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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禁忌 人妖相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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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洲来晓泠轩后,寻常倒也并非没有访客——李千暮隔日来,莫江寒也现身过两回,探望他之余,也是看看那两大妖可有松口的迹象。但除此之外,别无他人,上官离洲因此颇感意外。
来人进屋,谢绝奉茶,省去寒暄,只问能否与他把一把脉:应是忧心他昨日那一吐血犹留后症,因是一早赶来,就为探探他可还好?
上官离洲自不拂人好意。
两人隔着坐榻的小几坐下。
晨曦已浓,日光破开薄薄的窗纸透入。上官离洲偏头,视线落在邻坐之人的侧颜上:微淡的日光勾勒出他半张脸的轮廓,长眉似墨,丰唇秀鼻,般般入画。
少顷,彼者静止的长睫翕动了下,收回手:“气息已顺,无大碍。再清一清神思便好。”
上官离洲谢过。
来人起身:“我先告辞。”
“仙友留步!”心念一动,上官离洲下意识开口。
“何事?”那人回眸,目光沉静。
上官离洲作一揖:“在下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能否请仙友伴我下山一趟,去附近的镇上采买些物品?”
显是意外,那人短时缄默了下,终究点头:“可。半个时辰后,山下见吧。”
上官离洲换了身衣裳就动身。一路出了山门,就见一只银鹤飞来,绕他盘旋。自然会意,跟着它走,片刻便望见了那个在前缓慢踱步的身影。
唤了声“云兄”,上官离洲随上。
前人转身,略微愕然,但旋即就淡然一笑,似作无事。
上官离洲暗下得意。
二人同行。这位云兄台显然不善(不喜?)言辞,闲谈之时,上官离洲问什么,他只简单作答。得知此去镇上是为了找酒楼代做膳食,他直言并不清楚各家酒楼的菜品种类与味道。这也不怪,丹辰宫清规戒律多,这位云仙友一看便不食人间烟火,自不会无端跑到镇上觅食寻味。
不过也无妨,上官离洲本就非第一回去春风镇,拉上其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就致歉:“云兄一身清尘脱俗,总与人不食烟火之感,想必寻常多有辟谷吧?此是我思虑不周,不当引你去受那烟火气。”
彼者显然以为他言过其实:“辟谷只是修炼的途径,未到天人合一之境,总须饮食的。”
上官离洲附和两句,便一转话锋:“云兄以往也常下山么?不知近时游历外间,可有遇到擅自出世的妖魔?”
其人坦言:“我先前从青州一路到仙留,遇妖百余。”
“百余?”上官离洲诧异,“然枫露溟天的囚妖所并未见那许多新犯啊!”
“我未将他们全带回。”言者似觉理所当然,“那些妖非大邪大恶,也愿继续修行,我便寻处将它们安置了。”
“放了?”上官离洲蹙蹙眉,心下虽不能苟同,但也无从置喙,就追问,“那云兄可曾问过那些妖精为何入世?”
他答:“大多因山中遇灾,家园被毁,不得不出世浪迹。”
“遇灾?”上官离洲全未想会是这原因,“天灾么?”
“暂不得知。”彼者不知是厌烦了,还是不愿继续此题,一语带过,“还在探查。”
也是,孟齐源都不清楚,他怎会知道?看来当下之急,还是如那日所商定的——集各派之力,捉妖!上官离洲正忖着,忽闻远处女子哭叫之声,听来惨烈。
二人循声而去。
事发地。
一道掌雷飞向显已带伤并被束妖圈圈住的青年后背!但见人影一晃,却是一女子奋不顾身扑去,想要以身挡劫。
千钧一发时,旁边的少年一剑挥出,正面挡住袭来的金光!一声爆鸣后,两条人影齐齐倒地,是女子与那被束缚的青年。而挡在二者身前的少年也踉跄后退数步——方才情急,他只能以剑气挡下掌雷,这一击于他虽不致命,却也耗损了些元气,且手被灼伤。但此刻不及自顾,他转身去看那对男女。
青年抱着女子,后者被他身上的束妖圈击伤,又被飞散的掌雷灼到,已不省人事。
上官离洲与云陌赶到时,所见便是这一幕。
“公子!”那两始作俑者一见上官离洲便就作礼——却是巴山、石矶!
少年则是简舜卿。
白水岭一别,人是物非。
云陌去诊治昏迷的女子。上官离洲一眼看出那青年非人类,便问原委。
巴山说,那是只鹿妖,蛊惑了女子,令之听他摆布。
“你胡说!”青年忿而回头,“我是妖不错,然从未瞒过柳香,我二人是真心相待,已结成夫妇,谈什么蛊惑?”
柳香,自是那女子的名字。云陌给她服下颗药丸,须臾,其人醒转,竟就开口痛斥巴、石二人无故加害她夫妇!
巴山委屈:“人妖结合是为逆天,吾等是为救你。”
柳香却不领情,仍怒骂:“我与陆郎两情相悦,若是天道不容,便降天雷劈死我们,也轮不到你这闲人行甚大义!况且陆郎生性良善从不害人,你却要杀他,此才是天理不容!”
石矶气急,连连跺脚:“果真妇人之见,你是被他下术蛊惑了!吾等出自仙门,这等妖族伎俩见多了,他与你人|妖结合,便是罪不容诛!”
一旁的简舜卿看是不忍,插言:“仅仅人|妖相恋,若未做其他伤天害理之事,并罪不至死。”
巴山一挥手,开口嗤讽:“你们天水派就是这般妇人之仁……”
上官离洲咳嗽一声,打断其言。
“她未被下术。”云陌回眸,喜怒不显。
上官离洲目光一缩,转斥巴、石二人:“汝等明知这女子是凡人,非但未将之护好,反而出杀招险伤人命,还不知错么?”
即便南派在伏妖一事上素来雷厉风行,但伤及凡人,就是大忌!石、巴二人心虚,不敢辩驳。
上官离洲一拂袖:“尔等这便启程回宿星台,禀明今日之事,请罪领罚!”
知道此事已无商量的余地,二人这就领命离去。
但那一人一妖的事还未了结,好在当下还有个知情者。
简舜卿当即娓娓道来:他在春风镇遇到这对夫妇,一眼看破男子是妖,起先也以为那唤作“柳香”的女子是着了魇术,然一番试探下断定其神志清醒,但人妖结合终究有违天道,他一力劝说二者莫要执迷,可惜无用,一人一妖声称已结成夫妇,生死不离!而此时石矶、巴山也追逐鹿妖到了春风镇,才有了方才之事。
上官离洲听罢暗一斟酌,便向侧一拱手:“此事,请云兄定夺。”
虽说南北两派未明论过“分域而治”,但此是丹辰宫脚下,加之巴、石二人妄为在前,宿星台已然理亏。因此,旁退一步,将定夺权交还东主是为明智。
云陌欣然领受。
那夫妇上前跪下,求成全他二人相守余生之愿景。
人妖殊途,岂能因他一己之意而扭转天道?简舜卿眉心缩进,似不忍,又无奈。上官离洲双目微眯,面色略为微妙。
裁定者看犹淡漠:“人妖结合,有违天道。即便仙门不追究,你二者依旧难逃天罚。”
柳香本是不屑,然看鹿妖低头不语,自也面色一滞,疑惑的目光投去:“什么是天罚?”
上官离洲踱前:“你二人强行结合,终此生不会有子嗣,且大灾小难不断,凡事难为遂心。而他是妖,较之你,病伤之外,还将遭天谴。总而言之,你二者要想白头偕老是为奢望,这一生的灾劫,只能待你二者中一方横死才可终结。”
柳香瞪大了眼似不敢置信。半晌,扯住身边人的袖子连问数声“真的么?”,见鹿妖不答,自一攥拳,神色决绝:“如此,我二人便同生共死,做对鬼夫妻总可!”
“一厢情愿!”上官离洲摇头,“生都不能遂愿,遑论死后!况且他若受天罚,必灰飞烟灭,谈何续缘?”
柳香愣却片刻,忽而掩面痛哭。
鹿妖向她伸了伸手,却又似惧怕什么,终究未触碰之,只喃喃而语:“我本想告诉你,又怕你不能承受,因是暗抱侥幸,忖着与你厮守一日是一日,若遇灾劫,我自以一身去挡,定保你无恙……”
“糊涂!”简舜卿怒斥,“此是你一意可行的么?你如此愚钝,难免害人害己!”
上官离洲幽然:“你替她挡灾,自难逃一死,可曾想过她日后孑然一身如何独活?”
柳香抬头,目光空洞:“那该如何啊?陆郎,我们死生都不得相守啊!”
鹿妖终是抱住她,饮泣不止。
柳香不甘,向前跪爬几步,苦苦哀求:“只要我能与陆郎相守,生死无悔,求高人指点一条出路。”
“无法。”云陌两字简出,却似一柄重锤,敲定了结局。
鹿妖长叹一气,似决心下定,又向几人一拜:“高人所言在理,我贪恋红尘情欢,枉顾后果,害人害己,理应受惩,但柳香是受我蛊惑,还请高人救她一救,令她忘却孽缘,回去正道。”
“不!”随着一声悲呼,柳香毅然拦在他身前,“陆郎无过,不要收他!我也未受蛊惑,并不想忘记!”
简舜卿低头轻叹,上官离洲嘴角那丝隐隐的谑意不知何时也消失殆尽。
云陌音色无改:“鹿妖未有大过,可放归。至于你二者,结合是出于两厢情愿,吾无足插手。至下,一应后果已与你交待清,汝好自为之。”
这是……要令他们自作抉择、自生自灭?上官离洲眉心又紧,一时难言喜悲,只有几丝惘然:也是,既知后果,若还执迷,但自担待便是。
鹿妖与柳香哭啼不止,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念他二人有伤在身,简舜卿决定在侧照护一阵。
上官离洲与云陌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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