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8、和平 二

　　和谈并不顺利。
　　即便克莱茵已做出让步的决心，西联提出的条件仍然无法让人接受——他们不肯放弃大丘，甚至不肯保持大丘的现状。他们的傲慢使温和的威斯藤弗鲁斯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克莱茵至此也明白了西联并无和谈之心，却仍想尽力为之。乔装同行的拉克丝在刻意安排的“偶遇”中与西联的菲尼斯亲王“一见钟情”，西联随后以和亲为由，同意以格鲁河为界分治大丘，签订了和约。
　　消息传回望月普兰特举国大哗。克莱茵劳心劳力，花了很多功夫才安抚住愤然的鼓噪和激烈的冲动。不久，和谈使团回国，他又忙于和亲的准备，连随团回来的拉克丝也无暇看望。
　　如此就过了二月有余，眼见和亲日近、万事具备，心情复杂的克莱茵才悄悄来到拉克丝的门外。
　　拉克丝在指点侍女收拾随身物件，向来整洁的闺房显得有些凌乱，屋子一角已经摞了几只大箱子。
　　克莱茵站在门外看了好久，才轻轻低咳一声。拉克丝见是父王来了，笑意盈盈地起身相迎。
　　克莱茵看着拉克丝的笑脸心里难过：“委屈你了……”
　　“父王说哪里话来！一切都是女儿自愿的。”
　　克莱茵看着拉克丝毫无怨怼的双眸，心下叹息，转了话题问：“那王爷人可好？”
　　拉克丝掩嘴轻笑：“他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能给我落脚的根基就够了。”
　　“可是……”
　　“父王，您不必这般彷徨。”拉克丝知道父亲心事，软言相劝道：“女儿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女儿能把握自己的幸福。倒是您……，女儿这一去，您得自己好好保重了……”
　　“唉~”

　　不知西联的菲尼斯亲王是不是真被拉克丝迷去了魂魄，刚一入秋，他就派出了迎亲队伍，一色的高头大马、精悍卫队，浩浩荡荡很是拉风。普兰特的王爷们看着不舒服，提议也给拉克丝配上精干的送亲卫队，压住对方的气势。他们瞧来瞧去，最后瞧中了伊扎克的亲卫队，克莱茵本不想多事，但在几个王爷坚持下，干脆让伊扎克当了送亲的使者。
　　伊扎克本来就对这样的和平很不感冒，结果还让他去送拉克丝和亲，听完旨意当时就炸了：“玖尔军又不是他家的亲卫队，不去！”
　　“小王爷，您是送亲使啊！亲卫队还是您的亲卫队……”
　　“少废话！找别人送去！”
　　“玖尔夫人已经答应了……”
　　伊扎克没辙了，送走来人越想越烦，干脆出门，跨上追风撒腿跑进了草原。
　　初秋的草原绿意尚浓，马蹄飞处，草香混着干爽的原野气息，让人熏熏然忘我。
　　伊扎克直跑出几十里才缓缓收缰，想着母亲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好太任性，无精打采地又跑了回来。
　　可是，直到拉克丝启程艾萨莉亚也没给伊扎克多一句吩咐，只是派人接走了阿斯兰。

　　阿斯兰对这样的和平也有点意外，却也看清了克莱茵对和平的执著。回普兰特至今，他听了许多看了许多，认识了战场，感受过战斗的激情，作为外来者的想法渐渐淡去，他一点点融入了普兰特，同时也不再单纯地以是非黑白定义世间的事。因此，对于克莱茵的和平他选择了沉默。他想看着这和平的发展，看它能走多远。
　　他本想跟着伊扎克回趟中原，清理好中原的事务回来做个完全的普兰特人。但这想法他没告诉伊扎克，艾萨莉亚派人来接他时他也没反对，他知道自己需要留下来的身份，而这个，还要听从艾萨莉亚的安排。
　　他被接到了云中。
　　云中是玖尔族的起源地，位于大丘草原的西侧，与西联的谷原相距不远。阿斯兰的母亲就是在云中初识帕特里克，并在对方的猛烈攻势下坠入爱河，从此离家别国，跟着他走上了艰难的强国之路。阿斯兰在中原没少听母亲提起云中，每次说起，母亲脸上都浮现出温柔向往的光辉，这是幼时的阿斯兰印象最深的记忆，也让他对这里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好奇与向往。
　　艾萨莉亚似乎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她没有立即找他谈论正事，而是由着他慢慢地感受这里，寻访父母当年的足迹。
　　几天后，艾萨莉亚才来到阿斯兰的住处。
　　“住得惯吗？”
　　“嗯，挺好。”
　　“当年蕾诺亚初来云中，也这么回答我……”
　　“母亲经常提起您。”
　　艾萨丽亚笑了，沉入往事轻轻地说：“我们一见如故。我爱动她喜静，我们却始终很合得来。那时候，天地多广阔啊！我们骑着马，一直跑到天边去……。后来，又多了帕特里克、舒利亚……”艾萨丽亚抬手遮住了眼睛。
　　“夫人？”
　　“啊，能叫我阿姨吗？我是蕾诺亚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母亲也一直这么说。”
　　“她很少谈及你的父亲？”
　　“……不是很多。”
　　“那么，你想了解自己的父亲吗？”
　　“……想。”
　　艾萨丽亚轻轻点头：“他是男人中的男人，是草原上最勇猛的鹰。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普兰特。”
　　这是阿斯兰第二次听到艾萨莉亚这么评价父亲，他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普兰特的连年征战并不是帕特里克嗜血的结果。而是，他不坚持的话，曾经的流血就失去了意义，已经死去的人……也就白白丢了性命！”
　　“母亲一直反对父亲的做法吗？”
　　“我想，她是一直陷在矛盾中无法解脱吧！”艾萨丽亚叹息：“她的心太软，不愿去看事实背后的真实和残酷，也就理解不了帕特里克心里的无奈。”
　　沉默了片刻，阿斯兰问：“您也对这次的和平不以为然？”
　　艾萨丽亚露出鄙夷的神色：“女儿都卖了，不知下回还能卖啥！”
　　阿斯兰无语，心里有点替克莱茵不值，却也并不反对艾萨莉亚的看法。
　　艾萨丽亚打量着阿斯兰，感觉这孩子和初初见面时有了些不同，但对将要实施的计划还是不大拿得准。
　　她试探地问：“如果，你父王还在，你会帮他吗？”
　　阿斯兰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艾萨丽亚。
　　“我不相信克莱茵。他会为了他所谓的和平一步步卖了普兰特。普兰特只能依靠帕特里克，才能守住根，才能发展和壮大。阿斯兰，你是蕾诺亚的儿子，也是帕特里克的儿子。你不想自己去了解父亲，体会父亲吗？”
　　“可是……”
　　“他没死。克莱茵不敢杀他。”
　　阿斯兰忽地站了起来：“他在哪？病了还是受伤了？”
　　艾萨丽亚看着阿斯兰急切的样子满意地笑了：“别急，他只是急怒攻心引发了旧伤，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
　　阿斯兰探究地看了会艾萨丽亚，缓缓坐下：“他不在普兰特。”
　　“没错。”
　　“您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奥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