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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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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长谈
“廉贞,廉贞!”郁李抱着暖炉,盯着大小丫鬟们打扫小径上的雪,瞧见廉贞在廊上走着,赶忙奔过去喊他。
廉贞一身黑衣,疾疾如风,并未理她。
“廉贞!”郁李急了,伸手直接抓向他的剑鞘。
廉贞后退半步,抬手格挡,剑鞘一震便将郁李推了出去。
郁李后退几步,险些撞在柱子上,新插上的那只琉璃步摇叮叮当当地响。
郁李勉强挤出个天真无邪的笑来:“我不过就是问问,你可看了公子的名次没有?”说着,便把廉贞握剑的手按下去。
“二甲进士。”廉贞皱眉,避开郁李的手,颇为嫌弃地后退,仿佛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随后他目不斜视地跨了出去。
“二甲?那还好呀,怎么老爷一大早就把少爷唤了过去?”郁李咬着指甲,下意识地往前走着,不过几步便反应过来,又折返回去进了屋子。
本姑娘才不要跟那讨人厌的家伙一条道儿呢,一脸嫌弃的,好像本姑娘是个臭虫!
书房
窗外雪簌簌而落,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谢玖与谢河舟面对面跪坐在席上,地龙烧得足足的,炕上烧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屋内极静,如同丛林的深潭,清澈寂静却不见底。
谢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席上,映衬着谢河舟呼吸的频率,他一直盯着那壶水,似笑非笑。
谢河舟泰然安坐着,温和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眼睛却没有聚焦,微微的空茫着。
谢玖与谢河舟有七八分的相像,眉宇间神韵却大不相同,一个温润如玉,云淡风轻,一个秋水芙蓉,风流疏狂。但这并不妨碍每次谢河舟看向谢玖的时候,总有种自己在照镜子的感觉。
他知道父亲叫他来做什么,只是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眼,他又要避无可避地见到樊彦期了。樊彦期,是他的劫难,他不愿见,但不得不见。
半晌,谢玖挑起水壶倒了盏茶给谢河舟递过去。谢河舟忙直起身接了:“多谢父亲。”
“白银盘里一青螺。”谢河舟抿了一口,“极好的君山银针。”
谢玖把水壶搁在一旁,拈起一根茶叶迎着光,微微的眯起眼睛:“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据说大唐文成公主出嫁时就带了君山银针入藏,当真是名副其实的金镶玉。”
谢河舟放下茶盏:“父亲叫我来,应当不止为了说这个吧?”自父亲阅卷归来,看他的眼神便十分古怪,去问兄长,也没问出个由头,父亲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当然。”谢玖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开口,“你大抵,无法干涉政事了。”
“我知道,皇帝不会允许我从政的。”谢河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神色,当然,他都设想好了。以他这几年的学习,名次理应极好,所以他特意把文章写得十分愤世嫉俗,轻狂傲世,但他毕竟是谢家人,阅卷人怎么着都得给谢家几分薄面,所以名次不会太难看。
“但陛下似乎十分中意你的文章,陛下他,钦点你进翰林院。”
什么?樊彦期竟然看见了那篇文章?那他竟然没有气到爆肝,还,还中意?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谢河舟!”谢玖喝道。
咦咦咦咦?!他似乎一不小心把那句话说出来了。谢河舟讪讪一笑,头缩了回去。
“河舟,你以前可与陛下有过交集?”谢玖揉揉太阳穴,陛下的反应太过反常了。嗯,一会儿去泡杯菊花茶吧,清清热,下下火,等到三四月份,事情越来越多。
“不曾有过。”谢河舟歪了歪头,上一世的事情自然不算,至于在高岗上么,他可不知道狗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自然也是不算的。不过,那时,樊彦期的背影,实在是眼熟,就像看了许多年一样,不,不是上一世,而是这一世,是谁呢?能让他看了那么久。
“罢了,你今后谨言慎行些吧。”谢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陛下的心思,不好猜啊,他还是替河舟多挡挡吧。有些人,也该联系起来了。
谢河舟从善如流地起身行礼,阔步出去。
谨言慎行?当然,我可从来都是个温和宽厚,谨言慎行的人啊。
太医院
“来来来,嘴角往上扬,再扬,和太阳肩并肩,懂不懂?”温琅插着腰,可了劲儿地折腾樊彦期。小狼崽子,落在我手里了吧,这时候知道孝敬我了吧,看叔叔怎么教导教导你,哎嘿嘿。
樊彦期坐得极其端正,长长的发带垂下来,纹丝不动。他僵硬地牵着嘴角:“温叔,这都快半个时辰了,朕能歇会儿吗?”
“不行,不行,你笑得不成人样儿的,吓谁呢?想不想勾汉子了,谁喜欢黑面神呐!”温琅招招手,“刘系,筷子呢?筷子拿来!给咱陛下咬着!”
刘系送上一根镶金筷子,默默地退到角落里,把脸背过去,不能看,不能看,会被灭口的。
“来,咬着。”温琅和善一笑,火红的官服都不及他的笑容那般耀眼,随后筷子一横,眼疾手快地塞进樊彦期嘴里。
樊彦期脸色一黑,但还是乖乖地咬了上去:“温叔,这么着真的成么?你真不是故意折腾朕?”
“瞎想啥呢?当然成!你这么丑,人家那么好看,你不温柔,能把人家骗回来吗?”温琅一边扒橙子,一边大放厥词,“臣有经验,你看多少人追着臣呢?”这时候能吃到橙子,可真不容易,啧啧啧,古代的有钱人啊!
“叔,你还没成亲呢。”樊彦期真诚道。
“没成亲,可臣有儿子,明经多乖呀。等臣什么时候成亲了,儿子都现成的!”温琅笑容一僵,抛了一半橙子过去,“刘系,歇会儿,吃橙子!”
樊彦期一个眼神横过去,刘系接橙子的手抖了一下,默默把橙子放回桌上,自己蹲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温琅一爪子拍在樊彦期肩上,揶揄道。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樊彦期不作声,垂下眼帘。他想,变成谢河舟喜欢的样子。一点点地学习,一点点地靠近,可能是天生凉薄吧,他还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喜欢,如何去对他好。
求之不得,弃之不舍,我的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