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86、交锋 3

　　伊扎克星夜兼程赶到乌弋时，玖尔军果然已在爆发的边缘。尤萨利克接到希尔曼传来的消息后即向玖尔军宣布了整编命令，并将伊扎克和玖尔夫人定为叛逆，要玖尔军将士认清形势划清界限，配合完成整编行动。
　　因之前尤萨利克奉命控制玖尔军时就已借商议军情为由扣押了玖尔军的主要将领，一向军规严整的玖尔军将士措手不及，被尤萨利克趁机缴了械，圈在乌弋集中看管。此番整编，尤萨利克意图全面接收玖尔军，便一边对主要将领威逼利诱，一边强行将玖尔军将士分散收编进萨拉族部军。军奴队因制式特殊，且是整个普兰特最完整的一支军奴战斗队伍，被尤萨利克整体收编，并为军奴改换了萨拉族奴隶的印记，重新确定了他们的归属。
　　重新烙印让军奴们感觉十分屈辱，已积累的功绩更是因此一笔勾销。尤萨利克得意地看着烙印的场面，对即将获得阿斯兰的所有权而暗自兴奋。他想象着阿斯兰被烙上萨拉族奴印的表情，已不在意被帕特里克带走的荣耀，他相信萨拉族必定能在自己的引领下重创辉煌！无论格鲁特们如何想得到阿斯兰的能力，阿斯兰都只能是萨拉族的人，且也只会为他效力——他早已看出阿斯兰那莫名其妙的死心眼正是源自蕾诺亚的所谓善良，而当年在战场上无差别救治敌方伤员的蕾诺亚势必不会让阿斯兰坐视“兽人”继续猖獗。他只要顺应阿斯兰的本能让他去做想做的事，便能收获最大的名利。
　　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起格鲁特们碰壁抓狂的样子，继而做起了被拥戴上议事堂首席的美梦，对出逃的伊扎克和阿斯兰并未产生足够的重视。他不信仓皇出逃的伊扎克还能有何作为，倒是对他可能的“觊觎”心存戒备，而收编玖尔军则是他应对的方法。
　　但他的如意算盘从收编伊始就事故不断。先是将领们无一愿意宣誓效忠，再是被收编的玖尔军士卒不断因抗命而爆发冲突，并在尤萨利克的强硬压制下迅速升级。原本零散自发的冲突逐渐变得相互呼应连锁持续，禁闭室里关满了的人，惩戒日日不断，却让他们酝酿起更大的反抗行动。

　　十一月十二，伊扎克借着暮色悄悄摸近军营，尚未靠近已闻喧哗，不禁暗暗皱起了眉。他小心地围着营地转了一圈，摸清了明哨和几处暗哨的位置，正准备潜伏以待，就听营内喧哗更盛，连哨兵都忍不住回头探望，不禁也抬起头向里看去。
　　他潜伏的位置正对着灯火通明的校场，虽然隔得远聚着人看不清场地，高挑起的三支旗杆却毫无阻拦地竖在眼前，便正看见一颗血淋林的人头被绑着头发拉上杆顶。他下意识地伸手堵住冲到口边的惊吼，再看回头观望的哨兵，已麻木地重新转过头来。
　　校场上继续传来大声的喧哗，悬上旗杆的人头已升到了四个。伊扎克心神激荡，理智却告诉他必须冷静，他狠狠地抓着手下的泥土，眼前闪过一个个熟悉将士的面容，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他用力压抑着心底的冲动，祈祷着将士们能听到他的心声，和他一起努力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校场上人群散去，灯火也已熄灭。伊扎克浑身冰冷，趴在地上又冷静了一会才悄悄退离。
　　当晚他们摸清了营区的布防，但未能与玖尔军将士取得联络，只知道被分散整编的玖尔军将士已因反复扩大的抗命事件被再次集中关押，尤萨利克当众斩杀了六名领头尉官及一名主将，放言再有异动则俱按叛逆同论，格杀勿论。
　　伊扎克知道不能再等，虽然仍未清楚克鲁泽及巴基露露的动向，担心玖尔军现状的他已决定先下手为强。

　　十一月十三，天色刚开始变暗伊扎克一行就离开了隐蔽地点，等到半夜才出手摸掉几个暗哨，潜入营地后分头直奔玖尔军将士的关押处，将人尽数解放了出来。正当众人欣喜激动准备大干一场时，静寂的营地忽然点起无数火把，校场四周伏兵现身，层层叠叠的弯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尖利箭簇，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耀着森寒的光芒。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黑暗的校场高台同时亮起四角灯火，尤萨利克在护卫们的簇拥下脸色阴沉地登上高台，手指着底下手无寸铁的玖尔军将士不屑地哼道：“伊扎克呢？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一片寂静，回应他的是无数愤怒的眼神和下意识的遮挡移动。
　　尤萨利克讥嘲地笑道：“算你有胆，竟然真敢半夜闯营！看来没了玖尔军，你也不过是条丧家犬。不过可惜啊，就你这点小伎俩，怎能逃出我的算计？！我本不想赶尽杀绝，然而好好的天堂路你们却都不肯走，也就怪不得我不讲情面了！这里四面皆已封锁，无人能够逃出生天。你若真是玖尔家的男人，就乖乖出来束手就缚。别累得他们为你送了命，你也仍然无处可逃！”
　　他的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破口大骂。尤萨利克不以为意，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他们说道：“还有你们，别以为他还能翻身。议事堂裁定的叛逆事实，岂是想翻就能翻得过的？你们若仍是执迷不悟，就只能与他同罪而论！难道你们真要为个叛逆葬送自己的性命和名声？想想你们的家人吧！他们本该有尊严地活着，却要因此沦落为奴，这真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他的话似乎终于起了作用，底下的骂声渐弱，开始变得交头接耳四下张望。
　　尤萨利克满意地继续说道：“只要你们与伊扎克划清界限，你们依然是普兰特英勇的战士，你们的家人也将继续得到普兰特人的尊敬，继续拥有安定的生活！”
　　他说着抬手指向高台侧边，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刀丛箭簇向两旁闪开，露出一条不大的通道，幽深地指向生的出路。
　　尤萨利克满意地看着底下渐渐沉默，好心情地等待了起来。他的眼睛不断瞟向四周和场内，期待着伊扎克的自投罗网，也期待着玖尔军将士的分化。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无论是伊扎克，还是看似已有动摇的玖尔军将士，都未给他满意的结果，失去耐心的他终于气急败坏地下令放箭。
　　眼看场内就将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弓箭兵身后突然出现一队人马，坚决勇猛地直扑而上，迅速解除了弓箭兵的威胁后，又与刀兵战成了一团。与此同时，高台上骤然跃入几个身影，其中一个迅猛如出击的猎豹，直扑被护卫团团围住的尤萨利克，在扑近的瞬间弯刀出鞘，只见一片寒光闪过，当先的两名护卫已扑到在地。
　　“伊扎克！”

　　伊扎克因担心军奴队的情况而决定亲自去带他们离开，途中遇到巴洛，才知道尤萨利克已挖好陷阱等他们跳，不禁吃了一惊。但情势已不容他退回重来，他当即问明了军奴队的情况，得知他们因表现得顺从而未被打散编制后，决定将计就计。
　　他让巴洛潜回军奴队按计划行事，自己则故意暴露行踪，向尤萨利克的帅帐摸去，又在中途消失了踪迹，引得大批人手在帅帐周围拉网式搜索却一无所获。尤萨利克颇为忌惮伊扎克的身手，干脆决定用玖尔军将士逼他现身。但他没料到伊扎克的醉翁之意并不在他，更没发觉因重新烙印而变得低迷的军奴队已在巴洛的活动下做好了随时起事的准备。
　　海涅在玖尔夫人“因病休养”时就已洞察到格鲁特们的阴谋，担心玖尔军沉不住气才特意约见巴洛面授机宜。巴洛依计而行，以伍丁亲卫队长的身份联络军奴队各级军官，在其他分队闹事时克制地保持冷静，对尤萨利克的重新烙印也表现得麻木顺从，让尤萨利克误以为他们也是普通的军奴，低估了这支战斗队伍与别不同的血性和归属感，在取代伍丁配置好新的主将后，就放心地把他们纳入了麾下。
　　巴洛试图继续担任亲卫队长，新到任的主将却不敢将自身安危系于军奴，只将表现得十分驯顺的巴洛安排为军奴队执行管教，协助管理军奴队的日常事务，并因他的称职而将大部分军务都交给了他。
　　巴洛与伊扎克分开后，即按计划放出了主要行动骨干，在他们分头释放军奴时，带领亲卫队挟持主将打开了军械库。
　　因军奴队处在营地的死角，尤萨利克又更担心玖尔军主力战队的战斗力，便将绝大部分人手都安排到校场周边，只派了一个小队看管军奴队，之后又为了搜捕伊扎克而临时将他们调走，才让巴洛的行动得以如此顺畅地获得成功。
　　伊扎克则在绕回军奴队营地的途中意外发现了主将们的囚禁之处，便借着喧闹声的掩护干掉守卫解救了他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将领们随着伊扎克直奔军奴队营地，与全副武装的军奴们一起杀向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