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曲》红尘疏香

12、第 12 章 然后，倏然

　　然后，倏然坐下，轻握住莫颜的皓腕，半晌后，才道：“不错，你是有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很快就能看得出肚子了。”

　　“所以，我们必须快点！”莫颜睁大的眼睛里充满着急促的期待。

　　“可是，我不认为打掉它是个妥当的办法！”子谦马上接口道，“你会后悔的！”

　　“决不会！生下它我才会后悔！”

　　“莫颜，你听我说，这个孩子是个契机！你可以开始你新的人生。当初，我由着你报仇，是为了让你熬过最困难的时期，现在，他已经走了快一年了，你为什么还不能放下呢？如果他在的话，决不会希望看到你为她复仇的！”子谦抓着莫颜的肩膀，无视于她将欲滴下的泪滴，“你还年轻，你现在该做的是为自己设想一下，过正常的生活，生个孩子，平平静静的过下半生！”

　　她泪眼朦胧，却用尽力气挣开他桎锢：“你放开我！我以为你是他的好友，我才相信你！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他是怎么死的吗？你竟叫我与杀他仇人开始什么新人生！你疯了！”

　　“当时嬴政只是自卫罢了！”他冷冷的说。

　　“你疯了……你疯了！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么冷酷的谈论着好友的死，好像荆轲的悲惨是自找的，他真的是荆轲的朋友吗？他真的是那个永远都噙着一丝玩笑的子谦吗？

　　他叹口气：“那么我换种说法。即使你想复仇，即使你恨嬴政，你也不应该杀了这个孩子！现在，你虽然受宠，但你该知道，你还没有完全得到他的信任，他对你还只是一时的迷恋，有了孩子，你就多了道护身符。这孩子来的时间刚刚好，不是吗？”

　　他轻轻拭去她落下的眼泪，认真地说：“莫颜，他的心思比海更深！要想去骗那个人，你只有先骗自己！要想成功，你只有告诉自己，你爱他，你爱他，这样，他才会相信你！”

　　她瑟缩一下，细细品味他说的话。

　　“是……这样吗！”即不可闻的自问，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明白了！”这次是坚定无比的声音。

　　“那么……骆太医，就请你去告诉大王这个喜讯吧！”她留下这句话后，没有回头的走入那层层纱幔之中。

　　“是，娘娘！”清亮的眼神中透露出敬佩、欣赏，和稍纵即逝的怜爱。

　　“莫颜，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帮助你！”在心里庄重的宣誓，深深地看一眼迷蒙的纱幔那端。

　　他推开房门，在走出去的瞬间，笑容消散了之前的认真与凝重，所有心思隐藏在无懈可击的笑容背后。

　　“哎呀！骆太医，怎么这么久啊，王上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远处赵高莲花碎步的迎上来，焦急非常。

　　“赵公公久候了，不过，我相信王上一定不会怪罪我们耽误时辰的！”

　　“呃？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呀，别光是笑嘛，死相……告诉我嘛……”

　　阳光照在骆子谦俊逸的脸上，那张永远带着一抹调皮笑意的脸。

　　“莫颜，是真的吗，你有了我们的皇儿！”宫人门甚至都来不及通报，嬴政已经急匆匆的冲进沁熙宫内殿，搂住莫颜，喜悦溢于言表。

　　莫颜也欢笑以对：“是真的！你高兴吗？”

　　“高兴？这不足以形容寡人的心情，寡人现在简直兴奋极了！莫颜，你知道吗？就算寡人的长子——扶苏——出生的时候，寡人也没有如此高兴过！为什么呢？为什么挂人会那么喜悦呢？莫颜，你知道吗？”

　　嬴政，如果此刻我所怀的是荆郎的孩子，我也会这么兴奋的！莫颜暗忖。却仍报以微笑：“王上，臣妾心里也是欢喜莫名！臣妾真希望能替大王生一个儿子！”

　　“儿子！那很好。不过寡人更希望莫颜能生个女儿呢，向莫颜这样美貌，这样善解人意，这样才情横溢！寡人已经有了十七个儿子了，女儿却只有两个！”

　　他……已经有了十七个儿子？他还不到三十岁啊！莫颜震惊极了，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关心过这些，在后宫中也从没见过这些王子们。

　　“不知王上的大儿子有几岁了呢？”

　　“他已经十五岁了！莫颜，你还没见过寡人的儿子们吧！他们都不住在阿房宫，而是分住在咸阳宫里，有机会，可以带颜儿你去看看！”

　　“王上……

　　“启禀大王！吕良人即将分娩！”一个小太监在宫门外大声说。

　　“寡人知道了！等知道是男是女再来禀告寡人吧。宣太医去宁泰宫，寡人现在没空去看她！”

　　“是！奴才告退！”

　　“大王，你还是去看看吧！吕良人分娩时间大事呐！”

　　“那算什么！寡人根本不在乎！寡人只是一次酒醉才会临幸她的，现在，你最重要！你有了身孕，需要寡人的照顾！”

　　“王上！我不要紧，还是去看看吕良人罢！她怎么说也是我从前的主子，大王不去，旁人要说我不懂大局的！”

　　“傻颜儿！谁敢说这话，寡人就砍了她的头！还有，你老是大王、王上的，我不喜欢，我要你叫我文正！”

　　“大王……”她几乎失笑，他怎么象个孩子似的任性呢！

　　“叫！”他搂住她的腰低吼。

　　“好！我叫！不过，你得答应我去看吕良人！”

　　“好……好吧。”他有些气恼，却破天荒头一次答应了别人的威胁。

　　“文正。”她无奈的叫了一声。

　　“再叫一声！”她甜甜的嗓音叫出那个名字时，他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不像叫“王上”那么疏离，有些粘粘的甜蜜的味道划过心田。只有她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文……”刚刚启齿，她的唇便被他掠夺，惊心动魄，喘不过气的一吻，有些霸道，却掺杂了更多的浓情。

　　艰难的把他推开，对上那双写着薄怒的眼睛：“去看看她吧！也去看看你的孩子！”

　　奇异的，由她的推开而产生的不满轻而易举的被两句软软的话语抹去。他在她的额上印上宠溺的浅吻，“那我晚点再来看你！不过你不要等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离开的刹那，他回头对她一笑，说：“你以后只准叫我文正！”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唇，刚才的热吻似乎还在散发的炙人温度，一丝一丝，不落痕迹的溶解她心中的冰霜。

　　那天夜晚，嬴政第十八子出世，嬴政赐名“胡亥”。

　　又是一年冬日来，夜半的大雪，为阿房宫穿上一件银白衣衫，令这座巍峨的宫殿平添一份妖娆，可与居于其中的众女媲美。

　　冬天，是阿房宫中的女人争奇斗艳的时节。受到恩宠的，总有些鲜艳的毛裘衣裳穿出来显露一下，尚未得到瞩目的，也会各出奇招的在衣摆饰品上动些脑筋，打扮得宜的，倒也显得精致新奇。在银白色雪景的映衬下，众美艳若桃李，赫赫然一幅百美图。

　　沁熙宫中延续着几个月来的繁荣热闹的景象。莫颜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有些微微的隆起。这些日子，她吐的很厉害，且骆子谦前些日子宣布她腹中的胎儿比正常的孩子小了三分之一，使原本就专宠莫颜的嬴政几乎除了朝会，把时间都放在莫颜身上，连大政宫都很少回。沁熙宫的宫女太监自然喜不自禁，而别宫的人大多腹诽不已。

　　尤其是宁泰宫，甫出生的胡亥只在出生时见过自己的父亲一面，便被撂在一边。吕秀灵为此已摆出一幅与莫颜势不两立的架势，但两人所受的待遇天差地别，表面上，没有人把吕秀灵的姿态放在眼里。

　　此刻，莫颜正由雪纱、如烟搀扶着坐上软塌，好笑的看茴儿如同管家似的指使丫环们做这做那——

　　“你，去把莲子茶端来给娘娘喝！”

　　“还不快把屏风擦干净了！”

　　“暖炉快灭了，银杏，快加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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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纯真的孩子，没想到竟这么能干了！莫颜啜了一口莲子茶，有些感慨地想着。不知不觉，竟入神了。

　　没有发现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发现有人悄悄靠近。

　　那人静静看着她的脸庞，莫颜白瓷般的脸此刻因为热茶的温度而呈现微微的粉红，出神使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嘴角有些许的弧度。她美貌如故，却在眉眼间多了一分贵族的气质。

　　“小姐！”小小的声音，极易被忽略，加上微微的颤抖，让人很难分辨出来。

　　莫颜却几乎是条件反射，“景翠？”她似乎听到昔日亲人的声音？莫颜举目望去，却没有看到心中人的身影。

　　她叹口气，摇摇头，暗笑自己竟产生幻觉。

　　奇怪，人呢？刚刚还热闹的殿内，此时却只有她一人。

　　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从华丽的柱子后踟蹰的走出来，“小姐……是我呀！”

　　“景翠！真的是你！”莫颜顾不得有孕的身子，奔上去，与景翠抱在一起。

　　一时间，宽敞至极的内殿中，只剩下哽咽痛哭的声音。

　　失散快两年的主仆，跟确切的说，是姐妹，终于再度聚首。

　　只有一个人微笑着看着殿中喜极而泣两人，享受着这最温馨感人的时刻。
　　“莫颜，这个礼物好吗？”莫颜从景翠的肩膀上抬起头，隔着迷蒙的泪水看到含笑的嬴政。

　　嬴政轻轻把莫颜拉回自己的怀抱，拭去她脸上的残泪，“你高兴吗？”

　　莫颜边流着泪，边展露着笑厣点头。

　　她知道，她骗不了自己，此时此刻，她为嬴政感动，为他心悸。

　　就现在，荆轲，只给我这一刻，让我溺毙在这温柔中，暂时忘记仇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