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年下病娇后》不洗脸也帅

6、狗东西 只要他想，

　　圆圆被早上送她过来的保姆阿姨提前接走了。

　　谢檀虽然知道胡在溪的死亡是意外事故，跟他的那句无心的祈祷无关，但......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下班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乘公交车回家，而是走去了附近的街心公园。

　　街心公园绿化很好，树木葱郁，有花在开。

　　谢檀坐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安静茫然地发了近半个小时的呆，然后，黄昏就降临了。

　　黄昏的太阳是很明亮的橙红色，乍一眼看上去，像个圆滚滚的橘子。

　　看着夕阳联想到橘子后，谢檀的心情也跟着变轻松了一点。他想：‘公园二十分钟效应’竟然真的有用啊......

　　既然公园有用，那么甜食应该也会有用。

　　谢檀想着吃甜食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心情变好，于是就在公园入口的冰激凌店给自己买了个最甜口味的焦糖冰激凌。

　　谢檀吃完，又给黎征打包了个卖得最好的鲜奶奶油冰激凌球。

　　打车回家。

　　“看，我给你买了冰激凌回来。”刚一进门，谢檀就赶忙把打包好的冰激凌递给黎征，“鲜奶奶油味的，喜欢吗？”

　　只要是他送的，黎征就没有不喜欢的。

　　“我特别喜欢。”黎征高高兴兴地接过冰激凌，“谢谢檀檀哥。对了，今天回来怎么还买了冰激凌啊？”

　　不等谢檀回答，他就笑眯眯地用勺子挖了一勺冰激凌，把第一口送给谢檀吃，“是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谢檀，“......”

　　谢檀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不想跟黎征说这种负面的事情，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了一下，“没有好事发生，就不能给你买冰激凌吃了？”

　　黎征眼睫微动。

　　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他就见谢檀稍稍往后退了半步，说，“我已经吃了一个焦糖味的了，这个你就自己吃吧，不用分给我。”

　　可黎征想要分给他。

　　“就尝一口好不好？”黎征把冰激凌勺往谢檀的唇边送了送，同时，他还刻意放软了声音，“这个又不是焦糖味的。檀檀哥，你就赶紧尝一口吧，再不吃的话，冰激凌就要化了。”

　　“可......”

　　黎征用下目线看他，“拜托，就尝一口。”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谢檀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顺从黎征的意思，张嘴把对方递送到唇边的冰激凌给吃掉啦！

　　冰激凌是凉的。

　　但，看着谢檀因吃下冰凉冰激凌而变得微微发红的嘴唇的黎征，一时间却是心脏燥热，呼吸发烫了。

　　啊，好想亲他......

　　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里黎征却不敢。

　　黎征只敢在对方发现端倪之前垂下眼睫，而后代偿似的，用刚才被谢檀连着冰激凌一起用嘴唇碰过的勺子，深深地挖了满满一大勺冰激凌。

　　“檀檀哥。”黎征不抬头地把谢檀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接着，他探出舌尖，以一种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姿态，把勺子上的乳白色冰激凌一点一点、慢慢吞吞地舔着吃掉了，“真甜啊。”

　　谢檀，“......”间、间接接吻？！

　　脑海里冷不丁地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谢檀心脏倏地扑通一跳，脸也立马跟着刷的一下子涨红了。他近乎头昏脑胀地想：等等，黎征他......他刚才说的到底是‘檀檀哥真甜啊’，还是‘檀檀哥，（冰激凌）真甜啊’？

　　就在谢檀纠结黎征的话到底该怎么理解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心头那层因胡在溪的死亡而蒙上的黑色阴翳，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说回胡在溪。

　　胡在溪死后，圆圆的监护权便转到了她前夫，也就是圆圆生父的手里。

　　圆圆生父是外省人，杂事一处理好，就带着圆圆退园转学了。

　　不过一周，胡在溪的死亡所带来的涟漪便彻底消失，起航幼儿园的氛围就又变得日常普通了。

　　谢檀的心境，也是一样。

　　周末，谢檀给小饼干做它喜欢吃的零食。

　　这事他做惯了，动作娴熟，流程熟练。首先，把面粉和玉米面按照5:3的比例兑好，然后，再开始着手整理新鲜的鸡肝，再然后......再然后，当谢檀把煮熟的鸡肝用勺子压碎的时候，小饼干已经急得口水快要淌成小溪了......

　　谢檀低头看着小饼干，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烫，现在还不能吃。”

　　“呜汪~呜呜汪~”

　　小狗不懂得什么是烫，只知道吃不到好吃食物的自己很委屈。

　　谢檀避开小饼干的‘眼神攻击’，用口水巾迅速把它的哈喇子擦干净，“小饼干，你先跟黎征哥哥出去玩一会儿。等你玩累了回来，就可以吃了。”

　　跟委屈巴巴的小饼干说完话，谢檀转而就拜托起了黎征，“不好意思，你能帮我把小饼干牵出去遛半个小时左右吗？”

　　黎征立刻点头，“好啊。”

　　黎征照谢檀平时带小饼干出门那样把该准备的东西都拿好，等谢檀检查完毕、确认无误后，就准备出门了，“那我和小饼干出门了。”

　　“等一下。”临到出门了，谢檀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就又多叮嘱了两句，“如果碰到有小朋友要拿巧克力喂它的话，你千万要及时阻止。巧克力对狗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一定不能让它吃。”

　　“知道了。”黎征低头定定看了一瞬碍眼碍得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金毛犬，说，“檀檀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小饼干误食巧克力的。”

　　承诺完，黎征把小饼干牵出了家门。

　　小饼干很乖。

　　在黎征面前，它甚至能乖得像个金毛犬外形的玩具狗似的，叫都不叫一声。

　　然而，无论小饼干再怎么乖巧，也无法改变黎征觉得它碍眼至极这一事实。

　　碍眼......

　　太碍眼了......

　　不过就是一条蠢狗而已，它怎么就能牵动檀檀哥的心神，让他围着它团团转呢？

　　不知不觉间，黎征心里某种淤泥似的的黑色念头，蠢蠢欲动了起来——

　　杀了它吧。

　　只要它死了，待在家里的时候，檀檀哥他就只会、也只能只关注我一个了。

　　黎征越想越兴奋，越想越陶醉，但......实际上却是，小饼干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手里发生‘意外’。

　　毕竟谢檀很喜欢这条蠢狗，小饼干要是真在他手里‘出意外’的话，搞不好他会被谢檀讨厌。

　　‘会被讨厌’这四个字就像是一记警钟，瞬间就把黎征给敲醒了。

　　“算了。”黎征不轻不重地摸了一下小饼干的狗头，嗓音很是遗憾，“在找到万无一失的办法之前，姑且就让你活着吧。”

　　•

　　夜里下起了雨。

　　雨势不小，噼里啪啦、片刻不停地敲击出嘈杂的噪鸣。

　　大雨持续拍打窗户的声音属于中高频，很容易刺激大脑的潜意识，触发潜意识中的焦虑情绪，导致人的梦境内容偏向负面。谢檀在这场雨里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一个夏天的清晨。

　　一个谢檀母亲陶慧珍还活着的夏天的清晨。

　　母亲陶慧珍在新租的城中村廉租房里的窄旧厨房里给他做早餐。鸡蛋饼的香气四处飘扬，飘扬穿过明亮的晨光，径直钻进他的鼻子里。

　　谢檀那时候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拿了个两块钱一盒的纯牛奶扎开，边喝边等鸡蛋饼起锅。

　　然而，鸡蛋饼还没有起锅，他那染上赌瘾的父亲谢守业却突然推门回来了。

　　谢守业脸浮肿发黄，眼白充满红血丝，一看就是在牌厅里过了夜刚出来。

　　谢檀一看到谢守业就慌忙扭头，大声朝厨房喊，“妈！快跑！”

　　“小兔崽子你喊什么呢？！”谢守业顺手抄了个凳子砸向了谢檀，“你爹回来了你却让你妈跑？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

　　谢守业下手很重，一板凳就把谢檀砸得头昏眼黑，耳鸣干呕了。

　　等谢檀耳朵里的嗡嗡声消停之后，下一瞬，他的耳朵里就钻进了母亲恐惧无助的凄厉哭喊——

　　“摘不掉！真的摘不掉！这个金戒指我从来没有摘下来过，现在真的摘不掉啊！”

　　“你说摘不掉就摘不掉了？妈的我看你就是不想把戒指给我！别忘了，这个金戒指还是结婚的时候我出钱买的呢！”谢守业激动而癫狂的声音紧随其后地钻进了谢檀的耳朵，“还给我！你就乖乖地还给我不好吗？等我回了本转了运，还不是让你和儿子跟着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这样好不好？慧珍，慧珍你就先忍一忍，不疼的，等我回了本，我马上就给你买个大钻戒！”

　　“啊！救命——救命啊——！！！”

　　谢檀心急如焚，但，还没恢复视觉的双眼却偏偏让他对此‘视而不见’，“住、住手......”

　　谢檀头昏脑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两步......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他终于勉强恢复了视觉。

　　他努力睁大眼睛，循声望去，紧接着，他就看见了谢守业丧心病狂地用砖头砸母亲手指的骇人场面。

　　谢檀霎时瞳孔骤缩，声嘶力竭，“住手！！！”

　　但，一切都太迟了。

　　等谢檀扑过去去阻止谢守业的时候，陶慧珍戴着金戒指的无名指已经被整根砸烂砸断了......

　　血肉模糊。

　　那个血肉模糊的场景如同烧红的烙铁直直烙烧在了谢檀的视网膜上，顺着视觉神经一路烧焚到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谢檀觉得自己就要至此窒息死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焦急的呼喊：

　　“檀檀哥！谢檀！谢檀！醒醒谢檀！”

　　谢檀猛地睁开了眼睛，“黎、黎征？”

　　“嗯。是我。”

　　“啊，原来是梦啊......”

　　谢檀人虽然醒了，但眼前却仍然浮现着梦里零碎的情景。

　　不，不是梦，痛苦的往日回忆在谢檀的脑海里复苏重现了。与此同时，明明正躺在被子里，他却突然冷得簌簌发抖了起来......

　　黎征看出谢檀状态不对，应该是还没有彻底从噩梦里清醒过来，便伸手按亮了床头灯，“檀檀哥，我去冲杯蜂蜜水给你喝。”

　　他说完就要起身下床，结果，却冷不丁地被谢檀攥拉住了衣角。

　　黎征见状微微一愣，“檀檀哥？”

　　“......你、你，”谢檀犹豫挣扎了几秒，最终，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了两个字，“别走。”

　　看着这样脆弱无助的谢檀，黎征的心简直像是被人用刀给狠狠刺中了似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鲜明的痛苦。

　　他想帮他。

　　“檀檀哥，”黎征试探着伸手，隔着空调薄被将人半抱进了怀里，“我不走。”

　　他像拥抱做噩梦的孩子那样轻轻拥抱住谢檀，“别怕，梦已经醒了。我在呢，我在......”

　　大雨依旧滂沱，哗哗响落不停。

　　好几分钟后，谢檀才彻底从噩梦似的的往日回忆里挣脱出来。

　　“不、实在是不好意思。”谢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被小他十来岁的黎征抱在怀里安慰，脸立马烫了起来，“我已经没事了，你松开我吧。”

　　黎征心里虽然觉得遗憾，但到底还是听话地松开了谢檀，“檀檀哥，你刚才是做了很可怕的噩梦吗？被僵尸追着跑？”

　　床头灯倾照下来的灯光是暖色的，为黎征关切望向他的眼睛涂抹上了一层很温暖的色泽。温暖得......像是徐徐融化的蜂蜜。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谢檀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檀檀哥？”

　　“啊？啊，”谢檀回神了，“梦到被僵尸追着跑那确实还挺可怕的。”

　　黎征提议，“要不咱们在阳台上种点豌豆吧？”

　　谢檀听了这话，脸上不禁浮起了浅浅的笑意，“普通的豌豆可变不成豌豆射手。不过嘛，僵尸毕竟是虚构的存在，醒过来也就消失了，很容易就可以摆脱。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是有些噩梦呢，不仅仅是噩梦，它更像是恐惧本身，即便是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也不会消失。”

　　黎征眼珠沉了沉。

　　他毕竟认识谢檀很早，又加上刚才听到了谢檀惊惧痛苦的零碎梦话，因此，他立马就猜出来谢檀所谓的‘噩梦’，应该指的是谢檀的生父——

　　谢守业。

　　黎征记得所有有关谢檀的事。自然也就记得，谢守业曾给谢檀带去的是怎样的生理痛苦以及心理阴影。

　　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彼此都生活在淤泥一样的家庭里。但和他不同，某些时候，谢檀的眼睛里仍然会闪烁出希望的光彩。

　　比如，说要离开的时候——

　　“我一定会离开这里！高考结束后我就离开，带我妈一起离开！”

　　黎征小时候的名字不叫黎征，叫‘狗东西’。‘黎征’这个名字是福利院院长起的，跟的也是院长的姓。

　　他的亲生父母跟一般的父母不太一样，只要求他当一个不会向别人开口求助的、供他们发泄负面情绪和生活压力的出气筒。因此，大部分时间都像狗一样被链子拴着的他即便长到了七岁多，也不会正确发音说话。

　　不会说话的‘狗东西’在听到谢檀说要离开的时候，只能沉默，无法哀求。

　　事实上，尽管‘狗东西’心里已经痛苦焦灼地发出了无数遍椎心泣血的叫喊：带我走！我想跟你走！！！

　　但他张开嘴巴，却连一个确切的音节也说不出口。

　　后来......

　　后来出了事。谢檀还没高考离开，倒是他自己先被送去了福利院。

　　回忆到此为止。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长大了，体力和智力都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软弱无能。如今只要他想，他就能让伤害谢檀的人在这世上消失。

　　他可以保护他。

　　想到这里，黎征不禁轻轻笑了起来，“檀檀哥，别怕，我会帮你赶走噩梦的。”

　　“这样吗？”谢檀弯弯唇角，跟着轻笑起来，“谢谢你。”

　　“我是说真的。”黎征望进他的眼底，语气郑重得仿佛在承诺着一个永不违逆的誓言，“檀檀哥，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谢檀很近，誓言一样的郑重话语和暖融融的呼吸像是糖霜往蛋糕上洒落似的，轻轻洒落进了谢檀的耳朵里。

　　谢檀听见了黎征的话。

　　同时，他也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更加的怦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