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曲》红尘疏香

10、第 10 章 大政宫足有

　　大政宫

　　足有一人高的铜镜面前，赵高正帮嬴政穿戴龙袍。

　　藏青色的长袍将嬴政健壮精瘦的身材衬托的更加挺拔，莫颜站在一旁，看着他俊挺的脸庞，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上天的杰作。

　　“嗯。好了。”穿戴整齐后，他比了个手势，赵高弯身退下。

　　他随即缓缓走到莫颜面前，迫人的气势，令她的呼吸失去了惯常的规律。

　　他果然有着帝王的与生俱来的气势呵！无论她怎么命令自己保持冷静，在他面前，她还是不能自已得感到紧张。

　　“你……昨晚睡得好么？”

　　“奴才睡得很好。”其实，根本是一夜不眠。

　　“寡人不要听你自称‘奴才’！”他突然抱住她的娇躯，低吼出声，“难道昨晚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还是你不肯原谅我？”

　　他的怀抱充满霸气，不同于荆轲的温柔，嬴政简直令她窒息。“皇上……”红唇柔弱的流淌出软软的气息，她将脸轻靠在他的肩膀处，温顺得将自己没入他的胸膛，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抹与她的娇弱格格不入的得意。

　　其实昨夜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管他是嬴政也好，文正也罢，没有人能让她放弃复仇。他必须为他的杀戮付出代价。

　　其实昨晚她就可以下手杀他，但她想得很清楚，取他的性命太便宜他了，那样做只是下下策。她要他尝尝锥心之痛的滋味，让他一无所有，这才是她的目的。虽然很难，但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平息心中的仇恨。

　　此刻的欲擒故纵，正是她的拿手好戏。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嬴政听到她轻柔的娇吟，不禁欢喜于她的顺从。

　　“莫颜，今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你要永远陪在寡人身边！”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特殊的关爱，自从在邯郸分离后，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她来，她的美貌，她的聪慧，甚至她的抗拒，都让她那么与众不同。

　　莫颜轻点皓首，是啊，今后，我将永远陪在你身边，真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难以察觉的冷笑在她的嘴角微微浮现。

　　“圣旨下！宫女君莫颜，才德兼备，品行温婉，擢升为修容娘娘，位从四品，并赐住沁熙宫，及宫女三人，大小嬷嬷丫环十人，珠宝首饰三十件，以示圣恩。钦此！”赵高将竹简交给莫颜，“娘娘大喜啊，今后还望娘娘多多提点。”

　　“赵公公客气了，应该是莫颜要赵公公多加照顾才是呢！”莫颜将一只玉镯放入赵高的手中，“这只玉镯是我从邯郸带来的，听说是由名家雕刻，还望公公不要嫌弃才好！”这些都是当年在邯郸时得的，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了。

　　“这我可怎么当的起啊，娘娘还是收回吧！”赵高推托着，可眼睛却直盯着玉镯。

　　“只是小小礼物，公公何必推辞呢！”莫颜婉婉笑着，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见赵高将玉镯收入了长袖。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娘娘赏赐！”赵高笑着，回头大声击了下掌，三名宫女便鱼贯而入。后面又跟着十几个处理外务的嬷嬷丫环等。

　　“娘娘，皇上赐您三名宫女，如烟，银杏，雪纱。”

　　“奴婢见过娘娘！”三个少女异口同声的行礼道。

　　“免礼。”莫颜淡然道。

　　她的心里明白，今天是个转折。

　　她将从此得享尊宠。

　　她将从此真正开始她的复仇。

　　她将从此活在勾心斗角的煎熬中……

　　沁熙宫

　　夜凉如水。

　　芙蓉帐内，春宵正酣。

　　眼看着身上的男人终于筋疲力尽的睡倒在旁边，君莫颜轻轻拉高了被褥。

　　她悄然斜睨着这个男人，眼底的恨意赤裸裸的直射而出。

　　虽然在她计划时曾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局面，但真正经历过，才知道，事实比想象更屈辱。

　　今夜过后，她就不能再回头了。

　　她正走向一条不归路。

　　晶莹的泪水从白瓷般的脸庞悄然划过。

　　她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只在嬴政起来时，闭上眼，佯装睡着。

　　没有漏过他轻声的话语：“娘娘还在睡，不要叫醒她了。”

　　她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颤。

　　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女人了呵……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隐隐作痛。

　　起床梳妆，眼见自脖项蜿蜒而下的青紫痕迹。

　　她拿起布巾，狠狠擦拭它们，仿佛希望擦去一夜的记忆。

　　然而，只是徒留下一团团红痕。

　　更加怵目惊心。

　　翎箐宫

　　“臣妾君莫颜参见贵人娘娘！”莫颜跪拜行礼。

　　“妹妹不必多礼，深宫之中，见不得亲人。你我就以姐妹相称吧。”钟若敏宛然笑着，扶起了莫颜。“妹妹初来乍到，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可来找我。”说着，将莫颜带到位上坐下。

　　莫颜这才抬眼一瞧，见这后宫第一人生的高雅娴美，又在眉宇间流露出丝丝的威严，不愧是阿房宫唯一的一个贵人。

　　“琦絮容华、岑瑜容华到！林洛美人到！”外间一阵长吆，三位佳丽便簇拥而入。

　　三人向钟若敏行礼后，纷纷落座。

　　“莫颜见过三位姐姐！”

　　“妹妹免礼。”三人异口同声道。

　　“今天我这里可真是热闹了，几位妹妹是结伴而来的吗？”钟若敏懒懒的躺在白狐皮缛上，笑问。

　　“是啊，我们知道昨日莫颜妹妹册封，都想来看看。现在看了，才知道，果真像仙女似的，怪不得皇上宠爱呢！”林洛笑道，她是个娃娃脸，神情中流露出少女活泼的神采。

　　“妹妹住在沁熙宫有没有什么不习惯？有缺的没有？”琦絮拉着莫颜的手，亲切的问。

　　“沁熙宫很好，什么都有，姐姐费心了。”莫颜轻道。这就是宫女们所说的，泼辣出了名的琦絮容华么？好演技啊！她心中暗忖，但脸上仍是融融的笑意。

　　她转眼看始终沉默的岑瑜。

　　哦，她就是被称为阿房宫第一美人的李岑瑜吗？见她只是玩味着手中的茶碗，仿佛与世隔绝，自有一番脱俗的美态。莫颜想到这儿，竟觉得她比自己更美上几分，难怪有第一美人的称号啊……等等，她姓李，莫非与朝中大臣李斯有关？

　　难怪她如此不经人事了。

　　微垂眼帘，掩去眼底的嘲弄，也掩去了心中微泛的艳羡。

　　看今天这架势，竟是一场鸿门宴了。

　　“那就好。妹妹如果闲暇无事，可要多找我们聊聊，也好打发打发时间！”林洛道。

　　“是。到时，姐姐可别嫌我烦才好！”莫颜挂着甜腻的微笑。

　　“怎么会呢！我们姐妹几个可是最爱热闹的。”

　　“那就叨扰了！我刚搬入沁熙宫，尚有些杂务未及处置，先告退了！”莫颜行了一礼，耳闻钟若敏一声“退下”后，才缓缓退出翎箐宫。

　　外面，是一片明媚阳光。

　　莫颜避开了光亮。只是循着阴暗向前走去。

　　琦絮眼见着莫颜的身影渐渐走远，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起。

　　“我当是什么天姿国色呢，还不是靠那股子狐媚，论姿色，哪里比得上岑瑜妹妹！”

　　她朝岑瑜看了一眼，见对方仍旧一脸淡然，一副于己无关的样子，便觉得自己是热脸贴冷屁股了，心里一阵气恼，正想发作，又想到岑瑜是当红朝臣李斯的妹妹，只能暗咬银牙，隐忍下来。

　　“不会呀！我看莫颜和岑瑜妹妹各有千秋呢！”林洛插嘴道，仍是一派的天真无邪。

　　死丫头，还在状况外呢，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琦絮直想得到一个可靠的盟友，未想这林洛真是“单蠢”无比。
　　“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安坐在上的钟若敏道。引得三人不禁侧目。

　　“的确，她很不简单。” 一向沉默的岑瑜也缓缓而道。

　　“我倒不觉得，这个骚蹄子，能有什么能耐！”琦絮眼见众人对莫颜一径的夸扬，更是火冒三丈了。

　　钟若敏轻视的看了琦絮一眼，真是个草包美人！

　　“她才不过进宫几个月而已，就已经获得了皇上的宠爱，仅仅只靠姿色，是根本不可能的！琦絮，你未免把皇上看的太简单了吧！”后宫虽然美女如云，但真正得到过皇上侧目的也不过十之一二而已，其中都是名门之后，像莫颜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宫女，被擢升至修容，简直是绝无仅有的。

　　仅仅这点就已经很值得关注了。

　　况且她刚刚的表现，不卑不亢，未见曲迎奉承，也不见小家碧玉的拘谨，足见其心思深沉。

　　这个人绝不简单，钟若敏暗暗吟叹。

　　“娘娘安好！”不知不觉间，莫颜已经走回了沁熙宫。听着仍然陌生的问候，她只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进主殿去了。

　　“怎么，娘娘现在可尊贵了，连茴儿也不愿意理睬了么？”淡淡的戏谑，熟悉的活泼的语调，不是茴儿是谁？

　　莫颜倏然转果身躯，看到吟吟笑着的茴儿。心中顿时涌起千万种滋味来，悲喜难辨。

　　虽然只与茴儿分开不过数十天，此刻再见到她，却恍如隔世。自己仿佛已经苍老了几年似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这个时辰，她应该在吕良人那儿忙着才对呀。

　　“王上将我调来伺候我的修容娘娘了！”茴儿欢快极了，“真好，我们又在一起了！你不知道，那天你被带走后，我有多担心！”

　　莫颜看着眼前的人儿，感受到茴儿的片片关怀，那么镇，那么纯，与早上所见的那些人有着天渊之别。

　　她突然感到安心起来，茴儿好似一面透彻的镜子，让她看到曾经纯真的自己，有茴儿在身边，仿佛有个亲人伴随左右，让她觉得踏实。

　　茴儿让她想到采香阁的景翠，那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伙伴。不知道，她先下如何了？
　　“……莫颜？你有没有听见呀？”懵然回神，茴儿的小手正在她眼前晃悠，令她有些错愕。

　　回转心神，才悠悠笑道：“你说什么？对不住，我刚刚有些失神了。”

　　“我说，今天我要陪你一起睡，像以前一样，我们边睡边聊，好么？你一定要告诉我，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茴儿一脸的兴奋。

　　一起睡？茴儿，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的夜晚，轮不到我做主啊！我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些我们过会儿再说吧！你刚刚搬过来，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嗯！如烟姐姐和雪纱姐姐都帮我整理好了！她们人都很好噢，很和气呢！你都不知道，今天内禁府发碟子把我调过来时，我看到吕良人的样子好可怕！恨不得把我吃了呢！吓死我了，还好刚刚如烟姐姐安慰我好久，才好很多！”茴儿鼓着个腮帮子，带着控诉说。

　　“是吗？不过这样把你应从吕娘娘那儿要来，也难怪她生气了。”莫颜一脸的和善。

　　“莫颜，你就是人太好了，以前她那样对你，你还帮她说话，我娘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告诉你个秘密哦，她现在每天都在宁泰宫诅咒你呢，摆明是嫉妒你，你可要小心点！”莫颜可是她的好姐妹，怎么能不把这些“机密消息”告诉她！

　　“好好……我知道了，你别替我担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莫颜笑着说。

　　“不是你照顾好自己，是我照顾好你，服侍好你才对！”茴儿接上话尾。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