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84、交锋1

　　阿斯兰看到奥索恩时已知原由，再看向雷时便不自觉地带上了责备。雷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滥好人”后就不再理他，阿斯兰苦笑着摇头，却也不再多说。
　　他们连夜赶往峪岭，意图尽快夺回玖尔军的控制权，天亮时已能望见岭外的隘口。伊扎克赶路心切，略作休整就要前行，被阿斯兰一把拦住。
　　“岭中极易设伏，克鲁泽又自乌凹消失了踪迹，不能不防。”
　　伊扎克耐心地说道：“我知道。你忘了带我们赶路的宝山了？他就是在岭里玩大的，要说熟没人比他更熟了！”
　　“可这些车马会碍事吧？”
　　伊扎克这回略皱了下眉，叫来宝山问了问可通车马的道路，听完之后也有些犹豫：“前面有个村子，要不把‘她’留下？”
　　阿斯兰摇头：“我看过她的情况，虽有真自愿饲血，但她重伤之下本就失血过多，恐怕很难持续压制。若她再引来同伴……”
　　话音未落，已看到奥索恩匆匆向他们跑来，见到阿斯兰就表情木然地说：“史黛拉发病了，雷让你赶快过去。”
　　伊扎克跟着阿斯兰跑向马车，未及近前已见车身震动得厉害。雷正在结阵阻断，阵的威力却不足以完全困住史黛拉，一旁的真一边焦急地用羊皮袋接手腕的血，一边胡乱哄劝着史黛拉。阿斯兰快步跑到雷的身前，咬开血痂滴血入阵。随着他结印完成的动作，史黛拉匍匐在地动弹不得，徒然发出尖利高亢的怒吼。
　　真终于接够了小半袋血，跑上前托起史黛拉的头，小心地喂她喝完。
　　“好啦！还不放开她！”
　　史黛拉刚一平静真便跟着软坐在地，却还不忘让阿斯兰撤掉术阵。
　　伊扎克看见阿斯兰咬开血痂就已发急，再见真这样的态度，一张脸顿时黑得堪比锅底。阿斯兰赶紧拉住了他，雷也过去扶起了真，看着阿斯兰面露迟疑。
　　阿斯兰苦笑着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
　　“可是……”
　　伊扎克插进来说：“她不是还有同伴么？先交给他们！”
　　“不行！她的伤没好，那边又缺医少药的，回去让她怎么办？！”
　　“真！那边总是她的同胞，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情况。我们留些药给她就是！等过了这一段，阿斯兰就会设法救他们了，是吧？”
　　雷说着又看向了阿斯兰，目光中已没了一贯的冷淡怀疑，而带上了连自己也未察觉的信任期冀。
　　阿斯兰淡淡地一笑，肯定地点头。
　　真仍想坚持，看着阿斯兰苍白单薄的样子，到底说不出现在就救史黛拉的话来，满心不甘地低下了头。
　　恢复正常的史黛拉愣愣地听着他们对话，对将要回去的事既喜又忧。

　　闹了这么一场，天色已经大亮。他们虽然确定了送史黛拉回去的结果，如何找到她的同伴又成了新的问题。按史黛拉的说法，她这一支是在投奔巴吉露露的途中袭营救人的，且大略知道巴吉露露活跃在普兰特以东的边境地区。如此一来，他们仍得带着她穿过峪岭。
　　进岭之前，真把史黛拉缚于身后，与她同骑一乘。阿斯兰骑了匹步伐稳健的母马，与雷、真和奥索恩走在队伍的中间，伊扎克则一马当先，由宝山带着直接走了条偏僻的岔路。他们小心谨慎地走了半日，天黑后在山洞宿营时，史黛拉和阿斯兰都显得十分疲惫，但阿斯兰还是结了阵，以防史黛拉再次发病。
　　半夜，值守的卫兵发现异动，休息的众人都被惊醒了起来。伊扎克在洞口布置迎战，阿斯兰思量再三，劝伊扎克带人寻路先走，由自己留下拖延迷惑对方。
　　伊扎克一听就瞪圆了眼睛，眼眶通红地骂他：“你竟让我临阵脱逃？我伊扎克是那样的人吗？！”
　　阿斯兰也忍不住急道：“这怎么是临阵脱逃呢！你既已决定有所为，怎能在这时不分轻重？！”
　　伊扎克吼了出来：“什么是轻什么是重？！你若有事，我……我又能做什么？难道必须杀光‘兽人’吗？！”
　　他情急之下声音失控，洞中回声又大，竟然惊动了躺在深处的史黛拉，听到“杀光兽人”顿时惊叫着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伊扎克一把拉住她，她张嘴就向那只手咬去，被阿斯兰一掌切向后颈，晕软倒地，追出来的真顿时又是一声愤怒的大吼。
　　他们这番动静不小，惊得洞外的飞鸟一阵骚乱，耳音甚好的伊扎克立时辨出有脚步声混在其中向里扑来，当即将阿斯兰向后一推，自己拔刀迎上前去。
　　“伊扎克！”
　　洞口的守卫反应不及，一个愣神面前已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扬起的斗篷如黑色的翅膀，长刀满蓄雷霆之力，带着刚烈的风声扫荡而下，只一招就撕开了洞口的防线，将半个洞口露了出来。他紧跟着就像一团黑雾般向里冲去，与向外直冲的伊扎克撞个正着，两把钢刀锵然相撞，迸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照亮了黑衣人冷漠淡笑的面容。
　　“克鲁泽！”
　　“怎么，连师傅都不叫了？”
　　克鲁泽好整以暇地看着伊扎克的龇牙怒目，手下却无半点停顿，接连又是几个刁钻大力的劈刺，把心神有些动摇的伊扎克逼得连连后退，随他冲入的人已与卫队战作一团。
　　伊扎克狠狠地一咬牙，抛开瞬间涌上的各种杂念，一心一意地与克鲁泽对战了起来。两人都对对方的招式极为熟悉，却又绝非普通的日常对练。克鲁泽当初面对幼小的伊扎克就未曾留手，伊扎克则靠着不服输的心性和举一反三的悟性，硬是将克鲁泽的不以为然打成了另眼相看，即便没有收他为徒，却也毫无保留地在对战中把自己的经验与技术提点传授于他，在重情重义的伊扎克心中，实与恩师无异，敬爱非常。
　　然而过去有多敬重，伊扎克如今就有多愤怒。他无数次想要质问的内容，随着事态发展至今，逐渐只剩下最伤心的一句，却又绝非他当下想要问的。他的骄傲，他的承诺，逼着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打败他！
　　不再分心的伊扎克眼里透出冷硬的狠绝，身心如一地专注于眼前的刀、刀后的身影，密如骤雨的攻势超越了过往的速度和力量，在克鲁泽惊讶的表情中，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将他逼退。
　　“不错！有进步。再来！”
　　克鲁泽难得地被激起了争胜之心，眼里戏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与伊扎克同样专注的认真。

　　跟着冲出的阿斯兰见他二人战得激烈，知道自己状态不好帮不上忙，转而与卫士一起围攻冲入洞内的其他人。
　　此时被克鲁泽打乱阵脚的卫队已在队长的指挥下重新稳住阵型，正在洞口与新东鲁人打得难解难分。阿斯兰加入战斗后，新东鲁人顿时将他作为目标，各种招式向他攻去，其中夹着许多钩攀绳索，想要生擒的意图十分明显。
　　伊扎克眼角瞥见阿斯兰闪过身边已然暗骂，忍不住分心旁顾，正看到东鲁人三五成群地围攻阿斯兰，一波接一波地将阿斯兰困在中心，心里一急，被克鲁泽抓住破绽砍了一刀，连忙又将心神拢了回去。
　　阿斯兰虽在围攻中有些支绌，却也很快察觉了对方的忌惮，索性放开手脚，不再躲避刀剑的攻击，只是避开钩攀绊索，顿时从容了许多。另一边，少了近半对手的卫队很快占据了对战的上风，攻势朝着阿斯兰这边逼压过来，东鲁人围攻的阵型开始走形，在阿斯兰的乘势反击之下彻底乱了阵脚。

　　伊扎克到底关心则乱，被砍中的一刀又毫不留情，这时也已落入下风。克鲁泽攻势不减，几下连突压得伊扎克不断后退，堪堪已到洞底深处。真原本没太在意外面的争斗，只将雷和史黛拉护在身后，突然看见伊扎克被人逼压着退来，未及多想便飞身上前，架住长刀的同时还不忘刺一句伊扎克：“这么不经打，还充什么好汉？！”
　　伊扎克缓了口气，顾不上和真置气，沉声喝道：“赶他出去！”
　　真不屑地哼了声“还用你说！”长剑已舞成一团光影，只听一阵金铁碰撞的脆响，瞬息之间已攻出了十招，打断了克鲁泽的攻势后，又跟着反攻了上去。
　　克鲁泽揶揄地笑道：“速度够快，可惜太轻！”
　　他说着再次抡起长刀，力量注满刀身，起落间风声飒然！
　　“小心！”
　　伊扎克的话音刚落，真飞刺而落的身影已被震开，余势未尽的刀风划过洞壁，震落一片如雨碎石，纷纷砸在不知躲避的史黛拉身上。
　　真顿时暴红了眼睛，大喝着再次攻向克鲁泽，伊扎克也在一旁围攻而上。一直没出声的雷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克鲁泽打得兴起，被这话问得一愣，用力架住连番攻来的两把刀剑，反问了一句：“你以为呢？”
　　雷镇静地说道：“那就停手。”
　　克鲁泽真正诧异了起来，收招退后了一步，不屑地扫了眼又要扑上的真和同样有些犹豫的伊扎克，扬声说道：“你这护卫真不像话，竟然如此敌我不分！”
　　雷淡淡地回应：“你又没打招呼，他又哪知敌我。”
　　克鲁泽凉凉地“哈”了一声，眼角瞟着紧张戒备的伊扎克，轻松地笑道：“现在知道也不迟。”
　　真听得愣住，转头看着雷问：“他是来救我们的？为啥要和伊扎克打？”
　　雷没回应，而是继续对着克鲁泽说：“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我还有事没有做完。”
　　克鲁泽皱眉：“什么事？”
　　“大事。”
　　克鲁泽的眼神重又变得玩味起来：“你不会真想帮他们化解御魂术吧？”
　　雷镇定地迎住了他的目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