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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越前龙马生贺文】茨之卷 18. 【拾玖之章 ...
【拾玖之章.】
“南次郎大人!”葉常感知到一股极强的灵息正扑面而来,目光向大阵的方向转过,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不由得一惊。
“...!”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灵气如被截流的河道一般顷刻间枯涸,南次郎不得不急急收住落雷的手诀,眸光深沉。
“龙马少爷和小亲王晕倒了。”葉常抬眸望向黑夜中的山林,漆黑的眸子中划过一丝不解。
“我儿媳呢?”南次郎皱起眉。
大阵的灵力仿佛被向着一处猛地吸去,灵气正如海啸般倾倒着,一浪高过一浪。
“您又在做哪门子的梦呢?”葉常冷淡地嘲讽道,“龙马少爷那个性子,您给我强配一个都比他找对象的可能性要高。”
“哈?你这老鸟居然还会开玩笑?”南次郎费解地扬起眉,嘴巴张得老大,“我那么大个儿媳,你不是都见过了嘛?“
“什么开玩笑?”葉常回过头,冰凉的目光对上南次郎的视线,“...我们在这干什么呢?”
南次郎哑着声琢磨了半天他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才确认过了这诡异的现状——
葉常这臭鸟不仅自己失了忆,还觉得他失了智。
南次郎摆摆头,薅着他的羽冠就让他往大阵内飞,顺路将事情的经过手(添)忙(油)脚(加)乱(醋)地给葉常解释过一道。
这被数十道雷劈得焦黑也炸不开的破鼎爱谁管谁管,反正他是懒得管了。
大阵的灵气跟打架似的在阵内四处乱窜,好在躲过落雷,溜进大阵的小妖都显眼得很,来的路上被他们轻易地解决了,灵气一时也无处可去。
葉常还未落稳,南次郎便从鸟背上一跃而下,窜到了龙马身前,直直朝他的脸捏去。
手指还未触及那脸蛋,那对遗传了自己瞳色的眸子便冰冷地睁开了。
“...”南次郎这手收回也不是,愣了两秒便直朝目标奔去。
“啪。”
龙马皱着眉支起身子,一手拂过南次郎居心不良的手,沉默地站起身来。
“你小子,还好吧?”南次郎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句人话。
“她人呢?”龙马没有接话,声音低沉得可怕。
多可笑。他竟对这种发展无法感到半分惊讶。
对一个什么都指望靠自己解决的家伙做出的这种行为,又怎么可能奇怪?
然而,即使明白,却还是不禁感到气恼。
“你还记得?”南次郎算是舒了一口气。
果然自己的遗传能力还是很强大的。
龙马盯了南次郎几息,径直绕过了他爸,沉着眉眼走到了古楠前。
“她在哪。”
一片寂静。
“别装傻。”
龙马抿紧唇,眸底沉沉。
“她说的是所有人,你的记忆根本没被消除。”
“...主人不会希望您去找她。”
阿楠终究是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歉疚。
“你不是说要把她托付给我吗?”
龙马不耐地质问,清冽的声音染上了一层薄怒。
“现在你主人要寻死,能救她的除了我还能有谁?”
“还是说,你身为大阵的守护者,宁可愚忠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
有风掠过古楠枝叶,舞动的墨绿引起的婆娑声响,终是化为了她的一声长叹。
“我既是主人之仆,又岂愿她落入如此境地?”
“我的根系遍布祈野山,但我所能做的并不多。”
古楠低语。
“我已在主人附近的根系处凝住一丝灵力,指引您前往。”
”少年,你什么时候偷偷学会了跟植物对话?”
南次郎一脸费解。
龙马没时间回答,当即垂眸掐过指诀,将外界灵气引入身体,绕过周天后引往双目。
灵火灼灼,将暗无天日的夜烧成了刺目的白。
“她现在非人非神,灵视哪看得见她?”南次郎赶忙劝阻。
这里的生灵数以万计,从混乱的环境中找一个根本看不见踪影的灵魂,怎么可能看得见?
龙马不答,缄默却固执地绕过南次郎,忍着灼烧的疼痛四顾山林,于凛冽的寒风中孤注一掷地探寻着答案。
她这个笨蛋,以为土御门是冲着她来的,便满脑子只有抹除自己的存在。
只可惜,就算她冤死了,土御门也不可能停手。
神明都有千千万,世界又怎会因为她的死而终结?
土御门的欲望,有如深不见底的沟壑。只要他一日不死,就不用指望他能够歇止。
龙马嘲讽地勾起嘴角,心口的一簇火焰,烧得比双眸的灵火还令人难以忍受。
一道紫色暗光悄无声息地自视野中闪过,恍若飘摇的蝶舞,翩然摇曳,却并未逃出龙马的视线。
龙马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翻飞的指诀将黑夜撕扯开,稳当地落到虚空中跃出的青炽背上,朝那道暗光疾驰而去。
“喂!!”儿子半丝注意力都没分给自己,南次郎委屈地瘪瘪嘴喊道。
留给自己的只剩一道烟尘。
“这小子,真是...”南次郎啧过一声,挠挠头转向葉常,刚准备开口抱怨两句,便见到了一幅更为惊人的场景。
葉常垂着如鸦羽般漆黑的睫,铬黄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仰躺在草地中沉沉睡去的年轻男子。
“...葉常?”南次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反应。
苍鹭本就擅长几个小时都保持一样的姿势,仿若水面上的一道枯枝。
“葉葉?常常?”南次郎故意恶心他,嗲着嗓子叫道。
葉常这才幽幽斜过他一眼,毫不理睬地向弥生走去,在他身旁蹲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葉常,你不会...“南次郎被那晦涩的眼神盯地一个激灵,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这可是...“南次郎脖子向前一探,挑着眉耸着肩,”你懂我意思吧。“
”...“迎接南次郎的又是一记冰冷的眼刀。
”唔...“弥生皱起眉,低低闷哼过一声,还未转醒,骨节分明的手指便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还好吗。“葉常低沉的声线很难让人忽略。
弥生头痛欲裂,勉强睁开眼摆了摆脑袋,觉得心脏仿佛被挖空了一整块,迷茫地抬眼,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黑发男人沉沉的视线。
破碎的记忆如浪潮般扑来,最重要的角色却缺了席。
到底是谁...
仿佛勘破了弥生心中所想,身前披着灰色大氅的的男人启唇——
“公主殿下。”
“我不记得了...”听到这个称谓,弥生心口闷疼,往常意气风发,手眼通天的青年此时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您要找的是您的妹妹,北枝,也是祈野山的神明。”葉常声线冷静,铬黄的眸子清冷,却又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走吗?”
弥生抬眸对上了他的,随着岁月累积的冷静自持在他令人安定的眼神中恢复过来,开口问道,“...你是?”
“我名为葉常。那边那位是越前南次郎大人,是一名阴阳师。”葉常直起身,向他递出了修长有力的手。
“谢谢。”弥生并非忸怩之人,并未犹豫便抓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不用。”葉常点点头,转身撇过一眼南次郎便安静地变为了苍鹭形态。
他抖抖前襟黑白相间的绒羽,蓬起的羽冠威风凛凛的,颇有仙风道骨。
“...?”弥生一对透彻的栗眸里闪过一丝惊异,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对现实的离谱程度无感了,竟难以对此感到太过惊讶。
南次郎可就不一样了。
葉常那副模样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呵,感情每次给他介绍小美鸟内心都无一丝波澜,是因为这家伙跟他脖子一样弯呢?
南次郎觉得自己终究是错付了,于是脑子转也不转地开口道——
“...他是鸟人。”
弥生:是不是哪里要炸了,不然我怎么闻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坐上来。”葉常沉着声向弥生挪上几步,半分眼神都不留给南次郎,俯下身子便用喙啄了啄自己背后。
“...好。”弥生审时度势,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劝架的好时机,只好略带歉意地望向南次郎,人却安安稳稳地坐上了葉常的背。
毕竟找人要紧。
“抓紧。”葉常毫不留情地扇动翅膀,“抓不稳就抱脖子。”
葉常飞得很稳,宽大的翅膀上苍灰色的覆羽如轻盈的流苏一般翻起,三两下的扑动便将他带离了地面。
“...葉常,你...”弥生盯着葉常的头冠,欲言又止。
“不是鸟人。”葉常蹙眉否认。
“是苍鹭吗...”弥生的声音一同响起。
“...是。”葉常沉默良久,答道。
跟南次郎大人呆得太久,智商都被拉低了。
他真想捏捏自己眉心。
可惜现在是一只鸟。
不是一个人。
“葉常!!喂!!葉常!!”
”你怎么能把主人就这么抛下了喂葉常!!“
南次郎在身后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可恶的鸟人!!!!”
“嘁...”葉常冷哼,长翅一震,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
山谷不知何时,拢上了一层薄雾。
氤氲的水汽覆盖着黯黯夜幕,被削弱的听觉与视觉将感官融化,龙马穿梭于呼啸的寒风中,唯有青炽奔跑的响声作伴,直到视线中愈来愈亮的紫光晕开一道朦胧的光,他喧嚣的心脏才勉强安静了些。
山间的溪流终是在溪谷中汇成一缕宽阔的河道,水上温度低,雾霭便更甚,寻常的视线根本探不清明。
龙马沉默地跳下青炽的背,解开了灵视。
不消他下指令,青炽便自行抖抖潮湿的毛发,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制造的响动并不小,也没有隐匿踪迹的意味。
她不傻,他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
“哗啦——”
迷朦中,水面如薄纱般被隆起,又破开成道道涟漪。
她通身湿透,金白的长发丝丝缕缕敷在染着绯色的颊边,垂着的长睫挂不住沉重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滴滴答答的滑落。
灵气燃烧的灼痛难以褪去,她不得不将身子浸于冰水中。
冻到失去知觉,便不再痛。
显然是走投无路了。
明明是该盛放的年岁,她却似一株即将凋零的花,生机都被严寒的冬残忍地夺了去。
两人就这么缄默地僵持不下,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龙马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了。
他明明对她的行为了如指掌,正因如此,反而根本搞不明白——
为什么她能够做到如此双重标准?
明明能够一眼就认清事物的本真,却偏偏难以看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对不起。”她后撤一步,在翻起的水波声中抬眸,栗色的瞳仁在暗夜中沁上了丝丝缕缕的金。
“我以为你能想出多完美的点子。”
龙马瞳孔幽深,眨也不眨地紧锁着她的视线,不给她一丝逃离的机会。
“结果就是偷偷躲起来,把自己的灵气烧光?“
“让所有人忘掉你,所以你死了,就没人惦记你?”
龙马冷哼一声。
“怎么,还打算故技重施,再让我晕倒一次?”
她瞳孔蓦地收紧,鎏金的眸子骤然在垂落的眼睫下黯淡了。
此情此景,简直是她与她哥哥对话的再现。
但他算是明白了。
若是不让她吸取教训,这家伙只会一次又一次,永无休止地陷落在牺牲自己的泥沼中。
“呐。”龙马冲她微微昂首,“我们比一场。”
北枝的眼睛放空了一瞬,迷茫地望着岸上径自席地而坐的男孩。
她不明白,他的行为在这个当口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的神情并非对上土御门那般鲜衣怒马,意气轩昂,反而像是为了她而不得不如此一样,透露着无奈的认真。
“反正你的打算是把灵气耗光,”龙马挑挑眉,支着胳膊,常掐着诀的手指一下下地轻敲在脸颊上,显然是做足了长耗下去的准备,“不如再试一次。”
“如果我忘了,”龙马从怀中夹出一张符纸,将闲着的右手送到嘴边,启唇咬破,“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一道法诀施过,龙马抬起沁着血珠的手指,以灵火点燃,自空中划过一道五芒星。
符纸在咒语的控制下悠悠飞向了五芒星,霎时光芒大作,如一颗闪耀的流星,穿透层层水汽飞抵北枝身前,幽幽悬于空中。
符纸上笔锋飞扬的红,赫然印着他的姓名。
“...龙马。”
良久的寂然中,北枝的嗓音如丝如雾,一缕缕顺者水汽在他脑中凝结成文字。
“我是笨蛋。”
哥哥相信她拥有知晓一切之能。看看她所谓的”能力“,将这些信任她的人逼向了怎样的痛苦与绝境?
“我是骗子。”
是她亲手斩断了这为数不多的羁绊。明明同龙马许下了那样的承诺,却让这饱囊期翼的约定,同龙马所有的努力一道化作了泡影。
“我是胆小鬼。”
是她懦弱。与他人产生的连结断裂对他们造成的痛苦她难以估量,便先发制人地迫使他们忘掉自己。这样,自己那不知缘何抽疼得厉害的胸口,似乎便能好受些。
“但我已经忘记了,我到底是谁...”
在此之前,她从未真正感受到过孤独的意味。而于近乎仓惶的逃离中,当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为了孤身一人之时,孤独感竟倾巢而出。
明明是在找寻自我,却反而令她失去了她所拥有与珍视的一切。
暗流顺着她身体的沟壑渗透成一道无法逃脱的蛛网,不知何时竟已密布全身,甚至顺者她的周身铺开,意图殃及无辜。
少年墨绿的发丝微微翘起,慵懒地坐在深绿色的草地中,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
北枝敛了视线,避开了龙马那对澄澈的眼睛,眼底涌起的金色如潮水般占据了瞳孔,体内的灵气猛然被抽空。
“所以...为什么不忘了我呢,龙马。”
她唇齿发颤。
明明这次只是消除龙马一个人的记忆,却比消除所有人的记忆还要令她难以下手。
她从未体会过何为恐惧。但言灵已施,她竟失去了抬眸的胆量。
脉搏的收缩扼住了她的咽喉,每一次停顿都将她从现实抽离到更远。
世界静地宛如虚空,她仿佛被困在了原地,连呼吸都被夺去。
“...你是谁?”
熟悉的低沉声线带着他特有的鼻音再度响起,却是冰冷的发问。
北枝一愣,不受控制地抬眸,却撞上了一道寒凉的目光。
“喂,我为什么在这?”
他环视一周,尔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里净是疏离探究。
“你把我弄过来的?”
北枝嘴唇挪了挪,却吐不出一个字。
龙马真的将她忘掉了?
为什么?
明明...前两次都没有忘掉,为什么这一次就忘掉了?
陌生的酸胀涌上她的眼,一道怪异的湿热陡然划过她的脸颊。
北枝困惑地蹙了蹙眉,寒凉的手自水中抽出,冰冷的指腹覆上了那道温热。
又一滴灼烫,顺着轨迹沁入指缝间。
拇指碾过指腹的湿润,她惶然地眯眼,噙在眼眶中的滚烫竟又顺着那道痕迹匆然滑落。
眼泪?
她哭了?
她为什么要哭?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她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扯着湿冷的袖角胡乱地蹭过眼睛,视线却周而复始地模糊着。
恍惚间,一道符纸幽幽飞至她眼前。
“...越前...龙马...”
她愣愣地念道,脑中一片空白。
那符纸径直向她手心钻去,她的身体却快过思绪,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待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一连后撤过好几步,双手也紧紧攥着,收进了袖口。
她在做什么?
她应该用符纸命令龙马离开...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龙马必须离开...
“为什么不接?”少年冷淡的嗓音再度响起,“那上面,不是写着我的名字吗?”
她咬住了唇,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颤抖。
“哗啦——”
身前有破水声响过,澹澹波纹随着他的移动撞向她。
符箓划破空气,悠然飞至他手中。
他垂眸看过几眼,旋即沉默地向她逼近。
她喉咙缩紧,惊慌地后退。
锁链如铃铛串般,猛烈地互相碰撞。
“以我的血液结契,看来这道符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他开口,以比她更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滚烫的温度毫无阻隔地灼痛她的皮肤,他强硬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正如在殿上那般,目的却是为了将那张符纸塞进她手中。
“是我的字迹,说明我是自愿的。”
“明明亏的是我,你为什么不接?”
她无言以对。
那张符纸终究还是被他摁在了她手心。
“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
三个音节支离破碎地自口中颤抖着漏出,她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已经泣不成声。
繁杂的思绪如潮水将她溺落,仅存的理智也溃不成军。
【想要忘记】
【不要忘记】
【想要逃离】
【无法逃离】
这样的事情明明已经做过了两次。
明明这一次成功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她为何无法开口?
“呵。”
身前蓦地传来一声淡淡的笑。
“下不了手吗。”
她错愕地抬眸,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少年清浅勾起的嘴角。
“那么,看来是我赢了呢。”
他的手卸了力,两指一勾,便将她虚虚抓着的符纸抽了出来。
“笨蛋果然是笨蛋。”
他打了个响指,幽蓝的火舌便窜上了符箓。
顷刻间,便烧得什么也不剩。
北枝的目光痴痴落在消逝的暗光上,脑中闪过千万种猜测,直到瞳孔完全扩散开来,才猛然攒紧。
他根本就没有忘记!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试探。
她的逃避早已被他看穿,所以他将她逼入绝境,逼她将内心层层剖开,除却所有阻碍情感的理智,独留下最真实的欲望。
而她,输得彻底。
“呐,不要搞错了。”
龙马薄唇微启,将她从手足无措的迷茫中拉回。
“从始至终,这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
他并未用避水符,冰冷刺骨的水便湿透了衣服,顺着皮肤如银针般扎入。
“没有你,原本的公主就不会死吗?”
“没有你,被玉藻前附身的祈野山,又能好到哪里去?”
“没有你,蒲龙神君那身本领就不会被土御门盯上了吗?”
寒彻骨髓的冷意顺着脊骨爬上全身,他却似被激发了无穷的动力一般,如宝石般的眸中盛着的,是一望无际的坚定。
“是北枝还是南枝,又如何?于土御门来说,北枝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这一切都是土御门与玉藻前的罪。整件事中唯一的转机,恰恰是因为北枝是你。”
“至于你那多余的负罪感,”龙马伸出手指,顽劣地在她额间弹过,“都让你迷失自我了,那丢掉也无所谓吧?”
额间近乎忽略不计的疼被淡淡的酥麻盖过,北枝的思绪被他的话语清空,荒芜的心就这样被身前肆意张扬的少年占据。
“比起我...”
北枝抬手,触上额心。
“龙马才是神明。”
人们一次次曲解她所想,她便早已习惯了缄口不言,独自面对一切困难与麻烦。
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
所以即便出现了这样的人,直视她的眼睛,一次次告诉她她并非一个人,她也有人可以依靠,可以作伴,可以一同面对这些困难时,真正直面绝望时,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但他是如此强大。
一次次将她从虚无的空谷中拉出,不是将她的伤口隐藏起来,而是教会她,如何将破碎的灵魂拼凑完整。
“笨蛋。”
龙马阖眼笑笑,轻轻拍上了她湿漉漉的发顶。
说不上柔软,但手感意外地,并不算差。
“从没有谁规定过,人类就一定比神鬼要弱。”
“调节人类与神鬼妖异的关系,便是阴阳师的职责。”
“...我知道了。”
北枝乖巧地点点头。
“阴阳师是神明的神明。”
“...嘛。你这个说法,倒也不赖。”
龙马一愣,勾唇笑道。
她还真敢说。
她揉过有些胀痛的眼,直视着那对琥珀色的眼睛。
“龙马是我的神明。”
龙马怔住,手顿在了她发顶。
她是真敢说。
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噙上了认真,视线没有半丝游移。
龙马败下阵来,瞥开视线。
只有一丝热意如蚁般,悄然顺着脖颈爬上耳尖。
“你输了。”
他道。
“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北枝乖顺的点头。
...
龙马在她看不见的方向倒吸一口气。
意思是这个意思。
可是,同一句话,怎么她说出来就这么怪?
“记得富士府君吗?”
他想了想,决定直奔正题。
“嗯。”
北枝颔首。
“之前在洞窟里,我和不二府君对于这幅镣铐有所推测。”龙马解释道,“蒲龙神君的神识可能并未完全消散。”
之前出于对她身份的不确定,加上担心她知晓后负罪感过强,他不能说是全无保留。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并未能早些将她从孤立无援的视角中拉出来。
好在还不算晚。
“不二去借了能够将神识召唤出来的引魂铃。只要事物或记忆能够引起足够强的神识波动,便能将蒲龙神君的神识召出。据他所说,神明中有一位同蒲龙神君是熟识。”龙马垂眸,望进了少女融着雾气的眼。
“所以不二府君去找线索...”北枝反应极快,但又想到了什么,话没说完便没了声。
龙马见她瞳孔开始失焦,敏感地意识到了她在想什么。
蒲龙神君交际甚窄。
线索,多半与她脱不了干系...吗?
龙马眸光一沉。
就算他有推测蒲龙神君了解一些情况,也并未料到事情的走向竟是如此。
她还是神的时候...跟蒲龙神君,会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比他先认识她,也比他更了解她。
莫名...有点恼火...
“簌簌!”
一阵不寻常的风扑过幽绿的树林,驱散了些潮湿的雾气。
北枝浑身湿透,冻得抖着脑袋,直打了个寒颤。
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施术法太慢,龙马想也没想便抓住她胳膊,毫不犹豫地将人往怀中带去,替她挡住寒风。
她这具身体有够虚弱的,若不是冰水能够缓解灵气灼烧造成的疼痛,他早把她带到岸上了。
他一只手摁在她纤薄的背上,顺着冰凉的层层湿布传过来的,竟是激烈的心跳。
“是葉常。”
龙马偏过头,盯着熟悉的苍鹭优雅落地,轻轻拍拍怀里的人。
她身型够僵硬的,半晌一下也没挪。
不是吓傻了吧。
“...嗯。”
她沉默许久才闷闷地应道,灼热的鼻息烫地快要将他的前襟烤干。
“那是我妹妹?”
翻身从葉常背上落地的弥生视线顺着墨发小子的背向他怀中探去,直到目光触及那抹近白的金才停。
“是。”
葉常恢复了人身,点点头表示肯定。
弥生敏锐地审视着两人的姿势,蹙起了眉。
他将自己的亲妹妹忘了,那小子看这样子却还记得一清二楚。
“你哥哥。”
龙马对上了青年审视的眼神,视线倒也未避,只是轻声道。
怀里的人身子一颤,不但没任何想要见她哥哥的欲望,他胸前的衣襟还被悄悄揪成了一团。
她湿漉漉的头直往他怀里挤,连漏出去的袖子都被她扯了回来,紧紧藏在他不算健硕的身形后。
“喂...!”龙马直觉那目光瞬间变了,只觉如芒在背,而身前这家伙还在不安分地乱动,直往他怀里钻,赶忙无奈地开口,“先冷静。那是你哥哥,他能把你怎么样?”
“...哥哥他...”怀里没了动静,她声音极细,闷在他衣服里道,“之前便惹得他那么生气了,我还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没有脸见他...”
“所以你才更应该向他道歉。”
龙马直言,垂眸拍拍她的肩。
“如果你还想和哥哥在一起,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北枝沉默良久,脑袋从他被攥地紧紧的衣襟前撤离,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弥生凝视着女孩的身影显现,自那少年身旁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神情逐渐复杂了起来。
来的路上,他便已经听过葉常将事情的经过简述过一遍,但葉常毕竟并非对他与她的记忆了如指掌,葉常自己的记忆也受到了不弱的影响。
一路回忆过来,脑中关于夜晚的记忆大多残缺不全。
记得自己精心淘来带些不甚有趣的书卷,而这些书的归属显然也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曾在旱期下令改道过河流,因此,百姓近年来才在暴雨中躲过了山洪之灾。但这种事并非他的强项,记忆里执行的却仅有他一个。
她那道禁制虽然并未将同她有关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从记忆里删去,但没有他人提醒她的存在,他的回忆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事情一一略过。
她的力量相当强大。
弥生在心中叹了口气。
“对不起...”
少女一步步自水中走出,垂着脑袋向他道歉。
不知为何,他对这一幕竟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仿佛这女孩已经这般对他道过了无数个歉了。
她这幅样子显然是狼狈的。
“哈...”弥生心累地叹了口气,阖眼褪下外袍将她裹住,蹲在她身前仔细地将带子给她系上。
“不叫哥哥吗?”
他问。
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混沌,只留下了强烈的直觉,仿佛生命中最珍视的部分被割裂了。
被葉常——一位能化身为巨大的苍鹭,自称式神的神秘男人,将这些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情讲述给他听,自持如他也没能真的做到如表面那般风轻云淡。
直到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她,他也仍是恍惚的。
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他的梦境?
“...我...”北枝垂下眼,视线安静地落在了弥生金白卷翘的发丝上,“还可以叫你哥哥吗...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弥生缄默着将最后一缕褶子抻平,并未起身,只是仰起头来,平静地对上那与他相当相似的眉眼。
“如果你是我妹妹的话。”
她怔然,那对看起来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瞳,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静悄悄地涌上了一汪泉水。
弥生心头一颤。
他对她的泪水并不熟悉。
身体先意识一步,他抬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一双冰冷的手不知何时小心翼翼地攀在了弥生的袖上,颤着嗓子小声道歉,一遍又一遍。
“记忆,不能恢复也没关系。”
弥生轻轻抚过她的消瘦的背脊。
自己的行为他并不感到陌生,但她这份全然的依赖却令他难以忽略。
“哥哥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但是啊,北枝。”
弥生揉揉她湿漉漉的脑袋,轻声道。
“把哥哥抛开,一个人面对一切什么的,哥哥我,真的会很寂寞啊。”
“对不起...”
北枝捻着衣角,泛红的眼眶边,泪水大颗大颗地安静滑下。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他们都如此温柔...
哥哥也好,龙马也好,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够再和他们多呆一瞬都好。
“那,北枝的困难,哥哥的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弥生用指腹一点点碾去她面颊上的泪珠,清隽的眉眼认真地笑着。
“要做到哦。”
“嗯。”
北枝重重点头,眼泪啪嗒一下摔在他的指尖。
她认真的神色和泪腺仿佛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偏偏在同一张脸上展现着。
“如果也能帮到龙马就好了。”
她道,转向龙马的脸上仍有泪珠滚落,却是弯着眉眼笑了开来。
龙马一怔,瞥开眼没答。
她可真怪。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御住一张符箓幽幽飞至她背后,暗暗散成粉末,将她的金发一点点烘干。
“...你们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没有?”
弥生皱眉,守在北枝身旁问道。
“#*?#&...”
北枝眉心微颦,确实感觉好像听到了一道怪异的声响正朝着他们极速逼近,偏头向龙马求证。
龙马和葉常的表情倒是相当淡定,没有一丝起伏。
“葉...葉常!!!”
一道破锣嗓子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山林。
南次郎直喘着粗气,攀着一旁的树干坐下,颤颤巍巍地提起手指,指向了两个罪魁祸首:“你们…你们两个家伙…让我一个年近四十的老人就这么跑过来!你们礼貌吗你们!”
“…”
龙马都不想看他。
葉常都几千岁了也没消极怠工,中年都还没过完的男人却好意思说自己老。
这是谁?
反正不是他爹。
他没有这么丢人的爹。
“您自己可以走,这种小事请别使唤我。”葉常相当冷淡,若无其事的口吻简直能将主人与式神的身份对调。
南次郎一梗,转移阵地,冲着龙马气恼道。
“…见色忘父!”
“青的骑走了倒是给我留条白的啊!”
“你有立场讲这句话吗?”
龙马面露嘲讽。
比色谁色得过他。
哪次出行不是这个臭老头骑着式神,让他跟在后面跑?
南次郎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扭头嘀嘀咕咕冲着葉常骂道,“见色忘主!”
龙马嗤笑。
葉常是什么鸟,他们苍鹭一族可是不论对面是谁都绝无半丝臣服之意的神鸟,葉常作为其中最优秀的血脉,更是绝无可能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吗…?
龙马愣了。
葉常那耳朵,千尺之外的动向都一清二楚,没可能没听到,但他却一声不吭!
他不反驳葉常都不可能不反驳!
难道…
龙马的表情逐渐一言难尽。
“…?”接受到马诡异注视的弥生听着那话也觉得不对,谨慎地抬眸对上了葉常幽深的双瞳。
他不会…
弥生一怔。
龙马屏息。
弥生殿下那神色,估计是悟了。
弥生僵硬了良久,在这古怪的气氛里顺手悄悄(明目张胆)把北枝捞到了自己身后。
空气如死一般的寂静。
一般是这么回事,但现在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啊小兄弟!
南次郎压着颤抖的嘴角,投向葉常的视线带上了无尽的怜悯。
没想到吧,你葉常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谁给他来点水喝...
“有土御门消息吗?”
龙马率先转移话题。再这么下去,他老爸指不定就把话聊爆了。
“有我还能藏着掖着?”南次郎撇撇嘴,“这臭鸟都没感知到半点气息。”
“嗯。”葉常冷着脸点点头。
“本来都和玉藻前谈妥了,不知道从哪横飞出来了土御门那把曜无,一剑扎穿了她。”南次郎挠挠后颈,响起那情形就觉得心累。
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大力气谈判了嘛。
龙马回身对上北枝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目光向弥生腰间的佩剑瞥过。
两人果不其然是想到了一处。
“...曜无剑能弑神,的确有撞动红月剑的实力。”龙马冲北枝解释道,“他应当就在附近。”
北枝颔首赞同。
不在附近,以土御门的实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连将两件事情控制得如此精准,几乎是不可能的。
“丫头就是这么受伤的?”南次郎皱起眉,“他还真不是个男人。”
“玉藻前也是惨,被捅穿了都没放过,被他那个破鼎一下扣在了里边,都不知道会被炼成个什么玩意儿。”南次郎手拢成了鼎的形状,啪一下将另一只手罩在了里面,“他那个鼎也怪,落了十来道雷都没能炸开。”
“那老家伙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塞,里头的灵息也是怪得很。”南次郎想想都觉得恶心,“他阴阳师不好好做,炼器倒是个鬼才。”
龙马心觉不妙,”“..土御门很有可能,是将所有法器都丢了进去。”
用灵视看到的那诡异扭曲的身型恶心到直击灵魂,能让他记一辈子。
正如他爸所言,土御门对器的炼制与操控无人能及。
而他的鼎,就连老爸落的雷都难以击破,这鼎自然也绝非凡物。
然而土御门却完全不知所踪。
“土御门若是离鼎很远,也能操控鼎的运作吗?”北枝歪歪头,神色疑惑。
“可能性不大。”龙马摇摇头,“他多半是在附近藏起来了。”
“那,土御门有没有可能...”北枝垂下眼犹豫过一瞬,抬眸敛着声发问,“一直都在鼎里?”
“...炼化自己?”龙马一怔,眼底划过一丝惊异。
这想法的确离谱。
但天下贪得无厌到去弑神妖,并有能力炼成法器的人类,从古至今也就土御门一个。
杀人放火,栽赃陷害的罪行他能眼都不眨地犯下,行事作风诡局,事事剑走偏锋,难说他没有以自身为材,炼化成器的打算。
更何况,他连神都能炼化,刺杀玉藻前,将她也炼化,只怕是土御门早早谱好的结局,如此行事只是时间问题。
土御门这般谨慎,他相当清楚,即使能够隐藏气息,也难保不被他们发现。
那么,连老爸灵气如此充足的天雷都劈不开的鼎,倒真的很有可能是他自保的手段。
与其说这想法离谱,不如说土御门这个人就是有这么离谱。
在他们一无所获的时候,她仅凭寥寥几句对话作出的推断,反而将土御门的心理精准地把握住了。
龙马忍不住勾起唇。
果然,比起言灵的能力,她还拥有着更令人生畏的实力。
这是那些畏惧她的,艳羡她的,或是渴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的人们,永远无法挖掘到的,深埋在无人所及的谷底的宝藏。
“神都被他炼了,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南次郎摸摸胡茬,眼里满是赞赏。
“你这小丫头还真敢想,是吧龙马~”
南次郎一把就薅住了龙马,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龙马皱眉。
臭老头那戏谑的眼神里净是揶揄。
眉飞色舞的神情甚至能够直接被他转化为画面:你小子捡到宝了啊!舞台都给你搭好了,还不快开始你的表演!
被臭老头扰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径直投了过来,尤其是那道染上了温度的视线,他不知怎么的,一句话弯弯绕绕到了嘴边却化成了一句——
“还成吧。”
余光里,那道目光倒说不上失落,一旁失了忆的青年目光倒是瞬间化为了能实质杀人的刀。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嗯?”
弥生清隽的脸上笑容灿烂,似寒霜冰刃的眼尾却是睨着龙马,眼神简直能给他活活剐下一层皮。
他现在就能十分确定她就是他的妹妹,而且,是他最重要的珍宝。
明明失去了记忆,他却是半点都听不得她的不好。
闹这么一通你们想出来了吗就还成吧还成吧?
什么还成吧,他妹妹就是天下无双,无人能敌!
弥生越想脸越黑,更是箍紧了一旁的便宜妹妹。
她倒是笑得欢快,全然没有半点被轻视了的自觉。
他有一种极恐怖的猜测:他这便宜妹妹不但几句赖话就能给骗走,她还能逼着她哥倒贴。
“北枝,别听他的。”弥生见北枝一眨不眨地望着龙马,忍不住轻轻敲她的板栗,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明白吗?才不是什么‘还成吧’。”
“嗯?”北枝仰头对上哥哥难以言喻的视线,疑惑地歪过头,浓密的长睫缓缓眨着,“龙马就是这样表扬人的。”
弥生头疼地捂住眼,摁上了太阳穴。
怎么办,他妹妹没救了。
无语的不止他一个。
南次郎捂着胸口想。
他这儿子怎么就不开窍,半点儿他的实力都没继承!
偏偏对面那丫头的脑回路也不正常!
当他以为自己儿子已经走上恋爱的绝路的时候,儿媳偏偏能毫无阻碍地对上这恋爱白痴的口是心非。
行吧,看来他该操心的不是自家儿子的恋爱问题,而是自家儿媳的心理健康了。
“现在...”
北枝轻声开口,她不理解眼前的混乱,只惦记着正事。
“我们该怎么做?”
“丫头…”
南次郎提防着他儿子,小心翼翼凑到北枝身旁谄笑道。
“要不...你那灵气,给我单独来点?”
一章放不下所以打算分两章发。哎…
在海边歪了快一周,眼睛终于好点了,后一章也快码完了,在做最后的修改。
龙马预告破防了。
二十年了,龙崎樱乃仍然走在被拯救的道路上。
许斐刚大男子主义那味真是有够冲的。
这烂钱不恰也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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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越前龙马生贺文】茨之卷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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