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日月行色

4、第三章 他看了下桌

　　他看了下桌上的赛程表，犹豫了一会儿，在登记表上除一千米外又填了一个跳高。
　　上一届的运动会方晚鑫就报了一个跳高，刚跳到一米二就被pass了，这件事至今还挂在方晚鑫的耻辱榜上，也不知道他这次还会不会参加了。
　　留了个心眼，他在填完表送给体委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翻了下已经交上来的表格，方晚鑫的那张被夹在中间，翻了二十多张才找到，干干净净的表格只有四百米后面有一个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勾。耿少卿皱着眉把表格放了回去。
　　方晚鑫跑不了步，这是整个班都知道的，每次体能测试都是耿少卿带着方晚鑫跑的，往往两圈多的路程他要拉着方晚鑫一圈半，对方才能勉强跑完。
　　这也是耿少卿特别喜欢体能测试的原因。当光照亮了整片操场时，他的手和喜欢的人的手紧牵着，汗渍湿了彼此的手，慌乱的心跳被淹没在粗重的呼吸里，耳边有风在肆意在张扬，他们努力的奔跑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见证了他们在一起的模样，一切看上去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耿少卿打着哈哈又从体委那拿回了自己的表，站在桌前，看着表，很久，他拿起笔划掉了一千米后的勾号，在四百米上打了大大的一个勾号。方晚鑫的遗憾，他要帮他圆满；方晚鑫的愿望，他也要帮他实现。他不在乎自己活成方晚鑫的影子，他只在乎，方晚鑫还要不要他。
　　他收敛起乖张任性，把所有的温柔都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方晚鑫，不言语地，静悄悄的赠予。
　　耿少卿抬头看了下钟，还有五六分钟上课，他转身出了教室，想着去上个厕所。
　　他们这栋楼男厕所在每层的最西头，女厕所在每层的最东头，专门是为了防止早恋设计的，耿少卿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设计时忍不住想笑，这设计不是再给同性恋创造机会吗。即使是现在，耿少卿每次去上厕所都还会觉得很好笑，可是这次，他却没有笑出来。他强迫自己低头，假装看不见。
　　厕所不远处就是楼梯，方晚鑫站在拐角处，和一个女生贴的很近，两个人面对着面，笑容挂在脸上，弯起了眉眼，没有肢体的接触却亲近的不能再亲近。
　　耿少卿眼睛一瞬间地有点红，他在想，方晚鑫有多久没有这样对自己笑过了。一个星期过去，耿少卿对那晚对话的部分内容早已记得不太清晰，他回想不起那晚冷不冷，夜空上是不是坠着零稀的几颗星，可他记得他们的距离是从那晚开始拉大的。
　　表面的一层膜被撕掉了，内里的裂痕就掩不住了，越裂越大，到最后是拿什么都糊不住的，堵在心口，看的难受却又不舍得把所有都扔掉。
　　他快步地走过，头死死地低着，厕所的人很多，三三两两的打打闹闹，偶尔的一两个站在窗口躲着老师和监控偷偷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们的脸。
　　耿少卿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还有最后一根，他站在窗口，笑着对身边的人说让个地方，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点燃了烟头，他轻轻弹了弹烟身，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睛望着远方，嘴里缓缓的吐出一口烟，烟在空中圈成一个个小圆，他双臂搭着窗沿，看着手中的烟一点点烧尽，在快要烧到手时掐灭，扔进了拐角的垃圾桶。
　　预备铃已经打过了，厕所已经没有人了，他拉开裤链放了水，踏着上课铃进了教室，他走到方晚鑫身边，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请让一下。”
　　方晚鑫吸了吸鼻子，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的起身，而耿少卿穿过他，回到了座位。
　　一整节课他们都很安静，没有谁突然地撞一下对方的肩膀，悄悄的递过来一张便利贴，没有谁捂着嘴靠近对方，趁着老师背过去的几秒钟偷偷地说上一句，甚至没有偶尔的对视和会心的一笑，所有一切，都已经一个星期了。
　　方晚鑫一开始想耿少卿要是像以前一样，没事就冲自己撒个娇，死命缠着自己，自己或许还是可以原谅他的，还是可以重新把那层膜贴回去的，可现在他已经找不到那层膜了。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味，却一言也不再想发，他扑腾扑腾地一颗心已经落到了地上，静了下来了，没力气再跳起来了。
　　没缘分就是没缘分呗，这也不是能强求的东西。他是这样想的。
　　最后一堂课是班会，划水的一堂课，方晚鑫撑着下巴，昏昏沉沉地，眼睛半闭着，下一秒就能睡着。耿少卿也没好到哪里，单手拖着腮，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个地火柴人。
　　“啪啪啪。”
　　班长用力的敲了敲讲桌，试图唤回一个个同学的游魂。响声惊醒了一片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前方，班长满意的点了点头。
　　“下星期二开运动会，我们班一共有24个人报项目，其中女生10人，男生14人，我和其他班委商量了一下，这次开幕式上的表演，我们就反串跳舞。男生穿短裙，女生穿休闲西装。”
　　班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一脸惊讶的同学们，在反驳埋怨声纷起前先打了预防针：“不接受拒绝，不接受退赛，下课我会一个个登记尺码，一个都别想逃。”
　　顿时整个班级炸了锅，全沸腾了起来。没有参加项目的一边庆幸，一边嘲笑身边报项目的人。而参加了的则用哀怨的眼神瞪着班长，又斜着眼看调侃自己人，重重一个巴掌拍在对方身上以示警告，更有甚者直接搂过对方的脖子，威胁对方。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耿少卿安安稳稳地坐着，他对什么新奇事物的接受度都挺大的，所以并没有什么怨言，只是看着他们的反应觉得蛮好玩的。
　　嗯…像是在这一刻忽然就触碰到了青春，无法无天，无拘无束，他只是坐在这里就感觉到了生机。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么年轻，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挡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