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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生辰 ...

  •   第九章 生辰
      谢府 松风堂
      谢河舟临窗执笔,眼中有星河浩瀚,有波澜万顷。

      展信佳,阿榆,四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犹记平章书院后山杏林,二三友生觞我于琦行亭上,是时落英缤纷,粉白可人。适景明先生得暇欣然往来,饮游憩与虬曲老松之下,清风徐徐,俱千百年物。又巨桧乔松,竦擢于霄汉,馀杜若蘅芜奇花芳草,只应瑶台月下逢。
      ……
      愚弟奔赴长安参考,未见兄颜,心中甚念。月底放榜,得中二甲进士,承蒙皇恩,除翰林院六品编修,不负兄意。
      ……
      兄长文采斐然,非旁人所能及。昔曹子建八斗之才,《洛神赋》名闻天下,而兄长诗词歌赋不枉多让,其中清词佳句,采掇颇精,故于近人文章中,终于翘楚焉。
      兄长生辰铭记于心,特此沐熏遥叩嘉辰。兄长,勉乎哉!

      谢河舟搁下笔,移开镇纸,浏览了一遍,吹干墨迹。忽而,他玩味一笑,又添上几笔,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窗边那只乌鸦冷冷盯着他,双眼血红如同无机质的宝石,幽暗,不详。谢河舟卷起信纸,系在乌鸦脚边。那乌鸦未停顿,展翅而飞,迅疾如影,落下一根漆黑的羽毛。
      谢河舟皱眉,拿布巾擦手,真晦气!那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就瘆得慌,食腐的东西到底是恶心。但没办法,它是他和阿榆之间联系的唯一信差,只有这只乌鸦能迅速准确地找到阿榆。谢河舟甩下布巾,榆木疙瘩可还真是个人才,能训练乌鸦用来送信!
      今天是十七,也不知阿榆在哪里,信可能赶在八月二十二之前送到!
      已经那么久没见了,阿榆会不会忘了他?

      谢府 松风堂
      “陛下生辰?”真是赶巧了,八月二十二是多好的日子啊,怎么个个儿都在这一天生日?谢河舟把那一盏茶一饮而尽,“陛下是太闲了吧?日日饮宴,寻欢作乐!国库钱太多了吗?”
      “陛下生辰是避无可避的大日子。你中秋宴懒怠了没去,这生辰宴再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谢淮城揉揉谢河舟的头发。
      谢河舟不动声色的避开:“不去。”那些个牛鬼蛇神还是离得远些好。
      恰好郁李进来添茶,帮腔道:“好公子,你就去嘛。也好叫我见识见识皇宫是什么样子。”
      “河舟,你若不去,父亲那里,我可不帮你遮掩。”
      “公子,你最疼我了。”
      “河舟……”
      “公子……”
      ……
      “我知道了。”谢河舟无可奈何,只得同意。
      他掀了帘子出去,这两人沆瀣一气,聒噪得他脑袋疼。

      从他个人而言,他是不愿意见到樊彦期的,甚至提都不想提。不见,不提,不想,就好像樊彦期从未出现过,就像他从未经历过那些。但是他的心悸,嗜甜,每晚的梦中惊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对自己的欺骗。
      他行经地府尸山,炼狱火海,终于重新来到这人世间。他吟游饮憩,见识乾坤盛世与海晏河清。他想要重新来过,不在与樊彦期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想要护住他爱和爱他的人。
      所以,他十分自然地性情大变,伶牙俐齿,严苛凉薄,轻时傲世。
      谢河舟大约是被逼得狠了,上一世冷厉清高了一辈子,这一世将两世积攒的烦躁、怨恨、自私,一股脑儿地甩出来,叫人接都来不及接,于是他便从霁月风光的神人天仙变成了个牙尖嘴利的市井小民。
      他觉得,自己挺招人厌的,他不懂遮掩,懒得做些温情脉脉的表面功夫。尔虞我诈,巧取豪夺,刀光剑影,你死我活,他更愿意直面这些东西,他会不动声色地逼近或是冷眼旁观,从不留任何余地,所以,最适合他的地方,其实从不是翰林院。
      他不是鹤,他是乌鸦。
      他厌恶!

      谢河舟顺着阴翳的小径漫不经心的走着,忽而抬头,竟望见了大片大片的莲塘!
      和风微抚,莲花迎风而动,熙熙攘攘,亭亭净植,莲叶碧如翡翠,窸窸窣窣地声响如同沉郁的琴音。
      谢河舟走上浮桥,尽头是个亭子,十分宽敞,就是旧了些,那些铺红描绿的彩绘历经风雨,尽显斑驳,高高飞起的檐角,也不见昔时的荣光。
      披红亭!那匾上书着这三个描金的大字。
      谢河舟缓缓念道:“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这是《青阳渡》的第三首,歌颂爱情。
      他走进亭中,这披红亭大抵是在莲塘中心,四周红莲碧叶欢欢喜喜的。这栏槛上布满了灰尘,唔,要好好修缮打扫一下,四周挂上纱罗,里头安放个软榻,还有错金银十三连枝灯,倒还算个纳凉避事的好地方。
      大概也就一两个月之后就拾掇好了,不过残荷枯枝寒鸦声声什么的,太过凄凉,还是明年再来纳凉赏荷吧。

      皇宫
      残阳如血映照在万千琉璃瓦上,金光灿然,却显示出亘古不变的不近人情。
      这座巨大的宫城如同千万年蛰伏兽,不动声色吞下无数生魂。美人艳骨,金玉生花,世人在钱权利禄上勾心斗角,只为站在殿堂之上,手握乾坤杀伐权。
      而站在疏煌楼最高层的那人,满心满眼皆是风月。樊彦期眼瞳极黑,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深渊,眼中一点殷红,映出心底里的情意。他所在的地方是整座皇宫的最高处,在这里,可以远远地看见谢府。
      一只瞳孔血红的乌鸦立在他手上,他解下信笺徐徐展开,不由得眼角漾满了柔情。信笺的左下角画着他们二人的小像:缩小版的谢河舟揉着跪坐着的苍榆的头,苍榆坐得端端正正小媳妇儿似的乖乖低头,而谢河舟倒像个调戏小姑娘的风流浪子。
      打马依斜桥,满楼红袖招。谢河舟格外受小姑娘的欢迎,闲来无事出去转转便时常收到水果花卉,但谢河舟吃东西格外的挑,姑娘们的心意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河舟啊。
      樊彦期把信拢进袖子,摸出一把镂刻精细的短刃,上头有个篆字的“舟”字。短刃锋利冷冽,残阳下通体血红,隐隐流光。他轻轻一划,手指上便现出一道口子,沁出血珠,他有着血珠滑下,滴落。
      半晌,樊彦期舔舐过手指,铁锈般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我想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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