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85、交锋 2

　　克鲁泽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雷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讥笑道：“怎么，才在奥布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雷毫无动摇：“吉尔给了我自主行动的权利！”
　　克鲁泽被气笑了：“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如此出尔反尔，他们还会信你？！”
　　雷沉默半晌，然后抬起头说：“他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我也要自己把握人生的意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露出异常坚定的意念，竟让克鲁泽恍惚又看到了当日的阿斯兰，不禁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感觉到事态的发展已在脱离自己的控制。

　　克鲁泽到达望月时玖尔夫人已被软禁，新东鲁使团也在四天前由海涅护送着离开了望月。他略加思忖便已明了格鲁特们的打算，却并没打算派人提点使团。
　　他生性冷漠，且因少时的经历颇为偏执，虽在杜兰达尔的哄劝下放弃了武力征服的念头，对普兰特和西联的厌恶却一点未减。新东鲁成立后，杜兰达尔本着安定发展的原则收用了许多投诚官员，新东鲁人与西联人更是毫无本质的区别。因而即便已是新东鲁的兵马大元帅，克鲁泽却没有多少归属的感觉，对被自己忽悠过来的十多万西联军更是视若蝼蚁一般。他在乎的始终只有杜兰达尔一人，想看的仍然是在覆灭中的惊恐挣扎。他喜欢打击喜欢毁灭，甚至不惜毁灭自己。
　　杜兰达尔深知他的心性，又深明堵不如疏的道理，才让他以协助雷的名义进入奥布，除了消减他再次挑起大战的想法，也存着借他搅乱、打破现状，重新建立新秩序的心思。
　　雷在奥布的行动颇出克鲁泽的意料。他从未看重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甚至因为他对杜兰达尔的绝对服从而把他也看作为傀儡、有用的工具，并未因他怀有异能而对他另眼相看。他对夸大的传说嗤之以鼻，对失控的状况更没有过多的担忧——在毁灭面前，是否“兽人”又有何区别？所以他根本不在意雷的生死，更何况他真正的想法。
　　如今，一向没有主见的雷再次表现出独立自主的姿态，不禁让克鲁泽重新掂量起他在整个事件中所占的分量来。

　　“那么，你是要与我们作对咯？”
　　克鲁泽慢吞吞地说完，再次摆出攻击的姿态，无形的压力霎时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伊扎克与真再次做好迎战的准备，雷却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没有违背吉尔的意愿。”
　　克鲁泽不耐烦地叱道：“他是新东鲁的皇帝！你损害的也正是新东鲁的利益！”
　　雷依然很镇定：“什么利益？新东鲁如今还怕普兰特吗？”
　　“……他应该得到全天下！”
　　“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克鲁泽终于失去了耐心，大喝一声挥动长刀，卷起一阵劲风，全方位地向里扫去。伊扎克一把拉过雷挡在身后，真舞动长剑奋力相抗。然而克鲁泽这一击范围极大，真和伊扎克只能顾着身前，顾不到的洞顶四壁又有碎石纷纷砸落，真飞身退回史黛拉身边，替她挡住石块的伤害。
　　克鲁泽旧招未尽新招再至，伊扎克骇然发觉对方的实力竟是深不可测，只能拼尽全力护住身后，再无余力关注其他。真刚为史黛拉扫开跌落的碎石，来不及应对这新到的一招，顿时被刀风击中，重重地砸向洞壁。
　　更多的碎石落了下来，史黛拉在晕沉中被砸醒，睁眼正看见真满脸是血地向自己扑来，狂躁的因子瞬间苏醒，张口就向他的脖颈咬去。真应变极速，剑尖一点地面翻身向后跃开。史黛拉一口咬空正要站起，克鲁泽的第三招已汹涌而至。史黛拉陡遭重击，大口喷血之余残留的一点意识彻底丧失，高声怒吼着反身就向克鲁泽扑去！
　　真大喊着“不要”向她追去，拼尽全力也够不着她的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克鲁泽的长刀冷酷地挥起、劈落，磕飞他掷出的长剑，重重地砍向史黛拉的身躯。
　　尖利的吼声被再次喷出的鲜血阻断，史黛拉前扑的动作却毫无停顿，压着长刀继续逼近。克鲁泽欲拔刀后退，刀却卡在断骨间未能拔出，再要抬腿去踢，被终于赶上的真用力抱紧。只这一刻停顿，史黛拉已扑到近前，克鲁泽仅来得及侧身让过要害，就被史黛拉单手抱住咬住了颈窝。长刀在两具身躯的挤压下更深地切入□□，连克鲁泽都感觉到压迫的疼痛，眼角瞥见史黛拉狰狞的面容，第一次有了心寒的感觉。
　　他当即松手放开刀柄，狠狠一拳击向史黛拉的腹部，打得史黛拉扯落一块皮肉飞向半空，真大叫着放开克鲁泽就向史黛拉扑去，克鲁泽紧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向外疾退。

　　洞口处，乱了阵脚的新东鲁人为了克鲁泽的安全拼死不退，对阿斯兰也不再手下留情。好在卫队已经接应过来，将正因洞内的动静而有些分神的阿斯兰护在了中心。克鲁泽一口气退到洞口，看见阿斯兰一口恶气又有了出处。他草草撕下一块布扎住伤口，将斗篷绑结成绳，用力挥开时，绷直的绳棍竟也划出裂空之声！
　　他纵身冲进混战的中心，绳棍上下挥舞，灌满力量的绳结坚硬似铁，中招者无不踉跄退后，摇晃欲倒。
　　阿斯兰骤然看见克鲁泽闯过来时已有戒备，却仍然难以抵挡对方的诡异攻击。布棍如同毒蛇般紧盯着他的身影迂回直击，跳起、回磕、横扫的方位防不胜防，一会功夫已被对方逆转了形势。
　　阿斯兰连忙招呼卫队向里退缩，克鲁泽得势不让地紧逼了进去，手中攻势更猛，招招不离阿斯兰的身后左右，竟将他从卫队中孤立了出来，随即纵身上前，伸手疾抓阿斯兰的面门！
　　阿斯兰听着背后的风声看着眼前的掌影，于间不容发之际反手用力刺向绳结，趁着绳结滑开的功夫挺剑连刺，招招正对克鲁泽的掌心。克鲁泽掌影翻飞，阿斯兰的剑尖也连成了残影，终于逼得克鲁泽收招退后，卷回的绳结却又再次砸向他的后背！
　　追出来的伊扎克惊吼一声向前直扑，弯刀勾住布绳奋力一拉，刀尖顺着布纹划出裂缝，勾得绳结就势一偏，擦着阿斯兰的发梢向上飞去。克鲁泽一击不中不再恋战，带着手下退离了山洞。
　　此战卫队伤亡近三分之一，阿斯兰、伊扎克和真也都各自带伤，伤势沉重的史黛拉至死未再恢复神智，在真的痛苦呼唤中停止了挣扎。愤怒伤心的真誓要手刃克鲁泽为史黛拉报仇，雷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

　　稍作安顿后，伊扎克与宝山再次商讨起后续的行进路径，阿斯兰根据偷袭的情况猜测克鲁泽只是跟踪而来，尚未来得及在岭中布置伏击，此番双方各有伤亡，应该不会继续纠缠，真正的危机恐怕要到离开峪岭之后。
　　伊扎克的面色凝重了起来：“如此，我们当以最快的速度先脱离出去！”
　　阿斯兰摇头，看着宝山问：“有没有隐秘快捷的出岭路径？”
　　宝山认真地想了一会：“有！但要翻过一片断岩，伤重的兄弟恐怕走不了。”
　　伊扎克一听就又急了：“我们一起走！”
　　“伊扎克！且不说克鲁泽会有什么调度，东部边境也是巴基露露的活动范围。若是史黛拉所言非虚，我们回到望月之前他们就已在向那边集结，如今已近半月，恐怕已经完成了整合！乌弋虽然不是行军要道，玖尔军的战斗力却是每个对手都无法忽视的存在。但凡有一点军事素养的人，都会利用玖尔军失去主帅、被限制行动的机会先解决后顾之忧！就算西联人只是乌合之众，克鲁泽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吗？！”
　　伊扎克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凝重地说：“克鲁泽，被史黛拉咬伤了！”
　　阿斯兰一愣，伊扎克接着又说：“所以，他应该更执着于你才对！”
　　阿斯兰紧张地思索了一会，斟酌着说道：“这么说也有道理，但玖尔军的危机并不在于克鲁泽是否亲自出面。鉴于你和夫人的逃脱，希尔曼肯定会就此大做文章，即便他们不敢主动镇压玖尔军，也肯定会借机散布对你和夫人不利的言论，若再被有心人刻意挑拨加以利用，将士们难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从而真正招来灭顶之灾啊！”
　　伊扎克听得呆住，不甘心地握紧了拳：“玖尔军……是不会被打垮的！”
　　阿斯兰再次摇头道：“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不在，他们恐怕连意见都难以统一。我当初正是想得太简单，才会被人钻了空子，你可不能重蹈我的覆辙啊！”
　　阿斯兰恳切地看着伊扎克，直看得伊扎克心乱如麻：“那你呢？又要让他们任意折腾吗？！没有你在，我也只能是地狱的使者……”
　　阿斯兰笑了起来，笑容比这冬夜里的篝火还要明亮温暖：“我会和你在一起的，信我！”

　　翌日一早，伊扎克只带了两名护卫和宝山离开了队伍，阿斯兰带着剩余的人员埋葬了史黛拉和阵亡的队友后转而走回大道。克鲁泽果然又对他们进行了数次袭扰，但在阿斯兰的小心防备下，在真与卫队的同仇敌忾下始终未能占到便宜。三日后他们在出口附近遭遇西联人的堵截，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阿斯兰沉着地带队进入迷谷，凭着对谷中地形的记忆，将错综复杂的地形与困缚人行动的术阵衔接在一起，既解决了“兽人”行动迅捷不易摆脱的难题，又将西联人引入了迷谷深处，而克鲁泽则在他们进入迷谷后再未现身。
　　两日后，阿斯兰带队从迷谷绕出，并于次日晚上到达与伊扎克事先约定的地点，隐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