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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结束 ...


  •   十二月八日,杜兰达尔不顾众人的反对,带着雷和真踏上了前往普兰特的路途。雷阻止不成,将消息传给了城内的艾尔斯曼联络点。塔德和迪亚卡尚未渡河,收到消息后让迪亚卡留下接应,自己仍按原计划前往利安城。
      两日后,杜兰达尔一行到达泷河南岸,在迪亚卡的协助下,改头换面进入北二郡。他们一路穿过原西联人的村落,看着重归故里的西联人保持着组队的形式整理农具、准备春耕,连老人和孩子都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乡管所外则不断有车队运送着粮食。
      杜兰达尔但看不语,直到过了立丰,才貌似不经意地对迪亚卡赞道:“准备得很充分嘛!竟能让他们甘当肉盾。”
      迪亚卡正色答道:“陛下若无开战的打算,也就没有肉盾一说。”
      杜兰达尔莞尔一笑:“这是谁的主意?伊扎克的,还是……阿斯兰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俩的话,没啥区别吧?”
      “……”

      他们很快过了谷原,刚出关口就见奥布方向过来一队满载货物的车队,越过他们向谷原行去。杜兰达尔眯眼看着他们进了关,回头对着迪亚卡语气不善:“连奥布都笼络好了?”
      迪亚卡大大咧咧地笑道:“他们承了阿斯兰的情,总得有些回报不是?”
      杜兰达尔的脸色阴了起来,瞥了眼表情严肃的雷,无端觉得有些心塞。雷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没有表情地低声说道:“我只能制造恐惧,他却让人看到了希望。我赢不了他。”
      再次听到雷这么说,杜兰达尔无语了起来。他知道雷其实是个非常好强的孩子,正因为此,他才能通过那些艰苦的训练,用先天病弱的身体支撑起巨大的精神力,来完成御魂术的精神支配。
      杜兰达尔不像克鲁泽,没法忽视雷与自己相同的一半血脉,也就无法真正把他看作为工具。他会因他的成就而心存欣喜,也会因他受欺负而护短心疼,自然就更难以接受他现在这样的服气认输。
      但他不想在迪亚卡和真的面前给雷难堪,便不置可否地忽略了这个话题,转而关注起克鲁泽的动向来:“你们最近一次在哪和他交的手?”
      迪亚卡摊开随身的地图,指着普兰特腹地的一点说:“这里。”
      杜兰达尔紧皱眉头看着地图上标记出来的活动路径,冷冷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那边就是冬季牧场吧?他们莫不是故意为之?”
      迪亚卡老实地答道:“应该说是他和他们的共同选择。”
      杜兰达尔咬紧牙,心知克鲁泽确实会有如此打算,更觉烦躁:“他们就那么有把握在人口集中的地方与他决战?”
      迪亚卡正色申明:“他们并非孤军作战!”
      杜兰达尔不说话了,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甘心就此认输,又无法听任克鲁泽毁灭自己,只得忍住焦虑继续前行。

      十二月十九,杜兰达尔一行到达博恩,与伊扎克见了面。这是他们近一年来的首次见面,窜高了一个头的伊扎克显得十分英武帅气,甲胄下的身躯匀称有力,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眼中依然充满着睥睨一切的傲气,但又比当初多了几分沉稳的忍耐。杜兰达尔即便心中已被克鲁泽搅得混沌,仍是忍不住为眼前的伊扎克暗暗叫了声好。
      伊扎克依常礼打过招呼后,立刻单刀直入地介绍起当前的情况:“他身边已不足千人,基本都已兽人化。此地方圆数十里的牧民皆已转移,依照估算他们应该自昨日起就已断粮,恐怕今晚就会行动。”
      杜兰达尔阴着脸听完,思量片刻才开口问道:“他的进攻方式?”
      “倾尽全力。”
      杜兰达尔咬牙,盯着伊扎克继续问道:“你们的应对方式呢?”
      “绝不错漏!”
      杜兰达尔不禁震住,虽是意料之中,终究觉得难以接受,忍不住就脱口而出道:“阿斯兰竟不阻止?”
      伊扎克冷冷地眯起了眼睛,看着杜兰达尔却没有说话。杜兰达尔话说出口已然后悔,强撑着不肯在气势上输于伊扎克:“他母亲家族尚有人在,血脉并不止于他有!”
      伊扎克当即没好气地呛了回去:“陛下既是胸有成竹,就请将他们尽数带离!若非你们种下的因,何至于如此!”
      杜兰达尔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伊扎克面前接连受挫,想起对方当初的抓狂模样,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报应。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幸灾乐祸的迪亚卡和不知所措欲言又止的雷,压住了爆发边缘的怒气。
      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用近乎诱哄的语气对伊扎克说:“没人替代得了阿斯兰,我只是告诉你路尚未绝。以你当初在乌凹的绝境,最后不也走出来了?”
      伊扎克皱起眉,听他突然旧事重提,暗暗有了警惕。
      杜兰达尔果然继续说道:“我救了你们二人的性命,如今只需还我一个正常的克鲁泽,这个要求总不算过分吧?”
      伊扎克咬紧牙,正想按着自己的打算先制住杜兰达尔,一直在帐外旁听的阿斯兰掀帘走了进来:“我答应。但剩余那些人也希望陛下全部接收,带回新东鲁。”
      伊扎克急得一步抢到阿斯兰身边,用力地瞪他:“你出来干啥?!”
      阿斯兰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依然看着杜兰达尔道:“如何?”
      杜兰达尔颇通医理,细看之下已知雷所言非虚,不禁有些动摇,随即狠心将之摒弃,仍用那副冷淡优雅的语气点头道:“成交!”

      天黑之后,克鲁泽果然开始冲击营地,他把那千余“兽人”分成了数股,避开防守最强的正面直击脆弱的连接部。玖尔军早有准备,原本脆弱的结合部摇身一变成为门户,将“兽人”放入后又在后方紧紧封死。冲进营地的“兽人”本就已无正常的意识,只凭一股蛮力四处冲撞,很快就被引导进各个困缚阵中,徒然挣扎渐渐安稳。
      杜兰达尔自混乱开始就迅速爬上高耸的瞭望塔,焦急紧张地四下张望,却只见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群,根本看不到克鲁泽的身影。他忍不住就要下塔去找,被紧守着他的雷和真死死拦住。
      没奈何之际,“兽人”纷纷被困,雷细说了困阵的作用,杜兰达尔松了口气,随即想起那人极大的气性,终究无法彻底放心。他们在高塔上俯视着整个营地的战况,杜兰达尔头一回亲眼见识玖尔军的战斗,对他们干脆利落的进攻及高效有序的配合印象深刻,不由得去找伊扎克的身影,却同样没能找到。
      当营地内的骚动渐趋平稳时,帅帐方向骤然又有了更大的动静。真和雷的心中同时一懔,不由自主地一起看向杜兰达尔。杜兰达尔跟着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带头下塔。
      他们上的瞭望塔在营地的东面,帅帐则在营地中心偏西的位置。等他们避过困阵、逆着人流赶到时,帅帐外的空地上一个困缚阵已然发动。
      克鲁泽全身着甲,脸上戴着漆黑的面具,在困阵中毫不慌乱。他在峪岭见识过这种阵,知道它对狂化之血有抑制作用,对普通人的行动也有限制,但不至于像兽人那样动弹不得。他看了眼并肩向他走近的阿斯兰和伊扎克,忽然撮唇长啸。
      伊扎克立刻警觉地护住阿斯兰,刚要提醒大家小心,身后及四周猛然冲出十多条人影,直扑他们的同时有人将绳索抛进阵中,圈住克鲁泽后用力将他向阵外拉去!
      这一下骤起变故,连伊扎克都无法镇定,眼见对方的意图是要救出克鲁泽,却无法放下阿斯兰前去阻拦。犹豫之间,阿斯兰从他身边一跃而过,他急忙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角衣襟,跟着指尖一松,阿斯兰已落在了阵心。
      迅速弹落的血迹随着新的咒印在阵中筑起一圈血线之牢,穿透克鲁泽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徒然挣扎的克鲁泽很快挣脱了绳索,在体内两种力量的较量中嘶吼不已。
      杜兰达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几度想要冲进阵中,被雷和真死死拉住。
      阵外的袭击被制服后,阵内的克鲁泽也在压制下渐渐平息。雷刚松开手,杜兰达尔已抢进阵内,一把抱起克鲁泽,痛心地骂道:“你要抛下我自己走么?你怎能这样自私!”
      克鲁泽修为深厚,狂性被压制后,神智尚还清醒,听到杜兰达尔的声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不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克鲁泽笑了起来:“你都是皇帝了,以后也不差一个我了。”
      “……笨蛋!笨蛋!!”

      当日这场请君入瓮的战斗以克鲁泽及其特别行动队的尽数落网而结束。杜兰达尔感念伊扎克和阿斯兰的手下留情,没有坚持让阿斯兰立即为克鲁泽施术,而是认真地和他讨论起后续施术的持久性问题。阿斯兰明白单靠自己是无法完全解决所有兽化问题的,也就没再拒绝杜兰达尔的提议,只请他尽量说服姨母及其家人,勿令他们留下阴影。
      他们头一回不带任何成见地对面而谈,杜兰达尔对理想国度的建设设想让阿斯兰和伊扎克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而阿斯兰和伊扎克对于未来普兰特的宏景描绘也让杜兰达尔刮目相看。他看着如朝阳般蓬勃耀眼的两个少年,不再质疑雷的改变,甚至有些愧疚唏嘘,再次对妹妹充满了歉意。
      克鲁泽果然对被抓一事耿耿于怀,坚持不肯让阿斯兰为自己施术。杜兰达尔难得地对他发了飙,直将他数落得抬不起头来。克鲁泽虽然生性凉薄,对骨肉亲情却看得极重,杜兰达尔又是属于亲人、知己和爱人的角色,在他心里更是重中之重。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拖累,面子和骄傲又让他无法向伊扎克和阿斯兰低头,才让他选择了毁灭之路。但他低估了杜兰达尔对自己的情意,没想到他竟能为了自己亲身涉险,更没料到他竟会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对自己的任性以死相挟。他在这样的杜兰达尔面前彻底失去了抵抗,恹恹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十二月二十六,杜兰达尔携克鲁泽和雷以新东鲁皇帝的身份到访望月,与玖尔夫人进行了官方会晤,对普兰特在解决狂化问题方面所做的努力予以了高度的评价,但对他们自己使用御魂术以致结果失控的问题则是模棱两可敷衍了之。玖尔夫人本着往事已矣的想法未对此事过于纠缠,只询问了萨拉王遇刺事件的相关问题。
      她既做出了既往不咎的姿态,所涉及的又是与阿斯兰息息相关的问题,克鲁泽便是再桀骜,也架不住杜兰达尔的反复示意,只得挑着与自己无关的内容一一相告,但也足以为阿斯兰洗清冤屈了。
      玖尔夫人激动之余,不再计较克鲁泽的阴狠狡诈,当即召开了议事堂扩大会议,公布了克鲁泽的供述,郑重宣布解除对阿斯兰的控罪,恢复其王太子的身份。
      此事在普兰特造成了极大的轰动,非但不明真相的贵族难以接受,普通民众更是议论纷纷。杜兰达尔本着好事做到底的念头通过线人将克鲁泽的身世添油加醋地传播开去,为他的作为做足了铺垫。普兰特人至此方才明白克鲁泽的用心,对他陷害阿斯兰搅乱时局的做法愤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在杜兰达尔的诚意示好下以不许他再踏入普兰特的判罚结束了这段公案。

      十二月二十九,杜兰达尔一行离开望月回国。伊扎克以玖尔族长的身份代替母亲为他们送行。克鲁泽这几日全靠术阵压制狂性,前些时候无节制饮血造成的血瘾让他十分烦躁焦灼,大部分时间都在画有术阵的马车上睡觉,这时也不例外。
      伊扎克耐着性子应付着杜兰达尔的东拉西扯,知道他是不放心阿斯兰,有心不理,碍于阿斯兰临出门时的交代,压着脾气说道:“他刚洗脱冤屈恢复身份,一时半会难以脱身。等陛下回去说服他姨母自愿献血后他自会亲赴利安城履行承诺!”
      杜兰达尔见他说得压抑,禁不住也有些动容:“他……并非是有意针对,你……别恨他。”
      “我怎么能不恨!”
      伊扎克失态地吼了出来,马车随之有了动静,杜兰达尔叹了口气,催马快行几步走去了前面。
      然而克鲁泽并未如杜兰达尔所想出面回应伊扎克,在那一下碰撞后,车内再次没了动静。
      伊扎克压抑着怒气将他们送到城外,一路再无一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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