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87、交锋 4

　　尤萨利克有些惊惧地看着凶神恶煞般的伊扎克，虚张声势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在后续护卫上前接战时快速退向高台边缘，意图退到战场后方。伊扎克岂能容他得逞，手中刀光更盛，脚下更是毫不停顿，护卫们只觉得刀身激震眼前一花，伊扎克已如大鸟般腾身跃起，飞过他们头顶直扑尤萨利克！快要退到台边的尤萨利克只觉得一股杀气兜头而落，不等他跑完最后几步，伊扎克已落在他面前，只得咬紧牙关挥刀迎战。
　　此时台上尚有十数个护卫正与和那几个主将战作一团，台下埋伏的萨拉族部军却已被军奴队冲乱了阵型，弓兵成了摆设，刀兵与军奴队混战在一起。场内的玖尔军将士早已有人冲向场边的军械库，砸开门锁，将兵器一股脑地搬出门外。众人随意抓上一件就冲进战团，迅速扭转了军奴队在人数上的劣势，混战的场面越发变得混乱不堪。
　　尤萨利克深知伊扎克的凶悍和玖尔军的勇猛，才想避开伊扎克、退到安全地带再痛下杀手。但他没料到反击来得如此猛烈，倾力布置的阵型竟被一个军奴队就冲得混乱零落，拿回武器的玖尔军士卒更是不要命地往里冲。他已把全部兵力押在这里，若不能在混战中夺回主动，势必要被玖尔军反杀于此！
　　心念电转之间，尤萨利克决定放手一搏，仗着台上敌寡我众就想对伊扎克擒贼先擒王。伊扎克见他全力应战更不多说，无惧对手越来越多，依然是招招抢攻步步紧逼，在数个护卫的围攻下仍将尤萨利克逼得狼狈不堪。

　　萨拉族在帕特里克初起事时也与玖尔族一样猛将如云，但在普兰特立国后，随着帕特里克的权威加重，萨拉族人的重心也渐渐远离了战士的荣耀，开始追求权势与名望，变得挑肥拣瘦虚浮骄纵起来。偏偏帕特里克是个较真的人，更看重实际的能力与本领，结果就是宁愿重用克鲁泽，也没给萨拉族人更多的实权，自然也就造成了萨拉族在之后的权利争斗中毫不占优的局面。
　　尤萨利克是萨拉族老族长的幼子，因为父兄皆在立国战争中英勇牺牲而被帕特里克指定为萨拉族继任族长，本是寄托了帕特里克振兴萨拉族的期望，却因他自身的个性及被过度保护的经历而将族风由积极勇猛变得轻浮自大，以至于年轻的族人不再以建功立业为荣，反把钻营取巧作为骄傲的资本，曾经勇猛不输玖尔军的萨拉族部军也就跟着式微了。
　　如今玖尔军逆境反击，人多势众的萨拉族护卫根本不是众主将的对手，功夫不大就已被杀得七七八八，剩下尤萨利克和三五个护卫围攻伊扎克，也是支绌狼狈。伊扎克分心旁顾，担心台下混战死伤过多，催促主将们归队控制局势。尤萨利克越打越怯，眼见台上只剩伊扎克一人，再度萌生了逃离的念头。
　　然而打到现在，即便是以一敌五，伊扎克的攻击也比他们更多。尤萨利克退意一生，勉强挡住伊扎克的防御便有了空隙，当即就被伊扎克一举而上趁势攻破。尤萨利克只逃了两步就又被伊扎克追上，弯刀一挑直指他的咽喉，吓得他连忙横刀格挡，被伊扎克反手一把远远挑飞。
　　“都停手！”

　　此时天边已开始泛白，打破寂静的杀伐声在草原上传出很远，惊得无数动物仓皇四顾，狗吠声连成一片。伊扎克凛然立于台上，不再理会惊慌失措的尤萨利克，捡起丢在地上的传声筒，对着台下大声说道：
　　“我伊扎克生是普兰特的人死是普兰特的鬼，绝不会做为害普兰特的事情！玖尔军与萨拉族部军向来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更不应该同室操戈兵戎相对！议事堂虽是最高权力中心，却并非不容置疑的所在！曾经的“噬魂计划”如此，由此而生的“兽匪之患”更是如此！我们玖尔族自萨拉王起事起便追随左右，出生入死奋勇当先，从未为自己多要过一分权益！如今我们母子无端遭人陷害，连玖尔军将士也难逃厄运，已非人所能再忍！我伊扎克誓要捍卫玖尔族的荣誉，绝不容许任何人随意摆布任意践踏！”
　　他的声音仍然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义正辞严的语气却又显得老成持重，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话音到处，台下生死搏杀的戾气也似被逼退了几分。
　　他冷冷地瞥了眼蠢蠢欲动的尤萨利克，看着逐渐收手的对战双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我们绝非要与普兰特为敌！我们同样是普兰特的子民，同样想要守护家园！如今普兰特内忧未平外患难料，‘兽人’危机更是一触即发。当此之际，我们若再兄弟相煎，岂不等于亲手将普兰特推入深渊？！阿斯兰呕心沥血寻得解决‘兽人化’的方法，我伊扎克誓将助他消灭此患！萨拉族不仅有伟大的萨拉王，还有强大的阿斯兰·萨拉！为他祈祷吧，他才是普兰特的希望，你们萨拉族的骄傲！”
　　伊扎克慷慨激昂地说完，手中的弯刀也毫不留情地架上了尤萨利克的脖颈。尤萨利克偷袭不成，气急败坏地骂道：“你竟敢说那奴隶是我族的骄傲，果然和他是一丘之貉！”
　　伊扎克冷冷地一笑，仍旧对着台下大声说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你们且睁大眼睛看着，到底是他还是阿斯兰更配拥有萨拉族的姓氏！”
　　台下的萨拉族将士本就因在对战中渐落下风而开始惊慌，听到伊扎克的话，不禁对和平解决当前危机有了期望，再想起之前对玖尔军将士的颐指气使，更觉惭愧。而玖尔军将士也在主将们的约束下适时停手，双方对峙着，安静地听完了伊扎克的演讲。之后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既对“兽人化”可解感到惊奇，更对伊扎克宣言一般的结论心存疑问，对台上的变故皆是视而不见。
　　尤萨利克要害被制心慌气怯，色厉内荏的指控也无人应和，僵持不到片刻便低头让步，低声下气地命令收兵。萨拉族将士沉默地退离了校场，只留下尤萨利克的亲信仍警惕地守在台下。伊扎克旁若无人地跳下高台，尤萨利克的手握紧又松开，终究不敢再次偷袭。

　　玖尔军迅速离开乌弋，带走了尤萨利克大半的军备物资。尤萨利克备受打击，竟未派人跟踪去向。午后，比罗大军赶到乌弋，对着沮丧的尤萨利克和情绪低迷的萨拉族部军脸色阴沉。
　　比罗一收到希尔曼的消息就从谷原急行军赶回，虽对伊扎克竟能从望月逃脱而感到不可思议，到底不相信走投无路的他还敢去打玖尔军主意，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才让尤萨利克小心戒备。他和希尔曼都不在意尤萨利克想要收编玖尔军的那点心思，他们更在意伊扎克和玖尔夫人在普兰特的影响力。只要能够削减、抹杀他们的影响，即便萨拉族部军壮大了实力，对徒有野心的尤萨利克来说，不过是多了把能用的刀，根本撼动不了已将议事堂首席视为囊中物的希尔曼。
　　玖尔军盛名在外，且从舒利亚起便自成体系，在萨拉王亲征的年代就是凌驾于其他部军之上的战斗主力。在由多部族联合而成的普兰特里，以族名命名的部军唯此一家，甚至连军旗都由萨拉王亲自授予。因而相比其他族部军，玖尔军将士对自身荣誉的自豪感更为强烈。那是从舒利亚时代起就用鲜血和勇气铸就的、独属于玖尔军的荣誉和自豪，是连拥有萨拉王的萨拉族将士也难以望其项背的荣誉和自豪。
　　比罗对此深有感触。他特意抽调的五千玖尔军将士，即便在他的大军中备受轻慢，军威军容也始终不苟，对所担当的先锋之职更是毫不松懈。比罗惊讶之余，对伊扎克既羡且妒，自知难以驾驭玖尔军，已存了不能为己所用则干脆毁掉的念头。因而尤萨利克的打算在他看来犹如痴人说梦一般，且自然而然地有了借机镇压、彻底消灭的想法。
　　然而本该万无一失的布置仍然没能阻止伊扎克与玖尔军的行动，即便早已知晓尤萨利克的能耐，比罗仍是深感失望，甚至连萨拉族部军也一并轻视了起来。他一边派出斥候查探玖尔军的位置，一边上报议事堂变故的结果，对尤萨利克更是大加贬斥。

　　十一月十五，希尔曼以议事堂的名义正式公告伊扎克·玖尔的叛逆行径，并成立由比罗担任统帅的讨伐军，全力围剿玖尔军。
　　十一月十八，探子在云中发现伊扎克与玖尔军的踪迹。与此同时，新成立的西联“复兴军”也在向云中移动，并喊出了“以牙还牙，复兴家园”的口号。
　　十一月二十，准备妥当的讨伐军由乌弋向云中进发，意图与伊扎克决战，将玖尔族彻底驱离普兰特。在此之前，比罗听从谋士的建议派人联络“复兴军”首领，以阿斯兰为条件威逼利诱他们合作。西联众人虽不满于特使倨傲不屑的态度，却无法忽视他们压倒性的兵力优势，经过反复争论后最终同意了与比罗合作。
　　十一月二十二，杜兰达尔就雷失踪之事直接采取了军事行动，北二郡官员发现大量新东鲁军队被调动至泷河南岸，并与安陵、索南一线的普兰特驻军发生摩擦。希尔曼慑于杜兰达尔的决心决定放弃雷，遂令比罗生擒活捉尽快送还。
　　十一月二十四，志在必得的比罗大军由“复兴军”打头阵，开始向云中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