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筱叶

79、较量

　　伊扎克一马当先冲过来时，正看见灯火通明的庭院里阿斯兰摆脱围攻作势上跳。他心中一喜，紧赶几步过去接应，却见人群后方唰地掷出一物，正扣住跃在半空的阿斯兰的肩膀，拖后的绳索随即将他扯倒，围攻众人一拥而上！伊扎克惊叫一声向下直扑，房上房下顿时响起一片凌乱的呼喊。
　　阿斯兰落地后，忍痛翻滚避开扑近拿他的人，刚想起身又被扯倒，爪钩因拉扯而扣得更死，像要撕下整个肩膀般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无法再动，也就没有注意到伊扎克正从天而降。
　　克鲁泽骤然看见伊扎克，已知行动难以成功。他略一思忖已有决断，将爪索交到一人手中，自己返身隐入屋中。
　　伊扎克直奔阿斯兰而去，同来的卫队将士拼死将他们护住。随着基拉带着手下也赶到后，院中之人尽皆被俘。

　　阿斯兰直到伊扎克冲到面前才看清是他，一口气松懈顿时连抬手都没了力气，苦笑地看着伊扎克的臭脸，让他帮自己去掉爪扣。
　　伊扎克闷声不响地伸手去掰，却只让阿斯兰疼得哆嗦，扣死的铁爪分毫不动。伊扎克心疼地看着阿斯兰煞白的脸色，不由分说背起就走。
　　“欸——！”
　　“摔不到你！”
　　“我能走！”
　　“少跟我瞎倔！”
　　“……可是这样，也走不远吧？”
　　“外面有车！”
　　“都控制住了？”
　　伊扎克停步：“你知道了？”
　　“听到的。”
　　伊扎克看了眼基拉的背影，语气沉重地说道：“事发突然，尚不知道严重程度。我们先回去再说！”
　　阿斯兰默然，片刻之后开口央求：“你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伊扎克回头看了他一眼，寻路登上屋顶，扶着阿斯兰站近街边。

　　不甚宽阔的街道上，卧满了人和鸟的躯体，有些还在爬动呼救，更多的则和歪着脖子的夜枭一起，躺在脏污的地上一动不动。相邻的几条街巷里，依然传出杂乱惊惶的声响，火把的光影摇曳明灭，一路向着更远处延伸。
　　看着眼前的情景，阿斯兰的声音透着焦虑和不安：“官兵还未到吗？”
　　伊扎克沉声答道：“早先那批遭人算计损伤惨重，后续的应在赶来的路上了。”他说着侧耳凝神细听了一会，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
　　阿斯兰也学他去听，却尽是近处的各种声音，摇头遗憾道：“我听不见。”
　　伊扎克俯身又想背他，被阿斯兰一闪躲开。
　　“走几步路的力气我还有，你的力气还是留着等下再用吧！”
　　伊扎克未再坚持，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后，扶着他拾阶而下。
　　“杜兰达尔到底想干什么？莫非他想用控制你的方法胁迫奥布与普兰特？！”
　　伊扎克忿忿地问出心里的疑惑，阿斯兰没有立即回答，出神地想了一会才讥讽地说道：“彻底的和平吧。当所有人都不敢不从时可不就‘和平’了！”
　　伊扎克愤然：“那也叫和平！与西联的穷兵黩武有何分别？！”
　　阿斯兰没再多说，只是冷冷地“呵”了一声。

　　当日夜晚，奥布调动大量军队封锁了迦兰大半个城区，天亮后挨家挨户清查可疑人员带走审问，‘兽人’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城市。
　　迦兰因是奥布国都，未曾受到“兽人”风潮的实际影响，但也并非一无所知。因而如此大规模的清查行动，除了受影响的人，其他人都只抱着侥幸心理默默旁观，暗暗祈祷官方的行动能将“兽人”彻底清除，再无任何团体出面反对。

　　克鲁泽潜回驿馆后，即借着新东鲁商人失踪的名义向奥布提出了抗议，要求奥布释放被扣押的新东鲁人。基拉细看人员名单，其中不乏昨夜被抓之人，便冷冷地对克鲁泽说：“商人？我看是杀人越货的贼人吧！”
　　克鲁泽一本正经地抗议道：“殿下慎言！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商人，老老实实地做着买卖，岂能受此污言诋毁！”
　　“劫掠人口也是老实买卖？！”
　　“他们只是受人所托。况且那人只是个奴隶吧？”
　　“奴隶就不是人了？！”
　　“这你应该去问托付这单生意的人。”
　　“他正是你们的雷殿下，你会不知道？！”
　　“哦？雷殿下在奥布？王公殿下之前为何不说？难道是贵国对他另有企图？！”
　　基拉气得拍案而起：“你！……”
　　克鲁泽冷淡地打断他道：“既然雷殿下的下落已明，请由我们迎他回国！”
　　基拉狠狠地咬紧了牙：“他是罪犯，岂能让你轻易带走！”
　　“那就别怪我们先礼后兵了！”
　　“奥布虽小，但也不会任人摆布！”
　　克鲁泽笑了起来，却让人如沐冰霜：“那就试试看吧！”

　　此后两日克鲁泽与他的新东鲁使团并无任何实际行动，甚至连国驿馆的门都未出过。奥布严阵以待，在兰林寺周边布置了大量的守卫。阿斯兰也住进了兰林寺，和伊扎克一起贴身看守雷。迪亚卡恢复正常后，对兰林寺做了一番专业检查，确保没有第二条未知暗道。
　　十月十三，伊扎克收到玖尔夫人的催归信息，经与阿斯兰和迪亚卡商议后，向奥布提出了回国请求。基拉和卡嘉莉以安全为由百般劝阻，伊扎克虽然知道此时离开风险很大，但普兰特国内的情况想必已然十分紧急，才会让母亲亲自出面催他们回归，因而仍是坚持要走。
　　十月十四，普兰特使团离开迦兰前往若叶，两日后进入乌凹。奥布派遣轻骑兵沿路护送。新东鲁使团在严密的监控下未对行动有所反应。
　　十月二十，普兰特使团在乌凹腹地的补给点遭遇袭击，袭击者状如“兽人”，赤手空拳不惧锋镝。因事起突然，普兰特人防备不及，被伤数人后才稳住阵脚。伊扎克看着衣衫褴褛的“兽人”不敢手软，带头连下杀手。余下的“兽人”竟不再进攻，一齐退离了补给点。

　　事后伊扎克仔细检查那几具尸体，除了当先一人重伤多处外，其余的人几乎没有更多的伤口。
　　阿斯兰为受伤兵士清理完伤口后，见伊扎克依然对着尸体发呆，走过去问道：“有什么异常吗？”
　　伊扎克抬起头困惑地问他：“‘兽人’能与正常人一起行动吗？”
　　“怎么？”
　　“你看，这个应是‘兽人’无错，那几个却是倒地后被补刀的，怎么看都和正常人无异吧？”
　　阿斯兰思索着慢慢说道：“菲尼斯和卡嘉莉都有通过饮血压制狂躁，事后便与正常人无异。他们会不会也是如此？”
　　“你是说，他们在用血豢养‘兽人’？这怎么可能？！”
　　“之前的大规模骚乱，其实并不能确定是否都是‘兽人’，很多应是被裹胁的平民，因惊恐而失去了常态。而真正的‘兽人’因渴血而发狂，又在发狂途中遭遇致命攻击，才令失控更深了一层吧。如果都是陌生人，肯定无法接受被‘兽人’攻击的情况，但若是家人亲人呢？还会像陌生人一样痛下杀手吗？也许正是因此，有人发现了‘兽人’饮血的秘密，并加以利用了。”
　　伊扎克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斯兰，好一会才问道：“那该怎么做？”
　　“他们大概是被驱逐的那批西联人的一部分，因为无处可去，才在这里落草为寇。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确认他们和新东鲁有无关联吧。”
　　伊扎克点头：“若只是寇，应该不会追着我们离开。”
　　两人正在商议，就见迪亚卡从远处跑了过来，对着他们开口就说：“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伊扎克和阿斯兰俱是心中一沉，相互对看了一眼，同时问道：“克鲁泽？”
　　迪亚卡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们也看见他了？这批‘兽人’和他有关？”
　　伊扎克反问他道：“你呢？又在哪里见到了他？”
　　“离此数里有个中继站，没有水源，只有几间避风的屋子。有人告诉我那里近来人马杂沓，我担心是新东鲁的人马，刚才趁着‘兽人’退却过去一探，结果半路就遇上了他。幸亏我的黑炭跑得快，否则还不一定走得脱呢！”
　　伊扎克神情凝重，看着阿斯兰问：“你怎么看？”
　　阿斯兰沉思半晌，斟酌地说道：“新东鲁的人恐怕也在这里吃过亏，才未占据此地对我们下手。此处既是乌凹腹地唯一的水源地，那群西联人必会回来。我想，不如趁机收服他们，也好让克鲁泽多层忌惮。”
　　伊扎克没有太意外，略想了一下行动方案，点头同意：“好。迪亚卡带几个人监视中继站方向的动静，阿斯兰居中设阵，我在外面收网！”他又叫来自己的卫队长，叮嘱他务必保护好阿斯兰，尤其要注意真的小动作。

　　当日夜半，西联人果然再次袭击了补给点，此番竟有四个‘兽人’，顶着哨兵的弓箭往前直冲。哨兵不敌，按计划退回补给点内。
　　空旷的场院内，四周点着暗淡的火把，照着阵中的阿斯兰和雷影影绰绰。雷痛苦地侧身躺着，随着‘兽人’的逼近抑制不住地吐出血来，引得‘兽人’更加兴奋地向他靠近。不远处的屋子里，真感应到雷的痛苦，徒然扭动着被捆死的身体，堵紧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当所有‘兽人’扑近雷的刹那，阿斯兰催动了阵势。随着四周火把的骤然迸发，术阵中心也升起一圈耀眼的火环，将雷和‘兽人’分割了开来。‘兽人’抓狂地对着火圈嘶吼，脚下却像被钉住般无法移动分毫。雷在火圈中渐趋平静。
　　伊扎克已带人截断了西联人的退路，不甘心的西联人想闯进阵中带回‘兽人’，被卫队长带人死死拦住。阿斯兰在阵中扬声问道：“你们就甘愿自己的亲人这样子活着？若我能让他们恢复正常，你们可愿随我同行？”