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105、第二十六章 永生岛的死亡

　　这一幕，即便是多年以后，闻歌仍旧无法忘怀，就像是被人用针，一针一针的刻入脑海中一样，成为了他一生不可抹去的印记。
　　辛执着红色的长刀，飞身至祭台，一道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红色的长刀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因为过于耀眼，闻歌忍不住闭了闭眼，所以他并没有看见辛挥出刀的那一瞬间。闻歌再次睁开眼睛时，辛已经落在墨色的镜湖上，那只青铜玄鸟，已不见踪影。
　　闻歌听到一声凄厉的长鸣，自觉仰头，有一只黑色的大鸟，在辛的头顶盘旋围绕。玄鸟一直在鸣叫，闻歌以为，那或许是玄鸟的遗言，只可惜无人能够听懂。
　　卡塔——卡塔——
　　黑色的镜湖出现了裂纹，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湖底生出，很快，圆形祭台被卷入湖中央的漩涡里，而盘旋在天空的玄鸟，在祭台消失的刹那，发出最后的哀鸣，哀鸣凄厉绵长，直冲人心底。而后，玄鸟俯冲进漩涡里，消失在墨色的镜湖里。
　　湖岸边，跪了一地的永生岛岛民，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阵烟尘，被不知哪里吹来的风，一同卷入漩涡里。
　　崇侯虎惨淡一笑：“我曾应诺，要做一个守墓人，墓在人在。而今，永生岛消散，世间再无商人墓，我终于不负所托，可安然离去。”
　　寒风猎猎中，崇侯虎绝然而去，墨色的青铜长枪，被他遗忘在身后。
　　滴答——
　　“永生岛世界任务结束，总计历时三十七天，参与考验者，十人，任务结束，剩三人。”随着这一声滴答，和这一句评定，永生岛任务，落下了帷幕。
　　可是听了这句话的闻歌，只觉得心中空荡荡，并没有之前完成任务时的自傲，也没有扛过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他有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读了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满心的怅然若失。阴曹的三千世界，不因考验者而改变，待考验者完成考验后，就会回复如初。世界里的人们，不管之前因为考验者遭受了什么样的重创，就会忘却前尘，重归有序。
　　可是，对于永生岛而言，再没有什么重归，再没有什么有序。这个已知存在三千多年的世外桃源，这个不知建造者是谁的永生岛，终于因为他们的到来，失去了永生不死的魔力。令人痛心的是，这个岛上的人，用朝拜的方式，向终结他们存在的闻歌几个人，表达的最深切的谢意。
　　眼泪从闻歌眼角滑落，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哭，但他却是觉得悲伤，有什么东西，和永生岛一起逝去了。
　　灰飞烟灭中，辛执红色长刀，静默的站在远处，镜面的一池沉静，终于破碎的不堪入目。然而，他始终岿然不动。
　　“永生岛任务，以雾色棋盘为始，共计十个考验者、五组同盟者参与考验，雾色棋盘后，一组同盟者淘汰，剩四组同盟者进入永生岛。
　　永生岛，一个存在了三千多年的神奇岛屿，无人知晓，是谁建了这座岛，只是知道，住在这座岛上的人，都可以得到长生不死的能力。
　　然而，长生，已违背天地大道，是以岛上的人自建了死亡街，企图接近死亡，成就死亡。然而，终不可得。
　　经年累月中，永生岛上的人越渐麻木，越渐迷茫，生的永不终结，死的永不到来，筑造出一座虽然永远存在，却并不幸福和谐的永生岛。”
　　“呵。”对于管理者大人的这段任务独白，闻歌只能报以冷笑。
　　管理者五号不在乎闻歌的失礼，也无力在乎闻歌的失礼。他只是以冷淡的语调，继续说道：“永生岛任务中，四组同盟者，各为罪人和冤者的组合，是以，同盟组之中，本就存在对抗，考验者只要发掘对抗，并且完成对抗，便可以触发考验。
　　死亡街体验，冤者七号杀死罪人三号后，首先触发考验者任务，其后，罪人二号从零号和十号组手里得到线索，获悉触发条件，然而却被冤者八号反杀，八号触发任务。罪人一号和冤者九号组合，九号因为违反规则，被强制清除，其后一号触发任务。
　　至此，进入永生岛的四组同盟者，除零号和十号组合以外，其余皆成功完成死亡街体验，通过完成一次对杀，成功触发考验任务。”
　　辛踏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回到湖边，站到闻歌身侧。
　　“永生岛任务结束，评定开启。永生岛世界，人们因为长生而追求猝死，此为永生岛的终极对抗。八号，若水者江遥，在死亡街体验中成功存活，得悉冤者阵营任务，杀死参与考验的所有罪人。
　　但是，八号在得悉任务之后再无动作，更是生出放任自流永留永生岛的想法，阴曹评定，若水者江遥，考验失败，扣除罪孽值一千，等级更改为成德者。”
　　永生岛任务的结束，管理者五号摘除了江遥的八号代码。这是一个斯文的姑娘，带着一副金编细框眼镜。
　　“成德者江遥，对于本尊的评定，你可有疑义？”
　　江遥摇头：“没有。”
　　“很好。滔天者闻歌，罪人和冤者同盟者中的罪人方，死亡街体验中，你和普度者是最先，也是唯一得到一条体验线索的考验者，然而你们在洞悉死亡体验的先机下，却主动放弃了完成真正体验的机会。
　　之后，因为七号的刺杀，滔天者闻歌获悉冤者阵营永生岛考验的任务，而后，推断出罪人阵营考验的真正任务。永生岛任务，生死对抗的结果，永生岛终结了永生不死，坠入了死地，是以，获胜方为罪人阵营。
　　阴曹判定，滔天者闻歌，五组同盟者中仅剩的罪人代表，完成考验，获得八仞的等级评定。因为此次考验的特殊性，阴曹不对同盟者执行同盟规则，闻歌等级变更为不赦者。不赦者闻歌，你可有异议？”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八仞的评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普度者，同盟者中冤者的阵营，却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替同盟者闻歌，完成了罪人方的考验任务，解放永生岛。按照《阴曹法则》，评定第一标准是以冤者和罪人的胜负为基础，是以，普度者虽然是永生岛任务中最杰出的考验者，然而考验任务的获胜方，却是罪人阵营，因此，阴曹判定普度者，任务失败。普度者，你可有异议？”
　　“当然有！”表示异议的人，不是辛，而是闻歌。
　　“不赦者，你有何异议？”
　　“五号大人，永生岛任务之所以得以完成，全靠辛一个人。阴曹的评定，我认为，不公平。”
　　“不赦者闻歌，阴曹测评本有其既定规则，管理者行事，需严格遵守这个规则。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永生岛考验中，普度者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尊若是扣除其一千罪孽值，便是本尊自己也觉得不在理。”
　　辛只说：“无妨。”
　　“什么无妨？辛，你不要犯傻，你可没有一千罪孽值可以被扣！”
　　“普度者，虽永生岛任务失败，然阴曹认为其表现杰出，予以一百罪孽值的奖励。普度者，如此，你可还有疑义？”
　　“一百？这么少？”
　　“不赦者闻歌，如果你觉得少，本尊也是可以收回的。”
　　“……”
　　管理者五号一挥手，江遥率先消失在永生岛上。
　　“普度者，不赦者闻歌，本尊需要你们做出保证，永生岛上发生的一切，务必三缄其口，不可对他人言说。”
　　“五号大人，要贿赂一个人呢，多少要大方一点，你看看你，也忒小气了一点。”
　　“不赦者闻歌，三缄其口，本是你当初对本尊做下的保证，本尊不过是再次确认一下，你难道要反口不成？”
　　“我可不是小人，放心吧，说了不告诉别人，就不会说的。倒是五号大人自己，和其他同僚聊天的时候，多小心在意才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别怨我们。”
　　“哼，本尊省得。”
　　“五号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是不是再也不会有考验者进入永生岛考验了？”
　　“罢了，有些事，本尊本不该让你们看的，不过，不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看的给你们看一看，也无所谓。”
　　白雪皑皑的大山中，有一座大城，城东，有一面墨色大湖。湖水汹涌起伏，忽然有什么东西，自水中飞出，墨色的洪水，冲泄而下，沿着建筑风格迥异的街道，一路张牙舞爪。偌大的城池，顷刻间，被墨色洪水淹没。
　　不多久，城池开始倾塌。
　　山中大城，全不见踪迹，唯有一片巨湖被大山环绕。
　　只怕，谁也不知道，湖水下面，埋葬了一座城池，曾经，城池里住过很多人，这些人拥有永生不死的力量。
　　“不赦者闻歌，本尊现在回答你，阴曹三千世界，从此只剩下二千九百九十九个，再不会有一个考验者进入这里。”
　　“五号大人，你说过，地府之所以要毁掉永生岛，是因为进入永生岛的考验者，不是死在这里，就是不愿意离开这里。永生岛的存在，干预了生死轮回，可是，我想问一句，难道就没有办法封存永生岛？为什么一定要毁了永生岛？”
　　“滔天者闻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魂，本尊确信，以你的聪明才智，经历了足够多的世界考验，便可归零返阳。所以，不要多问，尤其是不该你问的问题。”
　　“……”
　　“还有，你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