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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沁熙宫悠然 ...

  •   沁熙宫

      悠然转醒,不期然间,莫颜看到凝视着自己的一双墨黑的眸子。

      是黑夜的关系么?那双眼眸中透出白日所没有的繾绻,隐去了惯常的锐利。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那还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的人儿的眼睛,慢慢抚上她的脸颊,缓缓摩挲,说不出的柔情。

      她有些怔忡于他的温柔,这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嬴政了,或者,是她所不认识的他的另一面。

      他的手很细嫩,纹理间嫩滑的像女人的手,但在某些部位上又有着深刻的茧子,是常年握兵器所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就像他的人一样充满着矛盾。

      经过十数天的相处,莫颜发现这个男人……难以度测。宫中的他与一年前的文正完全不同。

      文正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谨然却不乏活泼。而嬴政,总是给人以巨大的压力,他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足以令她紧张的手心出汗,真真正正一个君王的风度。

      到了晚上,他又是个最好的情人,并不是不顾她的感受而强取豪夺,狂野外有着一丝温柔。

      她是在搞不懂他,实际上,没有人懂他。后宫所有人都在揣测他,却没有人真正猜透他的心思,即使是钟若敏,对他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时而残暴,时而温柔,却是他有着一种罂粟般的魅力。这里的每个女人都怕她,但所有女人都希冀得到他的恩宠,不只是为了随之而来的尊贵,也是为了爱。

      在这之中,莫颜是例外的,她的恨决定了她不可能爱他,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可自抑的感到迷惑。

      “在想什么?”惑于她迷蒙的眼神,他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嫣然一笑。

      “在想什么?告诉我!”惯有的威严浮出眼底,她的神秘令他有些恼怒。

      什么时候起他有了这样的情绪?希望了解她的所思所想,希望知道她的过去,希望陪伴她的将来。从未在女人身上有过这样的想法,她与别人有着什么不同呢?他迷惘于这样的字迹。

      “我只是在想,王上已经连续十数天宿于我的寝宫了,怕别的嫔妃要愤于我的专宠呢。”

      “怎么,有人为此欺负你么?”有些漫不经心的问。

      “……这,怎么会呢,臣妾只是一个人胡思乱想罢了。”她不经意的撒下鱼饵。

      “寡人不会容许别人在我的背后做小动作,就算是后宫中人也一样。”

      “是啊,她们不敢的。”柔顺的呼应,微底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神采。

      “莫颜,我爱你。”半晌的沉默后,他突然冒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他的身边有着数以千百记的女人,却从没有一个能让他说出这句话。

      她微微震动,随后恢复平静,仍是淡淡的笑:“谢王上的厚爱。”

      她的冷淡没有惹怒他。

      他抱紧她,终于明白,是她的淡然吸引着他呵。从赵国开始就是这样,她总是淡淡的,不像其他人那样总是曲迎奉承。即使到了现在,他说出爱意,她也不为所动。不知为什么,现在她虽然在他身边,却总让他觉得像阵风一样,不知何时会飘走。她的心是不是在这里?他不知道。

      他从何时开始爱上她的呢?一开始只是不服输的野心罢了,不能容忍她对他的漠视。但在采香阁的那几天后,他是真的被她迷住了。既然爱她,他就不会放开她。

      他皱着眉,深深凝视身边不知何时又闭上眼睛的她,轻声宣告,“莫颜,我永不舍弃你!”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感到身下的她微微的颤动。

      爱……这个字曾是她的全部,只可惜,她爱的从来不是嬴政。此刻,听到这个词,只是让她感到讽刺而已。嬴政,此刻爱上我,是你的不幸呵。

      在他的怀抱中,她隐隐留下一滴清泪。

      为他?还是为自己?

      初冬了,走近窗台,碎金的阳光照在脸上,莫颜微微眯起双眼,想一只慵懒的小猫,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蒙受几个月的专宠,她已由从五品的修容一举晋升为从三品的美人,嬴政前所未有的宠爱使整个后宫哗然,琦絮、岑瑜乃至钟若敏都按兵不动,除了偶尔传她上翎箐宫品茶之外,只有琦絮间或的冷言冷语透出丝丝的不满。她能感觉到,这只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她甚至能嗅出阴谋的气味。

      这令她些许的不安,琦絮和林洛都不是问题,可怕的是岑瑜和钟若敏,几次交锋,她仍然不能了解她们的心思与真正的个性。

      嬴政对她是一径的温柔和包容,在她面前,他几乎完全褪去了帝王的外衣,只是温柔的文正而已。但她并没有为此惶惑,无论他在她面前伪装的再好,她还是时时刻刻的能听到传入后宫的他的种种暴行,这让她越来越认同荆轲的义举。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荆轲浑身是血的样子。她不知道她对嬴政的假意顺从还能在这样的恨下维持多久。

      这些都不是她最担心的,她最忧心的是自己的身体。她的癸水已经迟了好几天了,她知道这是有喜的征兆。

      但她不想要这个孩子,这是嬴政的孽种,她绝不能生下这个恶魔的孩子。

      希望她没有怀孕,希望这是她的胡思乱想,希望上天不要这么残忍……

      “娘娘,王上来了。”茴儿的轻语把她拉回了现实,垂眼,隐去忧虑,仿佛不曾有过。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的癸水已经整整迟了两个月了,随之而来的是时不时地呕吐。

      已经没有疑虑了,担忧成了现实。

      “颜儿,是否身体不适?寡人宣太医来替你瞧瞧,好么?”嬴政皱着眉,看着莫颜又一次掩口恶心。

      她这样已经有些时日了,脸色也越来越不好,令他很是担心。

      “不!”她几乎惊叫起来,不能让他知道,或许,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使这个孩子“消失”,或许,她能想到办发的……决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一切都难以挽回了。“我……我是说,我没事,只是,前些日子着了点凉罢了,王上不必忧虑。”

      “是吗?我还是不放心……还是请太医看看吧。”他在心里苦笑,在遇到她之前,这样温存的话是他决说不出口的。是她改变了他吗?

      “不要,臣妾不要见太医嘛!”她撒娇着说,脸上娇笑着,心里却一次又一次的鄙视这样的自己。

      “好好,不见太医,但是,如果真的不舒服,可一定要跟寡人说啊!”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她默默投入他的怀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他的宠爱对她是一种负担。在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行动之前,两天后,太医就来了。

      赵高带着太医来到沁熙宫,边走边叮嘱道:“骆太医,这是你第一回在宫里诊病吧,这沁熙宫的君美人可是现今的第一红人,受尽王上的宠爱,你可得小心伺候哟。”

      后面跟着的白衣青年点头低声应和着,两人走进了沁熙宫的大殿。

      大殿与偏阁间隔了一层纱幔,清风间或揭开那层薄纱,透出里面的床榻。床榻上也隔了几层透明的帐幔,隐约间一个冰肌玉肤的美人和衣躺着,见有人来,她微微坐起,透出娇弱无力。

      “奴才参见君娘娘!”赵高行了礼,白衣人竟愣在当场。赵高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青年这才回神行礼。

      “赵公公不必多礼!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呀?”莫颜摆手让茴儿透开帐缦,雪纱忙拿了袍子披在她身上,莫颜缓缓走出了偏阁。

      见赵高身边有个低首跪着的白衣男子,她便问:“赵公公,这位是谁?”

      赵高起身,陪着笑脸道:“王上见娘娘身体不适,特命奴才招了太医替娘娘诊视。王上对娘娘真实体贴入微啊!”

      莫颜听罢,瞬时脸色发灰,差些跌倒,幸亏雪纱在一旁扶了一把才不致出丑。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勉力支撑,才道:“多亏王上恩典。”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来不及了吗?难道注定要生下仇敌的孽子吗?莫颜想到这儿,整个人便像置身冰窖,绝望至极。

      “快呀!还不见过君娘娘!”赵高低声催促着身边的白衣人。

      “奴才骆子谦参见君娘娘!”

      悦耳的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活泼情怀,这个声音……等等,他叫……骆子谦?是子谦?

      莫颜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始终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脸。但是这声音和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子谦,怎么会进宫来的?

      在这样的境况下,子谦的到来另莫颜无以名状的惊喜,他就像她的家人,在这无助的环境里,他来做她的依靠了,是吗?

      几个月来的违心、委屈、忧思,统统涌上心头,几乎就要将她的胸口涨裂,最后化作泪水,无知无觉得流下来。

      突然意识到所处的环境,莫颜急急得背过身子,拭去眼泪,换了笑容,才转过身来。

      看了赵高一眼,见他神色未见不妥,才道:“那就快请太医诊视吧。”还好,声音还算镇定,她暗自庆幸,但眼睛却不听话的在骆子谦身上打转。

      “娘娘,诊病时闲杂人最好不要再场,以免乱了奴才的心神,是诊病有误。”骆子谦缓缓说。

      “好,那雪纱,茴儿,不必在这里伺候了,招待赵公公到东阁喝茶歇歇吧。”

      赵高,雪纱,茴儿应声退下。偌大的正殿中,仅剩莫颜与子谦。

      谁也没有先说话。

      稍顷的沉默之后,先开口的是莫颜,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子……子谦,是……你么?”

      子谦抬起了头,露出温雅的笑容,“莫颜,我没想到,你的进展这么快。”

      “怎么?你在嘲弄我么?”她尖锐的问,莫名的烦躁。

      “不,莫颜,我为你自豪。”子谦蜕去了往日的调笑,正色道,“我知道你,从看到你为荆轲的死而痛苦欲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会忘记替他复仇的。没有任何事能动摇你的决心。莫颜,我知道的。”

      她只觉得这将近一年里所筑起的牢不可破的心墙,无声的塌陷了一块,泪水汹涌而出。她像孩子似的扑倒在子谦的怀中痛苦,那样的撕心裂肺,仿佛刚出娘胎时的啼哭一样,要把心里的糟粕通通哭出来。

      骆子谦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是啊,子谦,你一直是懂我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始终支持我。”足足哭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抽抽泣泣的说道。

      “是啊,莫颜,我一直是懂你的。”子谦叹了口气,“所以,我知道,你其实没有别人想象中的坚强。所以我才进宫来帮你。”那张英俊的娃娃脸写着难得的认真。

      “子谦……是啊,我的确不够坚强,我好高兴你来了,你不知道,你的到来对我是多大的鼓励……不过,你怎么成了太医呢?。”

      “其实,我本来就会医术,而且小有名气,朝廷一直希望请我做太医。可是,你知道,我虽然是秦国人,却一直不赞成朝廷的所作所为,所以不想淌这浑水。”他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开怀,偶尔还慧黠的眨眨眼睛。“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为了你,我必须进宫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他淡淡的说出他的关心,让莫颜感动不已。在她的生命中,除了荆轲外,会如此关心她的人实在不多。

      “子谦,你真是我的知己!我现在正陷入麻烦之中,你或许可以帮我。”时间有限,他们必须赶快进入正题。

      “你说!我来,就是为了帮你的!”

      “我可能有喜了,但是,我确然不想生下那个恶魔的孩子,你有什么妥当的办法么?”他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他沉吟不语,站起身来,只是踱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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