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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角力 天下第一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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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外,日光堪好。
上官离洲侧头:“云兄,你令他二者自行抉择,若他执迷不悟,定要相守一处,岂非有性命之虞?”
“上官公子以为当如何?”那人声色不动。
上官离洲点点额角:“在下也知强收了鹿妖柳香必然不从,到时来个以死相争反是造孽,因此鹿妖提议不无道理,封了柳香记忆,将鹿妖驱回山林,就此相忘于世,岂不好?”
“仙门术法,驱邪治病之外,不施展于人身,况且夺忆是损术,不可滥用。”彼者不赞同,“男女欢爱,人性使然,并非罪业,强为断念,反违人伦。”
相识至下,这似是他说的最长一句话了。
上官离洲眉梢扬了扬:“然若他二者终究冥顽,因这一场孽缘双双毙命,云兄也以为可?”
彼者负手:“世间之大,凡人总因各种执念而殒身,岂有怪乎?但他心志如斯,任谁也难扭转,旁观者又何须因此执着。”
这,倒也对。仙门只可护佑凡人免遭邪祟侵害,但于人心欲念酿就的灾患,终究难挽其澜。因此,陈明厉害,任之取舍,便算仁至义尽!
说话间,已抵春风镇。将他带到酒楼,云陌便说自去逛逛。上官离洲与之暂别,就去订制菜品,等候的间隙,又上裁缝铺将昨日买回的两块料子按照胡望春给的尺寸订制了春衣与夏裳,只是最快两日后才能取。
云陌说过不必等他,上官离洲回酒楼取了菜便自先回。走不多远遇到简舜卿,据闻那夫妇已初定伤好后忍痛暂别,鹿妖回去深山修炼,柳香则设法拜入仙门,盼有一日功成飞升,摆脱身份羁束,再续前缘。上官离洲闻下不知是欣慰,还是唏嘘。
照纯一派的规矩,巴山石矶要收鹿妖并无不妥,错只错在贪功心切误伤柳香,遂事出之初,上官离洲对云陌放任这一人一妖自做抉择确感无稽,但当下来看,此法委实救下了两条性命,则或许,这“放任由之”的做法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此果真是顺应天道,还是机缘巧合下的侥幸,一时上官离洲也还说不清。只是经了这些时日,他心下偶也生疑:逢妖必赶尽杀绝,果真是天经地义么?天水一派的怀仁之法,究竟有无可取?……
一路思量,回到晓泠轩已晌午,上官离洲就今日之所闻写了封家书,打算一阵传回宿星台。但信才写罢,就见只金雀由窗飞入,绕桌盘旋——宿星台的讯鸟。
收了金雀,上官离洲展信一览。此是父亲上官智钧对他上回报平安讯的回复,内容简明扼要:一,对众妖入世一事,尽快打探清楚内情,并留意丹辰宫的动向;二,幻术一事无须追根究底,更不可再言报复,因此刻不宜开罪丹辰宫。
上官离洲明白父亲此举是为大局计,不欲他因一己之忿而令两派起隙,更不想因此耽误正事:当下最紧要的是查明众妖入世的缘由,万一果真有灾劫,宿星台必要抢占先机,夺下这一功!如此,或就能重归天下第一仙门之尊位!
但说宿星台立派以来,无论威望还是功绩素与丹辰宫不分伯仲,只可惜在上官离洲祖父掌派之时,纯一派出了一干浮躁之辈,内斗频繁,被卷入其中的上官氏动伤元气,无暇外顾,丹辰宫就此在除魔卫道上抢占先机,一力担起安济天下之任,短短数年,声望便压宿星台一头!而彼时执掌丹辰宫的正化君广仁博爱,前来求学问道的海内外修者络绎不绝,二十年间他门下弟子人数激增千员,竟远远反超宿星台!
正化之后,丹辰宫继任掌门元微君以严毅著称,于内一力荡涤秽俗、严塑门风,在外,迦圣山降魔一役其人一马当先,率三千弟子杀退数万鬼众,居功至伟!就此令本门坐稳天下第一仙门之位,直至今日,无人能为撼动!
只是南派一侧,尤其是于宿星台而言,这数十年来与北派相较下的劣势,着实令人于意难平,因此重塑一宗威望、夺回魁首之位,是为众望所期!
上官离洲深知其中利害,自不敢违背父命,但也还存几分侥幸:父亲说不许追究幻术一事,更不许开罪丹辰宫,但若他暗中查探,不被人察觉,便不算违命吧?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过这一时,待宿星台重回巅峰,秋后算账自还由他!
主意打定,上官离洲信誓旦旦写罢与父亲的回信,想起云陌晨间叮嘱过还须再清一清神思,便就打坐调息了个把时辰。大约申初,才起身往囚妖所去。
溪边无他人。千斤墩啃着午后得到的果子,百无聊赖望天。一见他来,目光乍亮,口中却还哼哼唧唧怪他来晚。上官离洲懒与他废话,就将装菜的竹篮整个扔进小窗。
见到日思夜想的炒笋与笋汤,胖大妖即刻止言,小心翼翼将碗碟端出,正要下嘴,忽听身后一声轻咳——回头,胡望春拈朵小花立在后,两只乌溜溜的眼珠闪着别样的光。
险些忘了,自己能吃上这热食,少不得他一份功!千斤墩不算忘恩之辈,顺手采来两片大花叶,将碗中吃食拨出一半与他。狐狸欣然领受。
上官离洲坐看那两妖吃了片刻钟,才拿出昨日买回的发簪似随意把玩,一面点了千斤墩的名。
大妖汤足饭饱,倒也识趣,把舔干净的碗放下,站直朗声:“爷爷自不欠你!我出山是因地震将老穴震塌了,无处安身才到人间混迹。”
果然是受灾!上官离洲心中有底,却作不屑:“一回地震就将你这千年老妖震得惊惶出逃?你不素来自称胆大么?”
“你懂甚?”那妖脖子一梗,忿恚不平,“若只这一回,我何必急于逃命?是一月震了三回,震得天塌地陷,若非我机警跑得快,就和那些笨拙的山妖小兽一般被巨石树木压成肉饼了!”挠挠头,又似困惑,“不过说来也怪,你说这是天灾吧,但我出山才知,数十里外的人间界震感要轻得多,也无人兽伤亡,似乎这灾只是冲着吾等山民来的。”
这般说,倒委实有几分蹊跷。
上官离洲正有所思,就听对面一声不怎悦耳的口哨音。抬眸就见,口中叼着小花的狐狸直直盯着自己手中的簪子。
“做甚?”上官离洲故作糊涂。
狐狸撇嘴:“你这簪子艳俗。”
冷哼一声,上官离洲收了发簪:“艳俗与否与你何干?休来纠缠!”
看他转身要走,胡望春才一改轻浮相:“我昨日说了,你问的那两事,须待我一身伤痊愈才答你,此自不能有变。但今日我心情好,可容你另提一问。”果真是混迹人间日久,这狐狸欲擒故纵的把戏也玩得十足纯熟!
上官离洲稍作斟酌,竟是应了,就问:“是谁将你带来此处的?”
狐妖尖嘴一咧,爪子向前探出:“簪子给我。”
上官离洲依言扔出簪子。
狐狸前爪化作人手,牢牢接住簪子,就拿之慢慢搔头,似乎十足享受,一面懒洋洋:“我—不—知。”看对面人要恼,又做无奈,“当日我被天雷炸去了半条命,早就不省人事了,怎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也有理。上官离洲却犹不甘:“你来此后,也未问过么?”
狐狸尖嘴吧唧了下:“囚犯向狱卒发问当初是哪个公差抓的自己,是皮太痒还是骨头紧了?”乌溜的眼珠一转,却又阴阳怪气,“话说你为何不自去问丹辰宫的人,却要偷偷摸摸逼问我,难道有甚隐衷?”
狐狸就是狐狸,这都被他看出来了!上官离洲面色一沉,即做残暴相:“我有无隐衷不打紧,但你若不能言出有信、谨言慎行,就先问问自己这一副残躯可经得起再一回的五雷轰顶!”
看着他冷酷的面容,狐狸眸子一震,乍似回想起什么,一时果真恂然,嘴也不硬了,哼唧两声算过。下一刻,忽而盯着一处瞠目,似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上官离洲回头,见一人正缓步向此踱来!意外之余,他转身迎去:“云兄,可巧。”
来者驻足:“晓泠轩无人,想你在此。”言间目光扫过对岸,“有收获么?”言下自是问那两妖可有招供。
其人在山妖入世的内情上未作隐瞒,上官离洲自也愿投桃报李,这就将方才千斤墩交代之情告知。
云陌不似意外,并道自也曾去遇灾的几处看过,着实山崩地裂、一片狼藉,然紧邻之的人间界却未被殃及,仅是稍有震感而已,此着实不似寻常天灾。
“云兄如何想?”上官离洲问。
那人谨慎:“线索太少,无从论断。还是先找齐入世的妖精,列出所有受灾之地,在舆图上一一标记,看可能找出些许关联。”
忖来有理,上官离洲提议:“如此,还须集各大仙门之力才能尽快集齐线索。云兄可向庄华君建议,发动北派各仙门入世捉妖!我宿星台也会以身作则,表率人前,令南派同道共为出力。”
那人点头:“本月品春会会论及此事。”望回向对岸,“那只狐妖可有说什么?”
提到狐狸上官离洲就窝火,随口一发泄:“这妖神志不清,有些痴傻,恢复恐须时日。”
“你才痴傻呢!”他话音落,隔岸的狐狸却就跳起来,原地一转,化作人形,身上松松垮垮着了件青色外袍,乍看与云陌那件两三分相似,只皱皱巴巴、色泽暗沉,一只袖长一只袖短,衣襟也缺一截……
上官离洲乍有些忍俊不禁:终是明白,这妖为何宁愿裸|身,也不愿以皮毛化衣了……
狐狸瞄见他脸色,顿时恼羞:“小爷精力不济,皮毛伤损,化形才会失手,此还不是拜你所赐?”扭头再看云陌,却又变回笑脸,谄态十足,“神仙哥哥,你果是神仙降世么?这般潇洒俊逸、玉树临风,实令人过眼难忘呢!”
怔了怔,云陌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神仙哥哥”竟是称自己!一时却也微微红了脸,偏过头去。
知这狐狸风骚,却不想如此风骚,连仙门高人也敢打趣!上官离洲飞去一个狠戾眼神:“莫要作态!”
显然是知有人在侧,他不会拿自己如何,狐狸对他这番威胁视而不见,继续盯着另一人:“高人,你这身衣裳何处买的?穿上飘飘欲仙,我出去也想买一件。”
云陌:“……”
上官离洲:“……”这是衣裳的事么?正想再斥他两句,不想身侧人却先开口——
“你是自迦圣山来的吧?”他口气平淡,但笃然。
一言如投石入水。
上官离洲眸子一缩,却见对岸的狐狸似遭了一记晴天霹雳,一收方才的浪荡纨绔相,直挺挺如僵尸般立着。
这位云兄台,竟一言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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