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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与子 你赶紧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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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是不祥的征兆。
没过几天,谢檀竟见到了十年未见的生父谢守业。
“哟,儿子。”
一个太阳开始落山的平常傍晚,谢守业极其突然地出现在了谢檀面前,语调异常轻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檀瞳孔骤缩,像看到了出现在现实里的噩梦似的,愕然看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谢守业像鬣狗盯住猎物似的、兴奋地盯住了自己的‘摇钱树’,“突然见到爸爸,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谢檀,“......”又来了,又是这种一开口就让他恶心得想吐的语气......
谢檀怔怔地看着血一样的夕阳光彩覆盖上谢守业的脸,他看着他脸上多出的皱纹,也看着他多出了兴奋恶意的双眼,近乎头晕脑胀地想:怎么可能呢?还没到刑满释放的时间,他怎么就出来了?难道是表现良好减刑了?
减刑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谢檀突然打冷战似的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陷入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恐慌,“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我是你老子啊。”谢守业理直气壮地说,“我一问警察,他们就告诉我了。毕竟我能依靠的亲人,就只剩我的宝贝儿子——你一个了嘛。”
谢檀更想吐了。
他攥紧手掌,强忍反胃,一字一顿地告诉谢守业,“听好,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不想给我钱?”谢守业立刻挂下了脸,“谢檀,做人可不能忘本呐,你的命还是我给的呢!滴水之恩都该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命?你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你是我的,你的钱更是我的!你给我钱花是天经地义的事!听明白了吗?”
“......你滚!”
“我偏不滚。呵,俗话说百善孝为先,谢檀,你连自己的亲爹都不孝顺,还有脸当老师?对了,你对自己亲爹不孝的事,你的领导和同事们肯定都还不知道吧?他们要是知道了的话,你猜猜看,你这个老师还当得下去吗?”
谢守业的话像是一盆冰冷的雪水,朝着谢檀兜头泼了下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谢檀就被泼得血管发冷,脸色惨白。
谢守业见谢檀脸色苍白,双拳紧握,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似的,不由洋洋得意地‘敲打’起了谢檀,“儿子,我劝你还是趁我有耐心和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乖乖听话,把你该尽的那份孝心给我好好地尽了。否则闹到你单位那边,后果肯定不是你愿意见到的。”
“我不愿意见到的只有你!”
见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谢檀还是不肯答应给钱,谢守业于是又对他‘打了一棍子’,“谢檀,你好好想想你妈当年是怎么死的。你是知道我的,我要是真想让你混不下去,手段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猝不及防听到谢守业提到死去的母亲,剧烈的愤怒霎时像是怒吼的波涛一样朝谢檀涌淹过来,把他淹得几乎窒息。
谢檀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直接一刀捅死他,“别提我妈!”
“哟,生气了?”谢守业耷拉着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气得嘴唇发抖的二十九岁的谢檀,眼睛里真正映出的,却是那个紧紧抱住小土狗、一边流眼泪一边哀求他不要杀狗吃肉的孩童时期的谢檀。
他嗤笑一声,“怎么?想杀了我?”
“你动得了手吗你?”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小时候是个没种的崽子,长大了就是个没种的男人!软蛋一个!”
“妈的,你真的是老子的种吗?该不会是那娘们......”
“别说了!!!”
夕阳如血,强烈刺眼。
谢檀不堪忍受地闭了闭眼睛,“你不是我父亲,你是我仇人!”
他像是把撕掉的疤痂往汩汩流血的伤口上黏住那样使劲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杀母仇人说,“我不可能就这么乖乖地被你敲诈勒索,拿钱让你去赌的!谢守业,你的威胁对我没用,你要干什么就去干吧。大不了我明天就去辞职,这份工作我不干了!”
谢守业听得火冒三丈,心想:你小子不过就是老子的移动钱袋和养老工具,还能反了天了?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他气得上前一步,扬手就要往谢檀的脸上扇,“妈的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活腻了,想找死是不是?”
谢守业的巴掌没能落到谢檀身上。
因为突然出现的黎征及时伸手猛地拉了一把谢檀,让谢守业的巴掌落了个空。
“哪来的小兔崽子?”谢守业没打到人,立马脸红脖子粗地吼叫了起来,“老子在教训自己的儿子呢!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没你插手的份!”
黎征偏要插手。
他挡在谢檀身前,嗓音冰冷,一语双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完,他就盯住谢守业脖子右边的颈总动脉,在脑海里模拟起了拿刀一下一下刺进去的美妙场景:
噗哧——
一下。
鲜血像开香槟似的欢呼洒溅。
噗哧——
又一下。
呼吸像垃圾焚烧的烟雾一样无声消散......
黎征轻轻咽下被美妙想象刺激出来的酸涩唾液,强压下兴奋,适时地装起了虽然感到害怕,但还是会豁出去保护谢檀的‘好男孩’,“这事我管定了!”
谢守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黎征所谓的‘拔刀相助’,是物理意义上的‘拔刀相助’。眼下他只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兔崽子看他的眼神让他有点瘆得慌。
“你演电视剧呢?”他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都是不耐烦,“小兔崽子滚一边去!”
“要滚你滚。”
“嘿,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再不滚,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打!”
谢守业之所以是动嘴警告而不是真的直接动手去打,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孬种。而是因为他知道打家人不犯法,而打陌生人则属于故意伤害行为,触犯刑法。一旦把陌生人打成轻伤及以上,而对方拒绝和解的话,他就会被以‘故意伤害罪’的罪名定罪,会被再次关进监狱。
牢里不能打牌,也搞不来那东西,他才刚复吸,不想再进去。
然而,谢守业能想得到的,黎征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黎征不仅不受谢守业的威胁,反过来还拿出手机,大声威胁起了谢守业,“打人犯法,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小兔崽子你是我们国家的人吗?我们这里不把老子打儿子叫犯法,而是叫棍棒底下出孝子!”打死过老婆的谢守业真是要被他给气笑了,“家务事你报哪门子的警?真以为警察会管啊?”
“但对你来说我是陌生人。”黎征强调,“打我不是家务事,警察会管的。”
不等谢守业张嘴骂人,终于平复好了心情的谢檀从黎征身后走了出来,“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打你的,绝对!”
谢檀这话说得非常笃定,毕竟,再怎么样他也不能让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挡在前面,保护自己这个没用的大人。
他把黎征拉到自己的身后,接着,不躲不避地看向了谢守业。
竭力忽略掉对方是自己过去的人生阴影这件事后,这一刻,谢檀终于能够冷静客观地看待谢守业了——
一个年过半百、腰都挺不直的人渣垃圾。
“谢守业,我打你也是家务事。”谢檀挺直腰背,客观平静地跟他陈述事实,“你已经老了。真要动手的话,你不可能打得赢我。”
谢守业的表情僵住了,活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
大概过了有两秒,他才跟回过味来似的,咬牙切齿地指着谢檀的鼻子大吼,“你小子反了你了?!”
“棍棒底下既然能出‘孝子’,那肯定也能出‘慈父’。反正打你只是家务事,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你、妈的小畜生,赡养我是你应尽的义务!”谢守业气得嘴角浮起泡沫,指着谢檀鼻子的手指直抖,“我告诉你,你只要活着,就得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给我洗衣做饭、奉献到死!”
谢檀双拳紧攥,即便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也毫无察觉。他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得到恨,“那你去告我啊!你去告我,法院怎么判,我就怎么给。还有,你赶紧滚,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来找我的话,我就报警举报你吸毒!”
谢守业一瞬间火冒三丈。他“砰”地踹了一脚墙根,恨不得当场把谢檀给一脚踹死,“你他妈的我没吸!!!”
谢檀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十分笃定,“就算现在没吸,你以后也一定会复吸。谢守业,不想我报警的话你就赶紧滚!”
谢守业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脸色几经变化后,他最终恶狠狠地瞪了谢檀一眼,撂了句“你给我等着”,然后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这是谢檀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活的谢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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