就碰见实力强劲的老将,输多赢少成绩惨淡。传回国内之后,网络上不好的声音很多。尤其在另一位与幸村同样呼声很高的青年职业网球运动员在各大赛事上一路开绿灯的情况下。
幸村没再继续说下去。他跟迹部不太熟,即便深夜使他多愁善感,对方也并不是可以说太多的存在。
“你要找我聊什么?”幸村问。
“我想创建俱乐部,”迹部很直接地询问,”考虑转回本土吗?”
“我拒绝。”幸村也很直接。
迹部打算开的条件尚未说出口,就被幸村与他同样的直接弄得一噎。
“为什么?”迹部问。
“太像临阵脱逃了,”幸村说,“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在现在的俱乐部里站住脚,好不容易把英语说得不那么尴尬。”
“行,”迹部很爽快没有开口劝说,“但我想做的总会做到,邀请我已经给你发了,考虑转回本土的时候就来我这里。”
过去了这么多年,幸村还是能被迹部理所当然的态度搞得十分无语。他是哪来的自信会认为自己放着本土其他老牌且实力雄厚的俱乐部不选,选择他这个甚至还没有起步的新生力量。但不可否认的是,幸村现在的心情好上了许多,好到能压下自己的无语再跟没有打算离开的迹部多聊几句。
“除了我之外你还邀请了谁?”幸村有些好奇。
“手冢,越前兄弟,远山,木村….”迹部边想边说。
“赤也呢?”幸村没有听到切原的名字。
切原比他要晚一年进入职网,恰好和越前远山是同一批的,成绩在新生代里也属于顶尖的那一批。迹部既然邀请了越前远山,没道理会放弃切原。
“他已经答应了,等我这边搞定他就直接转过来。”迹部说。
“你开了什么条件?”幸村皱眉。
“我说你会来。”
“我拒绝了。”
“早晚的事。”
得了,没法聊。幸村觉得自己再跟迹部聊下去能被气死。
“我要睡觉去了。”幸村喝光了杯子里的冰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幸村,”迹部叫住了他,“本大爷的眼光向来很好,我等你杀进四大公开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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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那个俱乐部的合约快到期了,我这边的合同已经打好了,记得这两天关注一下自己的邮件。落款,迹部景吾。”
我敏锐地从幸村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犹豫地问道说:“我一直以为你跟迹部董事的关系还不错?”毕竟从手中的资料来看,二人除了在国中和u17那几年有所交集之外,迹部董事总是会去现场看幸村君的比赛,媒体也总能照到二人在赛后一起出去的场景,所以不管是媒体还是公众一直都认为二人的私交不错。
“不熟,不好。”幸村冷冷地说。
“你能把迹部提到的转会的事情给砍掉吗?”幸村问。
“不能,我们的职业操守要求我们要如实报道。”我挂起职业微笑。
迹部写信不单是一起回想什么过往岁月,《四季》书刊在国民中很受欢迎,信里提到的转会一经报道基本上就会变得总所周知。
黑心的商人。
卯月:溲疏(非樱花)盛开之月的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