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83、摊牌

　　克鲁泽的乌凹伏击计划因“兽人”的反复纠缠只得放弃后，不甘失败的他却在旁观“兽人”与普兰特人的战斗后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虽然不明就里，鹰隼一般的直觉让他发现了新的机遇。
　　他当即带队离开了乌凹，利用自己对普兰特的了解，将两千精兵假扮成普兰特各部族战士混进讨伐“兽匪”的队伍，借机散布阿斯兰能够去祟的消息，引导众人将希望寄托在阿斯兰身上，自己则先行潜入了望月。

　　十一月四日，真与同样伺机而动的迪亚卡趁着比罗重兵护送使团离开望月的机会，分别救出了雷和伊扎克，塔德则趁乱带走了玖尔夫人。
　　真找到雷时，奥索恩·怀特正在与雷促膝私谈。他言辞恳切地向雷指出，杜兰达尔不顾他的安危以他为质的举动除了暴露其自私自利的一面，还有兔死狗烹的现实。何况他虽然给了雷养子的名分，却并未给与实质的认定。究其根本，正是利用与搪塞的表现。所以雷大可不必对此念念不忘心怀感激，而应看清现实未雨绸缪。
　　雷沉默地坐着，脸上始终清冷淡漠，对奥索恩的劝说不置可否。
　　奥索恩面色一沉，同来的西利米·马克斯韦尔跟着便开始出言恫吓，对雷使用御魂术以致失控的做法大加指责，谓之已是过街老鼠，受其毒害者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尤其是已在普兰特闹大的西联“兽匪”，更不可能让他平安离开普兰特，当头棒喝般要雷认清形势找准依靠。
　　他们一人一语正说得热闹，见雷终于松动了表情，自以为得逞，各自又投入了几分，被从后偷袭的真一人一拳打倒在地。
　　真当即就要带着雷出去，雷看着地上的二人沉思了起来。
　　不久，奥索恩带人解散了看守“兽人”与玖尔卫队的守卫，玖尔卫队赶去营救伊扎克，“兽人”则被奥索恩带走，不知所终。

　　当日半夜，得知变故的希尔曼紧急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叛逆，本以为伊扎克一旦逃脱必然远遁，哪知道被惹急了的伊扎克勇不可当，靠着几十人的卫队护持就敢救人，硬是把王宫搅得天翻地覆！等到希尔曼披挂齐全赶来督阵时，伊扎克早已带着阿斯兰离开了王宫。
　　之后城内的搜捕因为埃尔斯曼家族的参与同样毫无所获。日上三竿后，希尔曼听着城防统领嗫嚅的回报，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他犹豫着想要召回比罗，又觉得即便抓不住伊扎克，他在城中也无可作为，时间一久必然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再在围捕时趁乱诛杀，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掉这个心头大患！
　　这么想着的希尔曼最终没有将消息传给比罗，而是进一步加大了城内的搜捕行动，并以安全为由将议事王们集中于王宫。塔德和迪亚卡虽未在行动中暴露身份，迪亚卡仍被希尔曼以协助行动为由胁迫进宫。因伊扎克和阿斯兰早已预见到这个结果，城内的埃尔斯曼族人并未因此阵脚大乱，且与自行躲藏的雷和真接上了联络。

　　真和雷依靠奥索恩的掩护带着女“兽人”住进了城南的神庙。僧侣们慑于奥索恩的威吓，不敢对这奇怪的一行人过多关注，单辟了一进偏院供他们居住。
　　五日傍晚，遍寻不着奥索恩和西利米的希尔曼起了疑心，联系他们之前带走“兽人”的行为，希尔曼怀疑他们另有谋划，遂将二人也加入了搜捕名单，顿时引起怀特家族的严重不满。因奥索恩主管普兰特的律法事务，家族多人皆为律政高官，理论起来个个都是口若悬河，希尔曼招架不住，只得撤除了对他们的搜捕，转令怀特家族自行寻找。
　　六日凌晨，伤势渐好的女“兽人”彻底清醒，试图逃脱时狂症发作，真主动割血供她饮用，换得了她的信任和依赖。之后他们问明了她的姓名和出身，知道她并非自己的妹妹后真的情绪变化不大，对她依然关心备至。
　　他们从这个叫史黛拉的女孩口中得知西联人已经知晓阿斯兰的能力，正在谋求合作计划夺取阿斯兰的行动。她还提到一个名叫巴吉露露的女人，说她带着西联人连续击破普兰特军的围剿，已被西联人视为救星和领袖。史黛拉这一支正是在投奔她的途中遭遇从比罗手中逃脱的西联人，才意图突袭既救人又抢人，结果却未尽人意。
　　史黛拉最后说道：“哥哥们不会丢下我的！等巴吉露露来了，肯定就能接我回去！”
　　真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而问她：“你是怎么‘得病’的？”
　　史黛拉呆了一瞬，有些低落地说：“我和妈妈走散后，跟着大伙来到这里。没有吃的，大家就一起去抢。后来军队来了，哥哥们说只有变成‘兽人’才能活下去，我们就……”
　　真和雷对看了一眼，又问：“你们知道喝血能缓解症状？”
　　“嗯！哥哥们做了示范，大伙才肯变的。”
　　雷插嘴问道：“这是多久前的事？”
　　史黛拉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身子又再缩低了些：“快一个月了。”
　　雷再问：“你的症状有无变化？”
　　史黛拉沉默了一会，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很难受……，想喝更多的血……”
　　真见状忍不住安慰她道：“阿斯兰能救你，别怕！”
　　史黛拉破涕为笑：“哥哥们也说这病能治，原来是真的！”
　　真肯定地点头，随后开始问她以后想去哪里，史黛拉说要找妈妈，然后想回西联的老家。真便说自己和雷也要回去，答应陪她一起去找妈妈。史黛拉这才真正地高兴起来。
　　雷一直静静地听着，想着阿斯兰不肯放弃的坚持，幽幽地叹了口气。

　　再说被伊扎克救出的阿斯兰，经过几日休息治疗后精神已经恢复，见到玖尔夫人后，把化解狂化现象的方法告诉了她。艾萨丽亚听完顿觉不忍，看着阿斯兰几番欲言又止，终是黯然叹气道：“想不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我对不住蕾诺亚，委屈你了……”
　　她说着流下泪来，看着形貌与一年之前判若两人的阿斯兰，心中更加难受。
　　阿斯兰低头不语，想起初见时的情景感觉已是遥远而又陌生。他摇头晃去不合时宜涌上心头的伤感，正想说些什么带过话题，伊扎克恨恨地说道：“这个公道一定要向他们讨回来！”
　　阿斯兰心中一暖，看着伊扎克温言说道：“先顾眼下吧。你打算怎么做？”
　　伊扎克沉思着说：“还是要设法出城。听说真也把雷救了出来，如何出去倒真要好好谋划一下了。”他看了眼皱眉思索的阿斯兰，将他一把摁回了床上：“这些都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阿斯兰无奈地笑了一下，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伊扎克看着再次显得异常温顺的阿斯兰，一丝疑惑闪过心头，随即又被自得的欣喜所替代，扶着母亲离开了屋子。
　　“他的身子差了很多，那事还是不要太勉强吧。”艾萨莉亚忧心地回身看了眼紧闭的屋门，不无叹息地对儿子说道。
　　伊扎克低头踢着脚边的碎石，闷声应道：“我知道。可他……太倔了！”
　　艾萨莉亚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而又看着儿子问：“你想清楚了？真要和他们对着干了？”
　　伊扎克肯定地点头：“是！我不能任由他们把普兰特拖入泥潭！”
　　“可是……”
　　“我知道。所以我想先平息匪患。”
　　“可是阿斯兰……”
　　“我想过了，对那些‘兽人’可以先采取圈禁的办法，等阿斯兰身体恢复了再慢慢处理。反正饮血能够压制症状，也不急在一时。”
　　“也好。他那个方法太伤身子，你好好劝劝他。”艾萨莉亚说着微笑了起来：“从小看你们拧巴，想不到长大了倒不拧了。”
　　伊扎克突然犹豫了起来，看着母亲欲言又止。艾萨莉亚不解地看着他问：“怎么了，伊扎克？”
　　伊扎克一狠心闭着眼睛说了出来：“我喜欢阿斯兰！”
　　艾萨莉亚越发笑得温柔起来：“我知道……”
　　“不！”伊扎克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的意思是……我要和阿斯兰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艾萨莉亚疑惑地看着儿子，好一会才真正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厉声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伊扎克跪了下去：“请母亲成全！”
　　艾萨莉亚气坏了，扭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屋子，克制再三才看着伊扎克说：“他是个男人！而且还……”
　　伊扎克打断她道：“他是阿斯兰！我就是喜欢阿斯兰！”
　　艾萨莉亚瞠然看着坚定执着的儿子，发现自己的担心竟然应在了这里，不禁喟然长叹。
　　伊扎克诚恳地对母亲说：“儿子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确定过心意后才做出的决定。他是最好的人，值得儿子一生相守！”
　　艾萨莉亚不甘心地追问：“他呢？也是这么想？”
　　“他……会这么想的！”
　　艾萨莉亚无语地看着儿子的坚持，想着阿斯兰未必真也这么想，便暂退一步道：“说这些都还早。先把眼下的危机渡过再说！”
　　“我知道！”

　　他们躲在埃尔斯曼家的商行里，由伊扎克的卫士替代了原先的那些伙计。因埃尔斯曼家族的暗子性质，伙计的流动一向频繁，也就没在全城搜查中露出马脚。至于阿斯兰、玖尔夫人和伊扎克，则在搜查时躲进了夹壁，之后转到了塔德家，由塔德夫人亲自照料日常生活。
　　六日上午，怀特族人循迹找进神庙，雷放任奥索恩与西利米离开后，在艾尔斯曼族人的帮助下，和真带着史黛拉改装离开。午后，三人到达埃尔斯曼商行，说及之前的行踪，雷毫不隐瞒自己的做法。伊扎克在听说雷又对奥索恩和西利米施了御魂术后，气恼过后便已打算加以利用。
　　当日傍晚，奥索恩与西利米各自在家中发狂，咬伤多人后逃离宅邸。他们的家人担心希尔曼借机发难，犹豫之下没有上报。不久，奥索恩在城门现身，喝令守军开门，说有要事需连夜出城处理。守军不敢怠慢，开门放行后才向议事堂报备。与此同时，城内巡查的守军发现了茫然奔走的西利米，上前询问时遭到意外攻击。守军一边上报一边试图解释，西利米却一反常态，不但对解释充耳不闻，攻击也是凶猛而杂乱，好像饿急了的疯狗一般。闻讯赶到的希尔曼见状当即下令兵士砍断其手足，将他捕获的同时下达了对雷格杀勿论的命令，并全城搜捕奥索恩。
　　天色黑尽时希尔曼终于知道了奥索恩已然离城的消息，没有大军掩护的他根本不敢出城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伊扎克一行离开了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