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信·弥生 ...
-
3.
第三信·弥生
三月是很好的时节,万物复苏,草木繁盛。昨夜下了一场不大的春雨,今早便有嫩芽从自家阳台上用泡沫箱支起来的一小方田地中破土。我手捧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盛了不到半瓶的水,水里插了一枝香味浓郁的沈丁花。
“这是信,”我照旧为幸村带来了本月的信件,又摊开手掌指向花瓶,微微抱怨,“这是信主的要求,我跑了好多家花店才找到。”
幸村浅笑道了句辛苦。
说实在的,美丽的事物总能使人开心。那么,美丽的人带着美丽的笑,便拥有着使人快乐加倍的奇效,我心里那点抱怨几乎是在瞬间就消散了,我甚至还能带着调侃的语气对幸村说道:“幸村君还真是招人喜欢啊。”
幸村没有再接话,他的视线从玻璃瓶中的沈丁上扫过,伸手打开了信件。
-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写有原著的剧本,改成什么样子都有人出来骂。”
“我倒是更乐意改编,写原创照样有人骂,反正都是要被骂的,不如少动点脑细胞。再说了,我们哪有能力接原创的工作?蓝泽你认为呢?”
被同事点到名字的蓝泽明日香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就拎着自己的背包溜走了。她刚到楼下,就见一位有些学生气的青年撑起透明的雨伞站在细雨连成珠的帷幕之中,蓝泽的脚步一顿,刚想悄悄离开,就和青年对上了视线,下一秒她就看见青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蓝泽桑,我送你回去吧!”
蓝泽看着他头顶上仅能容下一人的伞面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事先备好的雨伞撑开:“谢谢,我自己带了伞。”她看着青年支吾着又想说些什么,嘴角弯起了礼貌的微笑,“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蓝泽向青年点了点头,打着自己的碎花雨伞转身离开。
她对青年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更何况对方的年纪比她小了那么多。不过刚刚所说的拒绝的话语倒也不是搪塞,前一段恋情刚刚结束,她现在的确不打算谈恋爱,也的确有一位特别喜欢的人。
蓝泽在路上的便利店里打包了一份猪排定食,又买了一罐冰啤酒,赶在雨势越来越大之前回到了自己在东京租的一居室。在她进门抬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时,窗外的倾盆大雨伴随着明亮的闪电和轰隆隆的雷声一并席卷了仍旧喧闹的城市。蓝泽边走边脱衣服,快速冲了个澡回到正对着电视的矮桌的后边盘腿坐下,摁着遥控器调到了体育频道温网赛事的重播。蓝泽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他是上周五晚上几乎沸腾了整个世界的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男子单打冠军,也是日本首位夺得此项桂冠的职业网球运动员——幸村精市。
蓝泽咬下一大口猪排,单手拉开了啤酒罐上的拉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一身着湖蓝色运动上衣,白色运动短裤面容俊秀的青年执拍大踏步走入中心球场。镜头转到它独有的一块巨大的外置屏幕上,屏幕扩大了青年的样貌,比电影明星还要显眼的外形还是令蓝泽的呼吸微微一滞。当时的人们还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们会为他将香槟酒洒满亨曼山的草坡上。
蓝泽现在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经营规模很小且名气不大的工作室,连老板算在内也只有五人,日常工作是承接一些影视公司的外包工作。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彼此之间的情况都心知肚明。在幸村得冠的消息第一时间被报道时,蓝泽也在第一时间被同事们给团团围住了。
“我与幸村君只是高中同学,还不熟悉,你们问的我也想知道啊….”
“我没有幸村君的联系方式,都说了好几遍了拜托….”
饶是如此,蓝泽也被问得口干舌燥。
蓝泽将吃的干净的餐盒推到桌边,一手搭着啤酒罐,一手又点开了line上与幸村的聊天界面。聊天内容停留在他夺冠的第三天,同’非好友警醒诈骗’的提示语一起。即便是每学年都要重新换班,但她和幸村曾在高二那年是同班同学,自然同在一个班群。只不过那时候的幸村人身处于澳洲进行训练,很少会回学校上课,也从不在班群里说话。蓝泽同当时的对他抱有接近之心的人们一样发送过好友申请,也同他们一样石沉大海。当蓝泽在看完比赛之后,一时脑热发送出去消息,并且在自认为绝对得不到回复的情况下突然收到了回复,惊得她在上班时间也反反复复掏出手机盯着屏幕傻乐,还惹得同事调侃芳心再次沦陷,这次总算是能嫁人了等诸如此类善意的玩笑。
蓝泽明日香xx/7/15
我看了比赛,恭喜你获得冠军。
幸村精市xx/7/18
谢谢。
蓝泽始终没有再回复,得到回复的聊天框却被她一直保留了下来。立海大建校历史久远,配备着国小部、国中部、高中部,只要你没有想出去看看世界的心,一口气可以直接念到大学毕业。甚至专业若是选择合适了,研博硕也是可以一条龙念完的。于此优厚的条件相对应的是,学校在成绩及特长上的高门槛。蓝泽当初费了好大的劲,又借助地区的降分政策才考入了立海大附属高中。她不仅在那里收获了愉快的高中时光,也遇上了如星光一般坠入进她的世界里的少年。
蓝泽从不是一位性格积极向上的人,甚至在很多时候都可以用“寡淡”来形容。不过索性从小到大身边的同学们都很包容她,使得她能安然生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只是这名为“幸村精市”的星星实在是太过耀眼,没有办法不引得人们去注视,继而去追逐。等缓过神儿来,蓝泽发现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了。她一向不怎么拒绝别人,有人邀请了,便随着刚刚相识的同学去网球场。她站在看台上,看着网线一端长手长腿的少年扣下有力的挥拍。黄昏的霞光盛满进他的双眸,像是数以万计的星子晃荡在盛着水的、透明的玻璃瓶里。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何为心动。
“只是可惜以后不能经常在这里看见幸村君打球了?”
“为什么?”
同学惊讶于蓝泽的突然激动,笑着调侃她的春心萌动:“幸村君要走职网了,据说现在正在办理出国训练方面的相关流程。”
幸村在国二那年出国训练。同时,蓝泽在公布分班结果的布告栏上发现了和自己同在一班的幸村的名字。
自从那天在球场上的反应事件之后,那位带着蓝泽来看幸村打球的同学立即将其引为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在接下来同窗的一年时间里,这位本部直升的亲姐妹不断地帮蓝泽填补了她记忆里有关于幸村过去的空白。于是她知道了立海国中网球部的三连冠、也了解到了国二时可怖的病痛….一幅幅鲜活的画面,钩织出幸村其人。她在为他那些经历所激动所担忧时,也不免为她的缺席而感到遗憾。而这种淡淡的失落又会在幸村偶尔回来补补出勤率的那几天,被少年如今鲜活的样子所平复。如此周而复始,少女柔软的心肠在高二那一年并无交集的短暂的相处中百转千回。
有人说,如果恋爱是夏日里掌心的饴糖,甜滋滋的味道甘愿拢于掌心。那么,暗恋便是熔化了的饴糖,摊开手掌,甜滋滋的味道萦绕指尖的同时还有去不掉的粘腻感。
蓝泽将饴糖用手绢包好,带着她走进运动、帆布和高跟的岁月长河里。她有的时候会做梦,梦见自己仰躺在扁舟上,压着漫天的星河。她将包裹着饴糖的手绢伸进星星里,凉凉的、像是丝绸的水绕过她的手腕静静流淌。忽而手绢化作星星悠悠地架着薄薄的雾飘上天空,饴糖染甜了星河,染甜了她的手指。醒来时,天边的鲜鱼翻出自己雪白的肚子,而她的手掌干燥清凉,再无粘腻感。
蓝泽把餐盒收拾起来,单手拽下绑着头发的皮绳赤脚走进卧室,床边的落地灯发出暖暖的光。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可以开花结果,也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必须开花结果。流星虽然只是片刻划过了自己的世界,但他却仍旧为自己带来了一颗小小的饴糖。
蓝泽伸手拉灭落地灯,将自己窝在渐渐变暖的被子里,远处的天幕上正有星子发着光。
-
“我有预感,这期可能会大卖,”身为虽带笔墨香却仍旧满身铜气的商人,我很快敛起内心淡淡的波动,“少女怀春的心情总是能共鸣很多人呀。”
掌心里仍握着饴糖,饴糖也仍旧散发着甜滋滋的香味,即便指间没有了粘腻感,浓郁的沈丁香也永远在。
幸村认真讲信件重新叠好,倚在插着沈丁香的玻璃瓶旁。
“我非常期待下个月的见面。”
弥生:草木繁茂、万物生长。
沈丁花花语: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