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泽之陂》李恪Jins

4、第四章 重逢

　　第四章 重逢
　　残雪未消，已有野草茵茵探出头来，摩挲着他的鞋尖，姗姗可爱。谢河舟没叫人跟着，独自一人登上一步步登上高岗，在那里可以清晰的遥望到翰林院。翰林院，那是他必然要进的好去处。
　　谢河舟是谢家嫡次子，他对谢家有责任。但自从先帝建立大周，樊氏皇族便一直在打压世家门阀，诛尽李家，赵、白两家将近半数家产充入国库，而王、谢两家因历史悠久，举国势力盘根错节，加之投诚极早，甚至在先帝刚打过江时便于以帮助，所以虽受打击，依旧能屹立不倒，乃至深受倚重。但谢河舟知道，门阀季世，难以力挽狂澜。
　　在先帝建立大周时，便开始科举取士了，至今已十年，朝堂上因科举而为官的寒门士子，已将近四分之一，或许是得陛下恩宠吧，他们大都激进，风头极盛。
　　谢河舟踢开前头的一颗石子，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却有不知什么东西扶了他一把。他暗笑，果然，廉贞先生隐在暗处。
　　谢河舟安下心，放慢了步伐，就算他晚了，也有廉贞用轻功带他飞下去，物，啊不，人尽其用，美妙至极，嘿嘿。
　　现下，门阀子弟于寒门学子之间，不说势同水火，起码也是暗流涌动，而陛下是站在寒门学子这一头的。虽然陛下对门阀世家颇多倚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门阀季世，在所难免。父亲大约早已预料到如今的局面了，所以他当初要回荆州老宅参加科举，而没有通过中正官考核入仕，父亲才没有拒绝。
　　他要为谢家注入新的血液！

　　樊彦期站在高岗上遥望翰林院，斗拱飞檐掩进长青木中。翰林院，那是那人想去的地方。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梅花疏影下，那人杯中盈满月华，一身白色单衣站在温泉里，如同寒塘遗世独立的鹤，那人逆光看他，连天地都被掩映得苍凉。
　　“我本心是想从政的，但是皇帝绝不会容忍谢家再出一个一品大员。” 那人说，“我对谢家有责任，所以，没有办法，翰林院已是我最好的去处了。”
　　“活着是最好的事情了，做一只粉饰太平、装点盛世的鹤，不也挺好么？”那人素来笑得像只狐狸，但此时勉强挤出来的笑意令他心里一疼。
　　不错，翰林院确实已是绝佳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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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河舟登顶，却发现他前头已有一人，还颇为眼熟。
　　那人一身黑衣，银白滚边，暗线绣有竹纹，在阳光下隐隐流光。奇怪，怎么这人瞧着这么眼熟呢，可我熟识的也没人穿黑的呀，这谁呢？谢河舟眯着眼睛打量，哇哦，腰好细哦。突，突然猥琐，哎嘿嘿。
　　下一瞬，那人转过身，眉飞入鬓，眼落星辰，眉梢眼角镌上那几分狂情野气，是再怎么冷然不屑的神色也压不下去的。这是一张他刻进心间，揉进骨血的，化作了灰烟也忘不了的脸！
　　樊彦期!
　　樊彦期！
　　樊彦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谢河舟心下大骇，瞳孔骤缩，不禁后退了一步。

　　樊彦期听见脚步声，颇感熟悉，回眸转身，谢河舟！
　　冷然的神色瞬间一变，如零雪消融，枯木回春，那一抹温柔漾在眼角。但或许是太长时间未曾效果，他那一抹自以为温柔的笑有几分僵硬，甚至在谢河舟眼里还染上了几分不屑。
　　然后，他便看见谢河舟一脸见鬼的表情，甚至被他吓得后退了出去。
　　樊彦期：是我长得太丑不符合他的审美么？！

　　谢河舟的失态其实也就那么一瞬间，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就势做了个长揖:“见过公子。”
　　樊彦期微微一愣，怎么这般恭敬？而后他突然意识到从前见谢河舟时，他脸上是做过些修饰的。他笑道：“你见到我，怎么颇为惊恐？”
　　“并非如此。”谢河舟走近一步，“只是我方才在想事情，并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人。”会在这里见到你，简直哔了狗了，一天的好心情就葬在你手里。
　　“你是来看翰林院的么？”
　　“是。我上来就为了望它一眼。”风将谢河舟细碎的发丝吹拂过双眼，他把头发勾下来别在耳后。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没有分毫娘气。
　　二月的风毕竟是冷，吹得谢河舟的脸微微发红，他的脸在阳光下白皙得近乎苍白，这一抹红为他增添了几分生气，在配上那动作，真是勾人。
　　樊彦期眼神一暗，把头别过去：“不想干涉政事么？”
　　“不。”他语气决绝，“我不想。”废话，我敢想吗，你是有毛病吗，问题这么多！小谢公子嫉妒不耐烦，反正腹诽樊彦期听不见。
　　不，是想的，他是想的。樊彦期想。

　　谢河舟下山后，樊彦期仍在那处站着，这便是你我的重逢么，虽然只有我知道。
　　半晌，他启唇问道：“刘系，朕是不是长得特别丑？”
　　樊彦期身后显出一人的身形，刘系拱手而立：“不丑，陛下相貌俊秀，面如冠玉，不怒自威。”合着您垂眸在这儿呆愣了这么久，就想了这个？
　　“不怒自威……”樊彦期喃喃道，“果然还是吓人么？”
　　怎么才能讨人喜欢呢？
　　“回宫。”他吩咐道，“把温太医叫到朕这儿来。”
　　“是。”刘系仔细想想，温琅也挺不容易的，分明是个太医令，却干着保姆的活儿，闲来无事还要被扣月奉。尽管如此，刘系表示，一点儿也不同情温琅，毕竟有温琅在，陛下也不会太过折腾他。所以，祝好人一生平安。

　　谢河舟被廉贞带着往下飞，心中十分懊恼，他恨不得打死方才的自己。完了完了完了，他方才的惊恐表现得太外露了，樊彦期一定会察觉到的，但是，但是，讲个道理，他觉得他的理由十分合理……个鬼呀！
　　要不，要不在樊彦期弄他之前，先把樊彦期弄死，然后一切都搞定了，他就可以护住谢家，坐上人生巅峰！呵呵，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呜呜呜——
　　廉贞瞥了一眼手下拎着的人，从刚才开始，谢河舟就乎悲乎喜，忽喜忽悲，不由叹道，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