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救父 一 ...
-
奥布是个绿洲小国,由一个大绿洲和三个小绿洲组成,位于连接西域的咽喉要道上,是驼队马帮的重要休整补给地,也是主要的商品中转地。奥布国王知道本国先天条件脆弱,向来注重与周边国家的交际,因此虽然生存在夹缝中,却一直远离战祸。国内安居乐业,百姓富裕。
阿斯兰再次扮成走商历练的富家公子,带着一队装满毛皮药材的马帮走进奥布的国都——迦兰。
迦兰比望月鲜亮多了,城内街道整洁、绿树成荫,高大的建筑比比皆是,装饰着色彩鲜艳的图案,门前屋后都种满鲜花,让人觉得连城里的天空都是彩色的。
阿斯兰无暇观望,一路上反复酝酿的紧张和兴奋,此时已涨满胸扉。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急切地想尽快见到父亲。
“少爷……”随行的塔德·艾尔斯曼轻声提醒。
阿斯兰闻声放缓了步幅,努力使自己和旁人一样,却始终按不下心头的忐忑。他干脆又骑上了马。
“再转个弯就到住处了,夫人已有安排,您放宽心。”
阿斯兰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从知道父亲没死后就一直无法保持平静,对父亲的种种想象充溢心头,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见到父亲,去了解他、亲近他。
“阿……斯兰?”
突然听到熟悉的呼唤,阿斯兰愕然回头。
“真是你呀!阿斯兰!”
基拉快乐地大叫着,呼地扑过来,却被拦住了。
“干什么呀!”
基拉不满地挣扎,阿斯兰跳下马,摆手示意,笑着接住脱离束缚后猛冲过来的褐发少年。
“你在这里做什么?”
基拉一扁嘴:“这话该我问吧!”
“我跟叔叔学着跑商,你不是看到了。”
基拉不信,上上下下地打量,想起什么又信了。怕提起阿斯兰的伤心事,没再多问,只是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既然来了就去家里住,我可是想死你了!”
“基拉!”
“不用担心,你再来五个马帮也住得下!走吧,这边!”
阿斯兰挣脱基拉的手:“我们还要看看这里的行情,见见这里的买家,住你那里不方便!我过两天去看你。”
基拉见阿斯兰毫无转圜的余地,瘪着嘴松开了手:“说话算话!反正你在这城里不怕我找不到!”说完狡黠地一笑。
阿斯兰头疼地皱起眉,推了他一把敷衍道:“行了!做你的事去!”
基拉挥着手跑远了。
塔德担心地问:“他是谁?不会对我们有威胁吧?”
阿斯兰摇头道:“他是这里的王子。”
“……”
“见机行事吧!”
他们很快找到落脚的住处,安顿好后,塔德就引了个行商模样的人进了阿斯兰的房间。
第二天阿斯兰跟着塔德在迦兰的市集里出出入入,塔德很有耐心地和人讲着价钱,十足一个锱铢必较的精明商人,他还真用十分好的价钱把带来的货物都卖了。阿斯兰看似认真地学着,心却早已飞远,连那双很少流露心情的眼睛,都透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和不耐烦。好不容易看着塔德卖掉了带来的货物,阿斯兰刚松了口气,塔德竟又跟着看起货来,问价、查看成色,几乎家家不落。阿斯兰几乎要克制不住想打断他的念头了。
无奈中,阿斯兰抬头四顾,这才发现他们已离开热闹的市集中心,转入辐射状散入四方的小街。小街连着民居,虽不至于七拐八歪,也颇有曲径通幽的感觉。阿斯兰跟着塔德再转了数圈,就已经远离了喧闹的市集。
他们在一处幽静的大宅前停住了步子。
塔德上前敲门。
有个小姑娘微笑着出来,什么也没问就带着他们向内走。
阿斯兰越看越奇,见塔德毫无解释的意思,索性也不问,只看往后还会出什么奇事。
他们转过影壁进了正厅,落座后小姑娘捧出茶来,轻声曼语道:“先生先歇着,翎儿这就去请家父。”
“有劳姑娘了。”
翎儿咕唧一笑,出门前好奇地看了眼表情严肃的阿斯兰。
阿斯兰探究地看着塔德,塔德微笑着示意他稍安勿躁,并不开声解释。
不多时脚步声响,走进一位儒雅的中年人,五十上下年纪,青袍长髯,面色温和而眸光熠熠,进门时一眼扫过端坐的阿斯兰,已使阿斯兰凛然生惕。
塔德站起行礼,阿斯兰也起身相随。来人回礼后在主位坐下,不以为然道:“艾尔斯曼先生半年内四度前来,高某不才,自以为早已说得明白,你寻的那人并不在我处。”
塔德笑道:“高先生莫恼。我只是受人之托,为他寻找父亲而已。”
“哦?这位便是?”
“对。他就是阿斯兰·萨拉。四年前失去了母亲,如今父亲又下落不明,其寻亲之切切,还望高先生能体谅。”
高锟看着阿斯兰轻轻点头:“长这么大了。高某与公子曾有一面之缘。”
“……先生就是当年为家母诊治的医生么?”
高锟捻髯微笑:“不错,正是在下。”
阿斯兰闻言起身,恭敬地长揖到地:“阿斯兰谢先生救母之恩。望先生看在家母的份上,成全阿斯兰。”
高锟扶起阿斯兰,摇头道:“公子客气了。令尊乃一国之君,哪是区区在下可以羁留的。你们找错人了。”
“家父在此,自是受他人所托。阿斯兰不敢求先生背信弃义,只望成全父子相见,以慰亡母多年的心愿。”
高锟暗暗点头,见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心思缜密,落落大方态度诚恳,毫无贵族子弟骄矜跋扈的毛病,心里已经喜欢了几分,加上帕特里克病情好转后情绪暴躁,把上上下下的人都折腾得够呛,也想借他们父子相见安抚一下,否则出了什么意外他一样无法向人交待。
于是他故作为难地仰头沉思了许久,才狠下了决心似地说:“医者仁心为上,不问俗务。当日有人送令尊前来,其病势堪虞,我就收留了下来。只因来人慎重交托,言明此间关系重大,高某也就不敢妄言,还望公子见谅。”
阿斯兰再次一躬到地:“谢先生成全!”
这高家在奥布是出名的医生世家,高锟的祖父和父亲都是王室御医,只是这高锟年轻时却无意行医,一心要干些轰轰烈烈的大事,便结识了立志强国的帕特里克·萨拉和西盖尔·克莱茵,并参与了普兰特的征伐战争。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并不能融入普兰特的感情,当帕特里克带着骑兵横扫草原时,他便失去了最初的激情。望月立都时他谢绝了克莱茵的挽留回到奥布。
他和克莱茵很投缘,对帕特里克则混合着敬畏和嫌恶。帕特里克是他见过的最铁血的人,也是最一意孤行的人。
回奥布后他开始专心行医,渐渐也如父辈般名声鹊起,淡忘了年轻时的冲动,也疏离了普兰特的一切。
所以当克莱茵派人把气血攻心不省人事的萨拉王秘密带到他处时,他非常吃惊,只是在看完克莱茵的亲笔书信后才勉强留下了人。而随着帕特里克病情转好、精神日复,他的头也开始越来越疼。
阿斯兰跟着高锟出门再进门,穿过不大的花园,进了个布局奇特的院子。他表面很安静,心里却如翻江倒海,没有片刻安宁。但他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院子:一式一样高墙黑门的房间,没有头也没有尾,三转两转后连方向都有点混乱了。他立时警惕了起来。
高锟转了几转后推开一扇门,一只杯子紧跟着就扑到面前。高锟熟练地一偏身,杯子擦着他袭向身后的阿斯兰。阿斯兰应变不及,仓促中张嘴一咬,发现力道并不如来势那么十足,一下咬狠了,竟被他咬碎了。
高锟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迈步进门。
房间不大,一张满是精美雕花的床倒是极大,堪堪占据了半间屋子。床上斜倚着一个满面怒色的男人,须发凌乱,一双眼睛却在乱发中凌厉非常。
高锟远远地停下了步子。
“你这脾气,病势刚见了些起色又加重了,这又是何苦!”
“放我回去!”
低沉而满含威严的声音,像滚过草原的雷。阿斯兰闻声一振,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帕特里克看见了他,却显然并没有认出他来。说起来,自从阿斯兰五岁随母亲离开普兰特后帕特里克便再没有见过他们。
帕特里克只扫了阿斯兰一眼,凌厉的目光继续盯着高锟:“我没病!我很好!若不是你们用阴招困住了我,我又怎会这样!”
高锟看了眼被摔落地面的药碗,无奈地摇头:“当日你怎么来的,想必已是心知肚明,是你的脾气让你自己动不了的,怨不得别人。”
“那也是被人害的!”
“……是不是被害的我不清楚,十多年前我就离开了普兰特。我现在只是个医生,人家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对你的安全和健康负责。”
“我才不要这狗屁不通的负责!让我走!!”
帕特里克狂躁地用唯一能动的右手狠狠地捶着床,脸上的表情因无处宣泄的恨意而扭曲狰狞。阿斯兰心头大痛,扑上前抱住父亲的手:“父亲!父王!”
帕特里克蓦然停下动作,扳起阿斯兰的下颌仔细打量。
“阿……?”
“是我!我……我来迟了……,对不起!”
帕特里克的手无法自持地颤抖起来,他忽然用力推开阿斯兰:“我不认识你!走!离开这里!不论你是怎么来的!”
“父王!”
“走!!”
严厉而不留余地的命令,以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力袭向阿斯兰,让阿斯兰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他无法置信地看着帕特里克,帕特里克却更霸道地命令他: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