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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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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露露离开后,伊扎克不由分说就将阿斯兰摁倒在床上,伸手探了下额头的热度,凶巴巴地瞪着他说:“这回满意了?赶紧休息!”
阿斯兰苦笑着闭上眼睛,却没有听话地闭上嘴巴:“早间探到的可疑人马,是克鲁泽吗?”
伊扎克僵了一瞬,随即放轻松道:“是他。”
阿斯兰睁开眼睛:“你们交手了?”
“嗯。施术开始后他们从北面过来,被我们拦住了。”
伊扎克停住了,阿斯兰等了一会没见他继续,奇怪地追问:“就这样?”
伊扎克蹙紧眉,犹豫再三才低声说道:“他们,也有很多狂化的‘兽人’。”
阿斯兰轻轻地“呵”了一声,没什么意外地沉默起来。
伊扎克像是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双拳越握越紧,最后咬牙切齿地捶上了桌面:“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到底有多恨我们普兰特?!他那时……那时……”
他说不下去了,眼前不断闪过从前的点滴,那双即使躲藏在面具之后也仍让他感受到笑意和鼓励的眼睛,无论如何都与现在的冷酷对不上号。那个曾经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让他感到既心痛又愤怒。
阿斯兰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了才轻轻地说:“若是觉得太难接受,就交给我。”
伊扎克怔住,回头看着阿斯兰生气地反问:“你觉得我会下不了手?”
阿斯兰微微摇头,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先弄清他的目的再说。”
“他还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冲着你吗!”
“也许这只是其中之一。”
“怎么?”
“他既在明知御魂术无解的情况下向我父王提出那种方案,想必是存了让天下大乱的心思。如今新东鲁顺利取代了西联,又有能力向我们施压,他为何还要冒着危险与你交手?他再厉害也不可能靠着几千人就能打败玖尔军吧!”
伊扎克愣了一下,神情变得十分凝重:“你的意思,他是想在普兰特制造更大的混乱?”
阿斯兰认真地点头:“不能不防。”
伊扎克苦恼地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阿斯兰苦笑着摇头:“也许只有那个人才知道了。”
伊扎克想起杜兰达尔和克鲁泽的关系,脸上一热,偷眼去看阿斯兰,阿斯兰却已陷入了沉思。
“当初他说的好戏,恐怕正是新东鲁的粉墨登场,那么杜兰达尔口中真正的和平又是什么?和克鲁泽的疯狂行动有无关联?还有雷,他在他们的预计中又是充当什么角色?如今算不算是背叛了他们?”
伊扎克听着也皱起了眉:“这么说来,若是让雷回去岂不是害他?可若不让他回……”
阿斯兰再次苦笑道:“是啊!也许,终是避免不了与新东鲁一战。”
伊扎克眼神一凝:“倘若我们抓住了克鲁泽呢?”
阿斯兰看着他问:“他极擅用兵,又熟谙普兰特的情况,且还是你的师傅,你有把握生擒活捉?”
伊扎克沉默地推想各种可能,对他对“兽人”的应用十分头疼:“他对‘兽人’的使用毫无忌惮,若真是有意制造更多麻烦,确实难搞。”
他说着瞪了阿斯兰一眼:“你别动什么自己去对付他的心思!他不是巴基露露和那些西联人,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
阿斯兰无奈地一笑,倦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伊扎克静静地看着他睡着,才悄悄离开了屋子。
次日午后,西联人启程回归故乡。比罗率领的普兰特大军则于十二月二日抵达北二郡交界的立丰,安营扎寨,布防警戒。
十一月二十九,解除御魂术控制的奥索恩回到望月,向希尔曼转达了伊扎克的通告。恼羞成怒的希尔曼以通敌罪逮捕了奥索恩,遭到怀特家族的猛烈攻击。与奥索恩同时受到御魂术控制的西利米,已在家人的喂饲下狂性日重,而马克斯韦尔府接连发生仆役侍女“意外身亡”的事件则让希尔曼无法继续听之任之,不断施压的结果却让马克思韦尔族彻底站到了他的对面。
十一月三十,黔驴技穷的希尔曼逼迫塔德动用家族力量狙杀伊扎克被拒后,突击搜查埃尔斯曼府邸,搜到玖尔夫人不慎遗落的一件披风。如获至宝的希尔曼将塔德一家抓捕入狱,逼问玖尔夫人的下落。
十二月一日,重新振作的尤利出面联络怀特族与马克斯韦尔族重要人物及其他备受希尔曼欺压的小族族长,联合向希尔曼发难,要求重新审议对玖尔夫人及伊扎克的控罪,撤销对他们的通缉。斯潘与西利米的两个儿子一起带着卫队直闯王宫,强行解除了王宫禁卫的武装。希尔曼见势不妙悄悄溜走,议事堂彻底成了空壳。
十二月二日,玖尔夫人再次在危急关头出任议事堂首席,派塔德父子出使新东鲁。同日,雷在真的陪同下由玖尔亲卫队一路护送渡过泷河,于十二月六日回到利安城。
十二月四日,离开云中的西联人回到北二郡,在巴吉露露及管事长老的要求下继续保持军事化管理。
十二月六日,索南、安陵一线的普兰特驻军奉命退过泷河,不断摩擦生事的新东鲁大军未再跟进渡河,而是保持着重兵压境的姿态与普兰特隔河相对。
杜兰达尔直到见到雷才知道克鲁泽被“兽人”咬伤一事,顿时大吃一惊。他焦急地询问细由,对克鲁泽竟追到了云中更是吃惊,惯常的淡定消失无踪,一把抓住雷的手连声质问:“他去云中是为阿斯兰么?你为何不帮他?!”
雷被杜兰达尔的失态吓得呆住,禁不住就有些畏缩,最后在杜兰达尔的紧逼下不得不答道:“我和阿斯兰正在施术,是伊扎克拦住了他。”
“你没见到他?”
“没。”
杜兰达尔松开手,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他们有何打算?”
雷沉默着,过了一会才低声答道:“他们想确认您的态度,希望能以正常的途径解决此事。”
杜兰达尔仰头干笑了一声,冷淡地抱紧双臂踱起步来,不断加快的步伐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看在雷的眼中陌生得像是换了个人。
雷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离开云中时的自信消失无踪,忽然觉得眼前的吉尔也和那个克鲁泽一样,身上埋着疯狂的因子。他畏惧地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握紧自己的双手,看着杜兰达尔的背影重又陷入了迷茫。
杜兰达尔偏头看到他的动静,雷脸上的害怕和紧张让他突然想到了从前。他看着与妹妹极为相似的面容,想起妹妹泣血的哭喊,心中不禁隐隐一痛。
他上前抱住了雷。少年僵硬的肩背在熟悉的怀抱中渐渐放松,却依然不敢如往时般依偎贴近。杜兰达尔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诱哄地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雷的嗓子发紧,好一会才用有些变调的声音认错道:“我……不该自作主张。我应该……和他一起……”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向外冒头,他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不甘心再将它关进封闭的壳中。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杜兰达尔和从前一样带着距离感的亲切微笑,大胆地说道:“我不会背叛吉尔,愿意为吉尔献出一切!可是现在真的适合与普兰特开战吗?阿斯兰和伊扎克都愿意与新东鲁和平共处,御魂术留下的祸患也需要阿斯兰去一一消除。他……是我见过最笨最傻的人,却给了这世界真实的希望。我赢不了他。”
“我也赢不了么?”杜兰达尔戏谑地反问,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雷踌躇再三,终是鼓足勇气反问回去:“您要如何赢他?”
杜兰达尔笑了起来,将雷推开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却没有说话。雷不安地垂下眼帘,随后又努力坚持地对视了上去。杜兰达尔意外地看着雷的表现,因克鲁泽而产生的慌乱紧迫散去了几分,开始对雷有了兴趣。
“你一向听话。这次,是因为他么?”
雷认真地点头:“他让我看清了自己的真实。”
“哦?”
“我……很感激您找到我接纳我,为此我发誓要成为吉尔最有用的人。我甘愿受您驱遣,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但克鲁泽大人的一意孤行只会令已开始受控的局势再度失控,若不加以阻止,‘兽人’危机迟早将蔓延至整个大陆!我不相信这是吉尔的愿望,才会答应与阿斯兰合作。”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其实阿斯兰才是之后最大的变数,他的身体,已在不断的尝试和使用中消耗过度,能不能撑过当前的危机尚且难说,若再由着克鲁泽大人乱来,只怕真就不可收拾了!”
杜兰达尔再度感到了意外,却不再是因为雷了:“这么严重了?”
“是!他是真的傻瓜,只会不断勉强自己。连伊扎克都……没有办法。”
杜兰达尔皱眉看着认真严肃的雷,想起那人的任性倔强,忍不住头疼地扶额:“只怕他已放弃了回来啊!”
这本是他最担心的事,如今说了出来,倒让他立时有了决断:“你随我再去一趟普兰特,务必要将他平安带回!”
雷大吃一惊,当即反对道:“您不能去!那边的局势动乱未明,伊扎克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让比罗离开了云中。此去一路重兵重重,若是不慎泄露了行踪,非但您的安全难以保证,一场大战更是难免,到时岂不是更糟!”
杜兰达尔没什么温度地笑了起来:“看来你受他的影响真是不小,竟会担心开战的事了。”他不再看雷,眼望窗外淡淡地说道:“这江山虽说是我祖辈的期望,却是因他才成为了现实。他其实更想毁灭一切,我不能让他就此离去。”
“吉尔!”
雷急切地跨近一步,杜兰达尔回过头来悠然一笑,整个人都在笑容里温暖了起来:“你自己也说他在乱来,他一向桀骜,除了我,还有谁能喊得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