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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紧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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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联人亲眼看着“兽人”在阿斯兰的施术下归于平静时,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初次看见亲人在自己眼前“兽化”。他们呆呆地看着,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和动作,直到慢慢清醒的“兽人”看清状况,焦急地想要反扑时,才呼啦一下奔上前去,大声喊着亲人的名字,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强自支撑的阿斯兰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摇晃着坐倒,看了眼始终盯着自己的雷,疲惫地说了声抱歉。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丸药,伸手递给雷一颗,自己张口吞了一颗。雷倔强地扭转头,闭上眼睛不肯再看。
阿斯兰叹了口气,撑起身子蹲到他身边,再次将药丸递到他嘴边,语调平淡地说:“你要为‘吉尔’卖命,总不能事未成就身先死吧?”
雷恨恨地睁眼:“我要坏你的事,你也用不着来假惺惺!”
阿斯兰轻松地笑了一下:“我也事未成呢,自然不能就让你死了。不过,就算你不在了,我的事也一样能成!”
雷气得变色,瞪着阿斯兰咬牙切齿:“你竟然不守诺!亏我当你是个君子,原来也只是个小人!”
阿斯兰神色不变,淡淡地说道:“你这些阵都是宗伯府大阵的衍生吧?不巧正与我所知的一脉相承。我既见过宗伯府的阵,推演出来并不困难。”
“你到底是谁?!”
“我是阿斯兰,阿斯兰·萨拉。”
“你知道我问什么!”
“我外祖家与你家是世交,都出自岳山。两家祖上曾有婚约。”
雷愣住:“那我们……”
阿斯兰不动声色地一眼暼过,简单地说道:“远亲、故交还是敌人,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雷听得一呆,随后固执地反问:“那你呢?”
阿斯兰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希望不是敌人,但并不惧怕与你为敌。”
雷深深地看了阿斯兰一眼,低头垂目。阿斯兰仍然伸手托着丸药,雷默然半晌,终是张口吃下了丸药。
当伊扎克安抚好那些西联人后,过来正看见阿斯兰默默沉思地坐在地上,连忙疾走几步将他拉起,担心地问道:“怎么样?”
阿斯兰笑着摇了摇头:“上回已经摸到了门径,这种程度没什么大碍。”
伊扎克松了口气,转而看了眼天色,又听了听迪亚卡方向的动静,推着阿斯兰走进屋子,直接摁倒在床上:“赶紧休息!外面有我。”
阿斯兰顺从地合眼,微笑着说了声“好”。
此时正是最黑暗的时刻,屋中无灯,窗外无月,只有火把摇曳的微光,从门隙中隐隐透过。伊扎克静静地“看”着阿斯兰,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仿佛看见了他的睡颜。他克制不住地缓缓俯身,蜻蜓点水般啄向他的面颊,却误打误撞地碰到了柔软的唇瓣,一愣之下,本以为已经睡熟的阿斯兰竟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张嘴与他温柔缠绕。
无限欣喜由心中升起,伊扎克同样伸手揽住了他,深深地沉醉其中。
没有激烈的索取,也没有忘情的吮啮,伊扎克无限爱恋地应和着阿斯兰,轻柔得让阿斯兰疑惑地睁开了眼睛。伊扎克静静地与他对视着,两双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光,剔透得仿佛两对发光的宝石。
阿斯兰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却被伊扎克霸道地堵了回去。他不满地咬了伊扎克一下,换回伊扎克半真半假的一个深吻,又沉溺地闭上了眼睛。伊扎克边亲吻边抚弄他不复顺滑的发际,早已累极的阿斯兰便在他越来越轻柔的动作中沉沉地睡去。
伊扎克最后轻触了一下微翕的双唇,替他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天亮之后,一夜未眠的伊扎克依然精神抖擞地安排着队伍的行程,新加入的西联人被安置在队伍尾端,由迪亚卡亲自管理。
阿斯兰睡醒后先去看了雷的状况,见他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没有搭理真的反复挑衅。他再次让雷服用了一颗丸药,把自己的隔断术传给了他,让他随时画阵自保。
雷抬起眼睛看他:“你真打算帮他们?”
阿斯兰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雷冷冷地嗤道:“等到了普兰特还能由你?”
阿斯兰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说:“不争取的话又怎能妄谈结果?”
雷闭上了嘴,不错眼地看着阿斯兰坦白的决意,感觉到心底固有的认知正在崩坏,他失措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他们小心戒备地又走了两天,未再发现克鲁泽及新东鲁人的踪迹。第三日挨晚时分他们与塔德带队的接应队伍会合,伊扎克才安心睡了一觉。
塔德早在收到迪亚卡的讯息后就已带队出发接应,却在普兰特边境遭到了“兽人”的反复袭扰,甚至有追着他们进乌凹的迹象。塔德不愿留下后患,遂在当地设计围歼。孰料“兽人”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弱智,竟与他们周旋了起来,直到塔德召来援军才退离当地。
提及国内的形势,塔德的担忧溢于言表:当初随奥布军进入普兰特的西联人,除了袭击军营的那部分外,都如水银泻地般散入了牧区,打着“兽人”的名义成群结队地劫掠牧民。议事堂派兵围剿,领军之人要么先自胆怯一味驱逐,要么大意轻敌反中圈套,结果却让原本零散的人群抱成了团,成为真正的“匪患”了。
阿斯兰与伊扎克对视了一眼,再看迪亚卡也是一脸的沉重。
伊扎克开口问道:“议事堂如何应对新东鲁接回雷的要求?”
塔德叹气道:“玖尔夫人以雷听从杜兰达尔的指示正在协助调查及处理失控事件为由搪塞使团,使节大人却以雷的身份敏感为由要求以新东鲁的名义参与事件的处理过程,以确保雷的安全。议事堂多方推脱都无法令对方让步,只怕已是剑拔弩张了!”
塔德说完看了三人一眼,最后视线停留在阿斯兰身上说:“夫人虽未明说是你的主意,奥布军为你而来的事实却让人再度对你有了想法,连带伊扎克为你做的一切都成了日后攻击的把柄。你想做的事有几分把握?雷在其中又将充当什么角色?会不会成为新东鲁起兵的借口?”
他的话虽然算不上是责备,到底也有几分惹麻烦的意思,伊扎克当即不高兴地抢白了回去:“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说得像是阿斯兰要搞事情似的!您和那些人打过交道,总该知道他们已不仅仅是失控的‘兽人’了。‘兽人’之所以可怕,并不在于他们在相争中无惧伤害,而是他们会让更多的人变成‘兽人’!如今再被刻意利用,危害只会更大、更难以防备!正是当初不负责任的驱逐造成了今日不得不面对的危机,难道我们还能觉得事不关己吗?!”
塔德被他说得愣住,摇头苦笑道:“你啊,真是一点都不肯通融。”
伊扎克冷冷地一笑:“嫌我不肯通融,谁又对他通融过了?!”
塔德再向阿斯兰看去,却见阿斯兰半低着头,一点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不禁又叹了口气。
迪亚卡突然插口问道:“玖尔夫人还顶得住吗?”
塔德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再次叹道:“议事王们自从知道阿斯兰的异能后即又开始旧事重提,以伊扎克监管不力为由不断逼迫夫人交出阿斯兰的管理权。现在又有雷的事夹杂其中,恐怕一等你们回到望月就将有变了!”他担忧地再次提出自己的疑问:“阿斯兰对付‘兽人’到底有多少把握?雷是否必须?他又是否真心帮你?”
阿斯兰拦住又想开口的伊扎克,字斟句酌地说道:“我和雷,应是同一体系的两个分端。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但我觉得和他合作才能发挥我们最大的潜能。可是雷……有心结,对我也有相当的敌意。我无法确认他会真心与我合作,而单靠我个人也不可能使所有的‘兽人’复原。”
塔德蹙紧了眉:“依你们所言,新东鲁早已有所动作,而望月的形势也由不得你们慢慢设法,如何是好?”
三人俱都望向阿斯兰,阿斯兰沉思良久,抬头看着伊扎克说:“我想先试一次,看看效果如何。”
伊扎克皱眉:“那几个吗?”
“嗯。”
伊扎克脸色难看地盯着阿斯兰,阿斯兰抱歉地一笑,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说:“我不会乱来,信我。”
伊扎克扭头握拳,用力砸在地上,一声不吭地起身离开。
塔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直至伊扎克走远、阿斯兰和迪亚卡也拍着灰尘站了起来,才一把拉住自己的儿子:“什么意思?”
迪亚卡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爸,想着阿斯兰的执拗,突然觉得满心愤懑,忍不住就开口呛道:“你们这么逼他,就没有一点不安吗?!”
塔德越发摸不着头脑,沉着脸刚想发作,迪亚卡已甩脱他的拉扯顾自走远了。他愣愣地看着阿斯兰的背影,恍然发觉曾经的少年已然长大,想起一年多来发生的种种,物是人非的感慨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